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春色》遥远雨季

14、温泉

　　长安的夏天较短，转眼间就进入了金秋时节。远处的蓝天、白云、落叶和山花，让人不由感叹岁月如歌，过客匆匆。我粗粗一算，大唐自太祖立基以来，已经历了百年的风风雨雨。这中间坎坷多变，有明君，有良相，有猛将，才有了今天这般歌舞升平、万国来朝的旷古盛世。但明天呢？明天我们还能享受着今天的繁华吗？

　　想到这，我的身子一颤，竟把手中把玩着的玉镯掉在了地上。好在那地毯极软，玉镯掉下去的时候又没碰到硬物，所以这一摔并无大碍。倒是给我穿衣的小丫鬟不经事，见了这副情景还以为我不高兴了，于是连声给我赔罪。我微微一笑，柔声告诉她没什么事，她这才战战兢兢地平身，继续给我穿戴衣服首饰。

　　离那天去大慈恩寺已有快两个月。说来也奇怪，打那天起，我做的噩梦就越来越少了。我想既然不用生孩子也能好，就没再有与驸马同寝的意向。只是，我最近又染上了发呆出神的毛病，常常这儿那儿的胡思乱想，弄得服侍我的几个小丫鬟们都有点一惊一乍的。呵呵，所谓伴君如伴虎，我这个公主虽然不是母老虎，可在她们眼里，也和一头凶恶善变的猛兽差不多吧。

　　“公主你本就如花似玉一般，今儿这精心打扮一番，更是艳压群芳了哟。”这时，顾石在我身边恭维了一句。

　　我转头看向他，克制地轻笑了几声，接着对他说道，“哈哈，这话可不能在母后那儿说，否则那些公主小姐们会用眼光砸死你哦。”

　　“这说的可是大实话，她们再怎么争锋吃醋，也比不上咱们公主这般美艳绝伦啊。”还没等顾石开口，王时均就抢先接我的话。

　　我又哈哈大笑了一阵，然后挽着王时均的手臂，和顾石等其他人一起向屋外走去。

　　今天一大早，母亲就差人叫我去西郊泡温泉。我开始不怎么想去，但是看传话的太监面露难色，一副你不去我会掉脑袋的模样，也只好答应了下来。温泉花浴嘛，既是皇家小姐们休憩八卦的地方，也是大家闲谈政事的场所。至于带着男人一起去泡温泉，则是因为我大唐胡风盛行，习惯了男女共浴的缘故。这虽然与汉人传统上的男女有别相左，但只要大家都心无杂念的话，即使男女坦诚相见又有何妨。

　　小月早已准备好车架停在公主府门口，只等我上车出发了。这次有王时均和顾石陪我，我就把小月留在了府里。临行前，我想起前天偶感风寒的小七，又叫小月去城里找个好大夫来给他把把脉、开些药方什么的。

　　这样耽搁了一会儿后，我才催车夫赶紧向西郊的温泉进发。那马车在平整的官道上疾驰，一路上凭着我的令牌畅通无阻。公主府位于城郊边缘，离温泉只有几里路，因此马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下了车，我立即注意到周围停着不少样式气派的马车，想必是今天母后邀请了不少大人物。

　　这时，母亲的贴身丫鬟小文已经迎了上来，冲着我满脸欢笑地说道，“奴婢们给公主殿下请安。您一路辛苦了。”

　　“没什么没什么。你们在这儿等了半天才辛苦呢。”我一边微笑着答话，一边伸出手去让她搀扶着我走路。

　　“公主客气了。这是我们下人的本份事儿。”她依然神态恭敬地回答。

　　正在我越过一扇拱门的时候，我看到小文偷偷瞧了身后的王时均一眼，脸上带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呵呵，这个姑娘比小月还要小几岁，一定是见了我带来的这些英俊美男们，有些春心荡漾吧。要是换了小月，这会儿我肯定会逗她几句。但小文是母后身边的人，和我并不熟，所以我装作没看见，继续让她带路前往不远处的一座偏殿。

　　这座偏殿不大，主要用于在正式花浴前给客人更衣洗身用。我把丫鬟们留在外面，只带了王时均和顾石两个人，随小文一起步入了偏殿。再往里走，我便看见一张巨大的布制屏风，上面被巧匠们用极精细的手艺刺出龙凤呈祥的图案。

　　“公主，我就送到这儿了。里面还有其他人服侍您。”小文轻声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又微笑了一下表示感谢，然后穿过几个太监们看守的屏风通道，向殿后缓步走去。后面是一间热气腾腾的石室，里面的几个宫女动作敏捷地为我们解下身上穿着的衣服首饰。王时均和顾石健壮雄浑的身体，我已看过无数遍了。但那些宫女们显然有些紧张，不敢正眼看他俩的裸体。而王时均和顾石两人，则早已习惯了由侍女们更衣沐浴，所以也并不在意这些小细节。

　　脱衣后，接下来的步骤是在身上抹上精油，然后再用干布把精油用力擦去。这种精油是从西方大秦国传来的，适合在洗浴前给身体去污。整顿完毕后，宫女们又用热水冲洗一遍，再给我们批上浴衣，这才算弄完了正式沐浴前的准备工作。

　　偏殿是与温泉相连的，从后门出去便对温泉一览无余。这座温泉规模很大，估摸着直径大约有十几丈。温泉的三面都背靠山石，另一面则通过阶梯与偏殿后的廊子连接在一起。现在虽然是初秋，但这里还是暖暖的，即使身上只穿着一层薄薄的浴衣也不觉得冷。只是四周穿着厚重宫服的侍女们被热坏了，一个个都大汗淋漓的，又不敢随便乱动。

　　从远处扫了温泉一眼后，我小心翼翼地步入台阶，向温泉边走去。身后紧随着的是王时均和顾石，时不时留心着怕我摔倒。我们越往温泉中央靠近，水中的花香闻起来就越浓。据说用花水来沐浴，可以吸收天地的精元，让人神清气爽永葆青春。和精油一样，这些花浴方法也是从大秦国那里传到中土的。

　　“渔儿你可真会磨蹭，呵呵。大伙儿都在这呢，只缺你一个了。”

　　我刚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面前，就听见母亲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