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24、语出惊人

　　进入那富丽堂皇的大殿后，众人按顺序各自就座。由于这次是家宴，所以受邀而来的仅有我、安乐及几个尚未开府建宅的小皇子、小公主们。在场的皇室子女中数我年龄最长，加上我是今天宴会的主角，所以杨慎交和我被安排在了紧靠父皇和母后的位置。在大家入座后才姗姗来迟的安乐，则与驸马武崇训及其族弟武延秀一起坐在了我的斜对面。这武延秀与安乐有染的传言早就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因此安乐也不避嫌，竟让武延秀和武崇训一起陪她来赴宴。

　　把目光往堂上扫去，我看见父亲正被几个妖艳的女人包围着。这些女人中有的是嫔妃，有的是宫女，还有的是连我都没见过的新人。母亲则在父亲不远处与中书令武三思、兵部尚书宗楚客、光禄少尉杨均等几个男人混在一起。看来，这次大家都不忌讳公开带上情人，就剩我一人还老老实实地只和自己丈夫一同前来。

　　“哒——哒——哒——”

　　上完酒菜后，舞娘们的脚步声随着乐队的伴奏响了起来。这时大家一下子都把目光集中在了舞台上。这些舞娘们是乐府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一个个如扶岸杨柳一般身材曼妙、舞技娴熟，众人看了连连叫好。加上今天御膳房的美食又特别可口，因此麟德殿内觥筹交错地甚是热闹。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母亲突然慢悠悠地对我说，“听人说呀，渔儿你最近常往北衙跑。你刚生了孩子，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别把自己弄得太累咯。再说那些营地里都是些粗俗的武夫，娘怕他们会把你的性子给弄野了。”

　　北衙是负责皇宫安全的禁卫军所在的地方，和南衙十二卫一起承担着守卫京师的重任。我常去的羽林军更是北衙禁军中最精锐的部队。那天被则天太后宣入蓬莱殿谈话后，她便把本来听命于她的左右羽林军分别交予长公主太平和我来号令。而刚才母亲那么说，显然是对我现在既拥有人数众多的公主府近卫军，又拥有强大的羽林军感到不满。

　　“呵呵，母后您放宽心啦。渔儿不过是想在产后多锻炼锻炼身体，才经常往空气清新的北衙跑的。”我娇笑着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母亲听后不说什么，继续和周围的人饮酒作乐。这些禁卫军一直不受母后管辖，就连父皇也很少对他们直接下令，因此母后除了明里暗里说我几句之外，也没办法再多指手画脚。

　　就这样又过了几杯酒的时候，父皇突然笑容可掬地说道，“婉儿，趁大伙儿现在高兴，你把诏书拿出来宣读了。”

　　本来缠在父皇身边斟酒陪笑的昭容上官婉儿，这时站起身来从身边拿出一片诏书，接着步履轻缓地向我走来。我瞧见这模样，猜想父皇是要给我和蕙儿什么赏赐，便急忙从小月手中接过蕙儿，与杨慎交一起站到桌前等待宣旨。

　　大家迅速安静下来后，婉儿展开诏书开始念道，“长宁公主及驸马都尉听旨：公主与驸马为朕效力多日，竭尽虑思而不求显达，朕心甚慰。值公主嫡女杨蕙儿满月之际，朕特封其为宁安县主，并赐公主良田百顷以谢愁劳。”

　　我和杨慎交连忙谢了皇恩，用双手接过婉儿递来的诏书。父皇对我的宠爱早就是路人皆知了，所以殿内众人对我受父皇厚赏并没有太多在意。大家见婉儿宣旨完毕，便又如先前那般喧闹起来。

　　正当我将蕙儿交还给小月，准备坐会我的席位时，对面不远处的安乐忽然站起来大声对父亲说，“父皇，您赐封我和崇训的两个孩子时，可是等到他们都已经三、四岁的时候。凭什么姐姐的女儿却在满月的时候就被封县主了？”

　　她此话一出，麟德殿内的吵闹声立马小了一大半。有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安乐，然后不住得摇头；有人低下脑袋继续喝酒，脸上却藏不住一丝坏笑；还有人则索性放下酒杯坐直了起来，准备观看两个公主在父皇面前争锋吃醋的场面……。我见此情形，只能在原地站着保持微笑，以防被那些看好戏的人抓到什么有用的八卦。

　　“哈哈，裹儿你又胡闹了。简和聪出生那会儿，父皇还没有坐在龙椅上呢，怎么能赐他们爵位啊。这样吧，你说说，你想要父皇现在补赏些什么呢？”父亲爽朗开怀的笑声伴着他的回话一起传下席来。

　　我瞥了一眼母亲，只见她不停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既不放下也不沾酒，似乎在等待安乐说些什么。我的内心却充满了疑问：这次会不会又是母后在背后指使安乐的呢？她们是想找我麻烦呢，还是想趁此机会向父皇索取一些赏赐？而武三思父子又在此扮演什么角色呢？……

　　不容我想个明白，安乐便语出惊人，“父皇，我为了你的社稷江山任劳任怨，你就让我当你的皇太女吧。”

　　话一出口，大殿内立即变得鸦雀无声，连刚才假装低头喝酒的那些人也抬起头来看向我们。母亲和武三思他们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在各自的座位上反复变换坐姿。已经坐在席位上的杨慎交拉了拉我的腰巾想让我坐下，我却没有理睬他。而小月则机灵地抱着蕙儿溜出了大殿，生怕蕙儿在这气氛凝重的时候突然醒过来哭闹。

　　我看见蕙儿被小月带入偏室，心里稍稍安稳了一些。转头看了看安乐满脸期待的样子，我不禁想苦笑一番。裹儿啊，你从小和姐姐争相攀比，现在竟然还要以我刚满月的女儿为引子，求父皇封你为皇太女。你知不知道，姐姐想躲开这种烫手的山芋还来不及呢？而你却为了自己的权欲和母后的野心，心甘情愿地去做一件天底下最危险的事？

　　就在大家各怀鬼胎之时，父皇笑呵呵地走到安乐的桌前，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说，“哈哈，这个要问你母后咯。她啥时候像则天太后那样当了女皇帝，我就啥时候封你当皇太女。”

　　我听了忍不住在心中偷笑。别看父皇忠厚仁慈，回答这种棘手的问题时却极为拿手——只用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玩笑话，安乐的请求就在大家的笑声中被婉拒了。这么做，母亲她们既没有什么话说，也得了台阶下，不至于在现场众多皇室宗亲眼前太丢面子。

　　麟德殿内的众人听到父皇的回话，一半真心一半附和地哄堂大笑起来。殿内紧张的气氛瞬时在弥漫的笑声中变得轻松了许多。这时候，母亲站起身来走向父亲和安乐，同时语气温和地开口说话。

　　“裹儿你别胡闹了。你父皇最近腿脚不适，你不快给他斟酒问安，还在这儿缠着你父皇干什么。”

　　安乐听了母亲的话后，对着父亲像个小女孩儿一般娇笑了片刻，然后跑去父亲的桌上斟了一杯酒。我见此也想说些话，毕竟安乐是拿蕙儿受赏为起因，说了这番言语的。可看着她和母后在父皇面前恃宠骄纵的样子，我又不知该说什么来为她们圆场——要我现在为安乐说好话吧，我因为她刚才在父皇面前与我争宠的缘故而十万分地不愿意；但若是我啥都不说，那又是不给母后和安乐脸面，恐怕会惹得她们以后更不喜欢我。

　　正在思前顾后没有好主意的时候，我突然灵机一动：实在不行，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