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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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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太后自己所料,不出十几天她就病重驾崩了。父皇虽然被太后流放外州十四年,但是在她死后仍然为老人家举行了隆重的丧礼,并且亲自护送灵架入殓于乾陵。守灵满三十天后,父皇才同母后及我们一群皇子公主们返回京城。
转眼冬去春来又由春入夏,除了江南歉收和洛阳大水之外,也没啥重要的事情发生。在宫内,母后和皇太子间的冲突却愈演愈烈,大有拼得你死我活的态势。本来太子重俊势单力薄,被母后、武三思一派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自从我脱离母后的阵营后,她就受到了沉重的打击,气焰也不如原来那么嚣张了。当然,母后不会轻易原谅我在政治上与她远离,所以她对我的宠爱关心少了许多,在我和安乐吵架斗嘴的时候也越来越向着我妹妹。
哎,谁叫我生在这该死的大明宫里,一切都身不由己呢?有时候我真的好羡慕小月——羡慕她可以在长安城里自由奔走,羡慕她能简简单单地生活,羡慕她不用在亲情和大义面前反复煎熬……。当时张九龄问我会不会放弃现在的所有,去过一个正常女人的日子。其实我何尝不想呢?但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我身边有太多善良的人们需要我来保护。只有我努力使自己变强,才能在他们落难的时候有足够的实力来帮助别人,而不会再像当时见到妹妹李仙蕙那样无能为力了。
“哇——哇——”
正在我浮想联翩的时候,一阵婴儿哭啼的声音把我从思考中唤醒。
“你去看看蕙儿怎么啦。”我叫住还在为我描眉的小月。
蕙儿是我刚出生不久的女儿。照我和杨慎交的约定,我们给她取了个“蕙儿”的名字。这样做,也算是遵从了慧沼大师的意思,让仙蕙妹妹未出生的孩子在我怀里转世投胎吧。
“是,小姐。”小月轻轻放下眉笔,然后走向屏风后的内室。
没过多久,我看见小月从内室转出来,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襁褓。
“蕙儿她刚睡醒,因为见不到她母亲,就在那儿嚎啕大哭,奶妈怎么哄她都没用。”小月一边说话,一边将襁褓慢慢交入我的怀抱。
接过襁褓后,我大声笑道,“呵呵,这个孩子啊,长大了肯定是个黏人的主。”
我把襁褓中的婴儿抱上手臂后,心疼地来回抚摸她圆圆的脑袋。蕙儿的大眼睛如我的双眼一样水汪汪地,她的鼻子和嘴巴却像极了杨慎交。看着她在我怀中渐渐止住哭声,我不禁想:还好蕙儿的双眼不像她父亲,否则女孩子眼睛小小的肯定难看死啦。
过了半柱香的工夫,我看蕙儿被我哄得差不多了,便让小月把她暂时带给奶妈照看。小月动作麻利地把一切安排妥当后,继续回来帮我化妆梳头。今天是蕙儿满月的日子,父皇和母后在宫中设了家宴为此庆祝,所以我得把自己好好包装一番。再漂亮的女人,也需要有艳丽的衣裳和精致的打扮才能在美女如云的大明宫里不被比下去——这是我被公认为“大唐第一佳人”后得出的结论。
“小月啊,你觉得我今天穿什么好呢?”我问道。
“我觉得您那套拜占庭风格的男装挺好看的。”
“嗯,不错。现在长安城里流行女着男装。而且那套衣服宽大舒适,穿着应该不会觉得热。”
说完,小月去取了那套衣服来给我穿上。透过面前的镜子,我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由肩及足的淡黄色长袍,腰间至膝下围着白色镶蓝绸巾。按照拜占庭男人的穿衣搭配,我身上没有任何饰物,只在手指上戴了一枚蓝宝石戒指。还有那盘卷而起的发型和芳香的花冠,则是小月怕我穿男装太过朴素而特意加上去的。
我看了一眼自己合身又不失庄重的打扮,对小月的眼光十分满意。在前殿和驸马会合后,我就亲手抱着蕙儿一起向大明宫出发。那马车沉稳安静,行驶地又快,所以一会儿便到达了皇宫。
下了车,我带上驸马及小月等几个丫鬟,向宴会所在的麟德殿走去。本来内庭里是不准让公主府的下人们进去的。但由于在我怀孩子和产后期间,父皇特许我带上丫鬟入宫,所以今天我让小月她们一起进了重玄门。我这么做,主要是怕杨慎交粗手粗脚地弄哭蕙儿。如果待会儿有事要腾出手,我还是更放心把蕙儿交给小月来抱。
走着走着,那气势宏大的麟德殿便出现在眼前。这麟德殿乃是我祖父高宗皇帝在麟德年间用私蓄建造的。整座大殿金砖玉瓦、亭台环绕,两侧还有郁仪楼及结邻楼与主殿阁楼连接,看上去煞是巍峨雄壮。父皇即位后,麟德殿主要被用来举行宴会歌舞和接见外国使者,因此我又常戏称此殿为“美食坊”。
接近麟德殿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殿外的台基上站着许多人。远远地看见有一人被大家拥簇在中央,身后还竖着一具明黄色的龙腾伞盖,我立即明白是父皇亲自来殿外接我了。想到此,我迅速把蕙儿交给了小月,然后快步往前迎了上去。
“臣女参见父皇。父皇万岁吉祥,龙泽四海。”我边躬下身去,边恭敬地对父亲行礼。
父亲从座椅上站起,笑容满面地向我健步走来。
“渔儿你生了孩子后,在父皇和母后面前变得客气了。要是以前啊,你肯定顾不上行礼就拽住父皇的手臂开始撒娇了,呵呵。”父亲走到我面前后,微笑着对我说。
我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然后伸手一把抱住父皇,说,“没有呀。瞧我现在不正抓住您不放吗。”
父皇听了,哈哈地大笑起来。周围的众人也附和着笑了好一会儿。
“我这女儿呀,还是和你最亲。”这时耳边传来母后对父皇说话的声音。
我连忙松开父皇,转身向母后问好。父亲趁此空隙走去小月那边逗蕙儿了,剩下我用双手环绕住母后一侧的手臂,把身子亲昵地半靠在她的肩上。蕙儿在我出门前闹了一阵子,这时候乖乖地躺在父皇的怀抱里睡着,不哭也不吵。过了不久,等父皇抱够了蕙儿,我和母后才一起随父皇走进大殿。一路上我和母后有说有笑地颇为亲热,好像那些朝廷上的纷争都不曾发生一般。可我们心里都明白,比起以前来,两人的母女亲情已经在政见分歧的影响下大打折扣了。
在进殿的路上,我时不时地偷偷观察父亲。他还是像从前那么慈祥和善,但眉目间已刻上不少岁月的痕迹,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当年父亲被祖母流放的时候,身边只有母亲一人照料,算得上是真真正正的患难夫妻。每次我去探望父母时,总会为他们的落魄颠倒伤心流泪。要不是有母亲的悉心照料,父亲恐怕都熬不到回京的那天。后来父皇重登九五,总算再次过上奢华的日子,因此他现在终日沉迷后宫不理朝政也就不足为奇了。非常有野心的母亲,便利用同甘共苦十四年后父亲对她的信任,开始在幕后代替父皇决策。哎,这一切与祖父母当年是何其相似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