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25、背叛

　　念及于此，我朝父皇他们走近一步，笑盈盈地说道，“渔儿不才，平日多受爹娘的错爱。今儿个蕙儿被父皇赐封为县主，女儿想在此献舞一曲，以报答父皇和母后的恩宠。”

　　父皇和母后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立即点头称妙。殿内其余人等也纷纷为此叫好，声音响得有些震耳欲聋。我想，经历了刚才紧张微妙的一幕，大家都愿意看我跳舞来缓解情绪吧。而我这么做，既帮母后和安乐把话题岔开，也没有直接为她们圆场的意思，可以说是两全其美了。

　　等父皇和母后回到他们的座位上后，我又朝安乐微笑道，“妹妹，你要不要和姐姐一起来跳呢？”

　　安乐愣了半晌，然后手捧酒杯斜靠在武延秀肩上，轻轻摇着头回答，“哦，不了。好久没看见姐姐跳舞了，我还想坐在这儿好好欣赏欣赏呢。”

　　我邀她与我同舞，只是出于客气，想表示一下自己并没有为她刚才那番话而与她计较而已。所以从她口中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我没有再多加邀请。

　　正在此时，父皇在堂上大笑着说道，“裹儿，你不跳，那让崇训和延秀陪你姐姐跳吧。我早就听说他俩广通乐舞，而延秀更是在客居突厥期间学到了胡舞的精髓。有他们和渔儿一起为大家献舞，一定会有更美妙绝伦的表演。”

　　话音刚落，大家马上附和着大声叫好起来。安乐看了看我，又转头看了看武崇训和武延秀后，面上稍稍显得有些不愿意。但父皇和殿内众人的盛情难却，她也只好一边磕着花生，一边笑嘻嘻地点头答应。

　　我看到这情形，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阴晦。我和武延秀不太熟识，但对武崇训却是充满了厌恶。平时我对他能躲则躲，不能躲也尽量和他少说话。可今天父皇居然命他俩与我合舞，弄得我心里像吃饭吃出虫子一般难受。哎，早知如此，我刚才就不要自作聪明地提出为父皇和母后献舞了嘛。

　　无奈之下，我瞥了瞥武崇训，见他笑嘻嘻地盯着我看，眼神中充满了轻佻。看到他这副熟悉的嘴脸，我差点没反胃呕吐出来。这个比杨慎交还让人厌恶百倍的臭男人，平时没法和我亲近，只能逞逞口舌之快而已。现在父皇无心之中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会不会趁此占我便宜呢？

　　“父皇英明，有这两位能歌善舞的武家兄弟与我合舞，一定会更为好看。”我万分不情愿地随口应合了父亲的主意，接着请求他道，“女儿现在身着男装，不适合跳舞。请允许女儿退下片刻，待我去偏殿换上舞裙再来为父皇和母后献舞。”

　　父亲当然希望看我穿上漂亮的裙装跳舞，因此他点点头示意我可以暂退。

　　正当我告退向角门走去的时候，安乐大声叫住我，“姐姐，我前不久设计的两套百鸟裙，尚方刚为我做好，还没来得及送去公主府。尚方离这不远，可以立即取来借给姐姐穿上。”

　　我一边笑着接受了安乐的建议，一边心想我这个政治上弱智、才艺上却极富天赋的妹妹，这次不知道又设计出什么式样新鲜的衣裙来。反正看她应该没什么别的意思，顶多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亲自设计的新衣裳而已，我就不多揣摩她借给我舞裙的动机了，而是步履轻松地转入角门后的回廊。

　　连接主殿和偏殿的回廊曲折复杂，虽然看上去近在咫尺，但是走上去要花不少工夫。看着将将走了百余步，可殿门依然离我有几十丈远。该死的工匠们，好好的一条回廊被建造地如此繁琐，害得本公主现在走得这么辛苦，我在心中暗骂。还好这回廊造的非常奢华，柱子和廊顶上刻满了花纹图案，所以我边走边看地也不觉得特别无趣。眼看快要走出回廊的时候，我却突然用余光扫到一侧回廊的岔口处有一个人影晃动。

　　好熟悉的身影，我在心里一惊。当我转眼朝那个方向看去时，那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的好奇心被那人挑起，又因为身旁没有丫鬟或太监看着我，所以忍不住往岔口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岔口，转过一堵隔墙，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赫然站立在不远处的围栏下。我定睛一看，发现那人竟然是王时均——他虽然穿着一件我从未见过的华美冠服，但是我仍旧能一眼认出他来。这下我吃惊不小，双手僵持在身体两侧，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起疑：为什么他在这麟德殿的回廊内出现？难道是母后带了几个男宠来，又发现用不上他们，所以把他们留在了附近？既然这样，他为什么会鬼鬼祟祟地在我面前出现？为什么……

　　王时均见我愣在原地，没有继续躲藏，而是给了我一个手势让我靠近他。我与他太熟悉了，所以想也没想便快速迈开步子向他所在的位置走去。这时候，他也开始向我信步走来，脸色紧张地像要有什么话对我说似的。

　　待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却只是以礼对我半跪请安，然后没多说什么就起身准备离开我。我本来以为他对旧主子余情未了，满心期待地想要听他对我诉说衷肠一番。但现在看来，这只不过是我的自作多情罢了。哎，既然已经把他送给了母后，从此他就是母后的人了，我还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干什么？他刚才躲着我，也仅仅是因为想避免与我重逢后引起尴尬或别人的风言风语吧。

　　正在我暗自神伤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王时均压低了嗓门的声音，“皇后收买了公主身边的一个人作为耳目，请公主小心行事。”

　　听到王时均偷偷对我透露的消息后，我的心里再次惊得发抖。我身边的亲信中，竟然有人背叛了我？是驸马杨慎交？是总领公主府近卫军的裴将军？是幕府中的某个参军、录事？还是……？另外，母亲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情报呢？难道是和废太子的事有关？……

　　哎，算了，一时想也想不清楚这么多，我还是快点去偏殿换衣服要紧。父皇他们见我迟迟不回大殿，肯定会觉得奇怪。再说此处非久留之地——要是被人看见我和王时均在一起，就算他们不知道王时均和我说了些什么，也会传出许多闲话到母后耳里的。等我回到了公主府，才有时间静下心来慢慢细想这一切。

　　想到这，我把所有疑问都抛至脑后，向着与王时均相反的方向继续前行。没过多久，我就穿出回廊，忽略在门口向我躬身施礼的几个侍卫，快步闪进了偏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