《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32、雁门雄关

　　在狭长的山谷中，到处都是在忙碌播种的农夫。一望无际的农田里，有些土地黑乎乎的像是刚被翻过，有些则布满了刚栽种下去的麦苗。虽然前方的向导绕开了农垦繁忙的地方，但是车队经过之处，很多农夫还是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着这儿的一群带甲持节武士和几辆装饰豪华的马车。有几个聪明的农夫大概是猜到了车主的身份，远远地跪了下来。而更多的人露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表情，不知道车队护送的到底是地方豪族还是京城来的大官。

　　山谷的两侧是险峻的高山，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云杉、落叶松、山杨和桦树。由于这儿比关中寒冷些，山上的森林已经被画成一幅五颜六色的艳丽秋景。在林子的作用下，附近的空气特别清新，让人忍不住想多做几个深呼吸，用这股怡人的空气洗尽旅途的疲劳。山的背后是一片深蓝色，在几朵零星的白云点缀下不至于显得太单调。蓝天的一隅，懒洋洋的太阳失去了盛夏时的威风，有气无力地把仅存的一丝暖意撒向大地。然而，这少得可怜的温暖敌不过山谷内愈来愈浓重的阴气，与拂面的凉风一起预示着冬天即将到来。

　　我被冷风吹得有些发抖，于是把车窗帘子放下，将视线从窗外收回到车内。一放下帘子，车里面立即暗了不少，让习惯了阳光的我感觉很不舒服。其实我更喜欢随着大家一起骑马，这样既可以加快行进速度，又能让我逃离这个阴暗狭小的空间。可父皇临行前为了我的安全着想，三令五申让我乖乖待在马车里，因此我不得不留在车内受罪。途中有时候我实在憋得慌，想要张九龄给我弄匹马来，却每次总是被他以皇上谕令为理由严辞拒绝。尝试过几次后，我彻底放弃了这个打算，无奈地接受了被困在马车里的悲惨命运。

　　想着想着，我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缠在手腕上的牙珠。这牙珠由几十颗动物的牙齿串成，是出发前小七送给我的，说是能在突厥唤起真灵保护我。而则天太后赏我的太平珠，我则交给了留在公主府的小月保管，让她在蕙儿有事的时候用它来祈求上天保佑。

　　再仔细看，这牙珠上雕有无数微型画刻，每幅画都瞧着栩栩如生。我猜它应该非常贵重，十有八九是小七在突厥时获得的珍宝。看着这做工异常精致的牙珠，我不由得想起了临行前小七那充满关切的神情，想起了与他动情的拥抱，想起了他身上熟悉的温暖。也许他真的不爱我，但那份温暖却是不会错的。我想，这就足够了。

　　“夫人，您穿上这件吧，别着凉啦。”

　　这时，小莲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冲她微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让她给我披上一件裘皮长袍。这次远行，我带了小莲来伺候我，而不是像平常一样带着小月。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我对小月仍然心存猜忌，怕她果真是被母后收买了的密探；另一方面，我也觉得有心细如丝的小月在府里照看着蕙儿，我在路途中会更安心一些。

　　想到这，我转头看了看替代小月来服侍我的小莲。她在一侧的小椅子上安静地坐着，似乎没有发现我正在斜眼端详她。小莲这丫头和小月岁数相仿，两人的性格却差得有十万八千里。如果说一个是旭日东升时的彩霞，那另一个就是树林中蜿蜒穿流的小溪了。不过重要的是，两个小姑娘都很懂得揣摩我的心事，能在服侍我的时候面面俱到。而且，两人都长得漂亮清丽，是无论放在何处都能让人侧目的美女。

　　“小莲，你和你那位程大哥怎样了？怎么最近不听你提起了？”我看着小莲标致的五官，忍不住八卦了起来。

　　小莲抬起头迷茫地看着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才红着脸说，“哦……，我们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呀，公主一定没兴趣听，我怕说多了您嫌我烦。”

　　“不啊，我很有兴趣。你说来听听嘛，嘻嘻。”

　　“公主见笑了，我和他也没什么啦。他是已经娶了正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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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小莲就这样八卦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我感觉车行的坡度越来越大，整辆马车左右摇晃地厉害。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拉车的马匹突然鸣叫了几声，然后车子慢慢停了下来。我坐在原地等人来接我下车，可好长时间过去了，我依然没见到半个人影。就在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车队前方隐隐有争吵声传来。

　　“前边儿怎么啦？”我自行拉开车门走了出去，向车夫询问道。

　　车夫忙低头回答，“小人也不太清楚。像是车队被前方的哨卡挡住了。”

　　“公主稍安勿躁，我这就看看去。”正从车队后方赶上前来的张九龄冲着我说道。

　　我一下子被他的声音吸引，猛地转过身去看向他。他的眼睛依旧那么迷人，身姿依旧那么挺拔。只是因为旅途劳累的关系，他的脸色稍显几分惨白。

　　“我和你一起去吧。马车坐久了不舒服，现在正好让我走动走动。”我语气平淡地对他说，心里却有种莫名的喜悦。

　　我和张九龄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往高处走去。转过一个弯后，我的视线直直定在了前方。只见不远处的官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小哨卡挡住了车队前行的道路。小哨卡上有些身着皮甲手持弯刀的士兵，其中几个带头的正和我手下的士兵对峙着。而让我感到震慑的真正原因，则是小哨卡背后百来丈处的一座雄关。

　　那雄关伫立于俊峰之中，把崎岖盘旋的山路硬生生截住。两侧的峭壁如同梁柱一样把中间低陷的峡谷拱卫成一扇巨大的山门。这山门所在之处，两丈多高的坚实城墙将来往的必经之路堵得严严实实。沿着城墙往两侧看去，依傍山脊建造的长城与雄关相连，绵延曲折地似一条玉带般伸展向视线尽头。城墙正中则有一大二小的三座城门，在其上方筑有一座高大威严的关楼及无数箭塔。

　　好一副雄伟壮丽的景象，我心想。这座占尽天险地利的雁门关自古便闻名遐迩，而今天亲眼一见，那震撼人心的感觉比起诗词里的描写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虽然去过函谷关、武关等中原险关，但雁门关气吞山河的声势还是让我不禁为之注目。要不是有这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要塞拦腰截断山路，北方的突厥铁骑定可一举南下直指东都洛阳。所以我实在无法想象，如果这雁门关被蛮族抢占的话，大唐的中原腹地会遭受多么严重的侵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