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食御记（美食）》一枚小桔子

69、六十九、身份 “你——真

　　于莳在众宾客有序离开大殿时，就跟着安宁翁主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此时，她手被安宁翁主拉着，正静静听安宁翁主大夸她的兄长。

　　“……副将正担心呢，以为哥哥凶多吉少，嚷着要带人去找，就在我父王要打破原来的计划，允副将去救的时候，哥哥突然回来了。而且，是抓了那叛臣谋士，砍了鞑靼三千兵马，大胜而归！”安宁翁主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雀，将刘珵吹地天上有地上无，任谁听了都要赞一句“安王世子英明神武。”

　　于莳感叹他们兄妹感情真好之余，不免有些恍惚，那个面对她的撩拨时常脸红害羞的刘珵，竟有这么大能耐吗？她虽知道他很可靠，也见过他带着人马出去办事，却没想过他是真的有战功在身的。于莳不禁想象刘珵身披战甲的样子，他肩背宽阔，身量也高，想来战甲穿在他身上，定然更添风采。

　　“姐姐……姐姐？于姐姐？嫂嫂！”

　　“啊！？”于莳猛得回神，茫然道，“怎么了？抱歉，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情，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安宁翁主停下脚步，玩味地上下打量她，眼里充满了慧黠的笑意：“嫂嫂还说跟我哥哥的关系不是我想的那样呢，怎么我叫你‘姐姐’你不应我，叫你‘嫂嫂’，你反而应了呢？”

　　于莳腹诽道，我那是被你哥的美色所惑，压根没注意到你在喊我，要不是被你这声“嫂嫂”吓得，只怕还回不了神。事情就这么赶巧，她百口莫辩，只能生硬地略过这茬：“殿下，咱们接着是去哪儿？”

　　安宁翁主也算颇有眼色，调侃一句便见好就收，转而解答：“冠礼之后当然是宴宾客啦！今天要来好些人呢。我娘那边的亲族，安藩要臣和他们的家眷，叔叔伯伯们派来的使者……当然还有京里派来的人。”

　　她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了：“虽然我一点不想看到京里来的那些人，烦得要命。”

　　最后一句她说得太小声，于莳没听清，但听见来人身份，她难免踟蹰：“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去不太合适吧？”

　　于莳本以为刚才的仪式结束之后便没有旁的大场面了，哪知更盛大的还在后头——方才的冠礼固然是重要，但毕竟肃穆，女眷大多不在场，观礼者的注意力也都在仪式上，没人注意到屏风后还藏着她这个生面孔。

　　可这宴席就不一样了，她再不起眼，这么大个人杵在那里，肯定会有人注意到，届时被问起来，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是个问题。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安宁翁主奇怪道，“我哥拍板的事情，外人谁敢说不？”

　　“不是，我是说……”

　　“好啦于姐姐，咱们快走吧，离开席也没多久了。”安宁翁主没等她说完，一把挽住她的手臂，往宴会去了。

　　她小小年纪，瞧着娇生惯养的，不知怎的力气却大得很，于莳只得随着她。

　　安宁翁主不懂她在犹豫什么，只当她没见识过这种场面，有些畏惧，边走还边宽慰她：“于姐姐你放心，我哥他都安排好了，保证一切顺利，没人敢为难你的。”

　　于莳没法解释太多，只好说服自己来都来了，瞧瞧这王府宴席能有些什么名堂才算不虚此行。再说，既然答应了他来观礼，提前离开到底不像话。

　　宴会大殿并不远，从王府的花园抄近道，很快就到了。

　　安宁翁主带着她钻入一个偏殿，稍稍整理了仪容，又招来捧着一篮鲜花的侍女，替于莳择了一朵开得正艳的早菊簪上。再入殿时，多数宾客都已经到了，尤其是身份较低的官员和家眷，早就在靠近殿门一些的席上就座，相互闲话了。

　　于莳本就美貌，今日穿戴又全是安王府备的好东西，寻常官员家眷并不易得，最关键的是，她与安王唯一的女儿安宁翁主一同入席，举止颇为亲近，很难不吸引众人目光。

　　从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起，于莳便知道自己低调行事、不要引人注意的愿望绝对是泡汤了。

　　原本絮絮的谈话声渐渐安静下来，女眷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待她走过，便凑到相熟的人旁窃窃私语，大抵是在猜她是什么人。

　　安宁翁主的座席设在安王妃下侧，是女眷之首，而刘珵虽然并未直接将于莳的座位排到第二，却也将其设在安宁翁主背后，离主位非常之近。

　　众人眼见着侍女将她引入座席，颇为殷勤地端茶倒水，便明白于莳来头不小，但左右四顾，并无人解答她是何人。他们从未听说安王府有这般近亲，瞧她周身气质，又不似宗室女雍容富贵，一时间，到真不敢断言她出自哪家。

　　男宾那边对于莳的关注很快被时事话题转移，但女眷席上却时不时飘来窥探的目光，叫于莳略有些不自在。

　　“李夫人，您知道那位姑娘是谁么？”端午时曾带着女儿拜见安王妃的张夫人，对这突然出现的少女很是在意，见自家妯娌无人识得她，竟离了自己的座席，到吏部司主事的夫人李氏桌旁攀谈起来。

　　四周女眷闻言，都竖起了耳朵听。李夫人平日颇好交际、最喜宴客，消息灵通是出了名的，若是连她都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大抵在座就无人知晓了。

　　李夫人眯着眼睛瞧了于莳片刻，见其在重重关注之下依然举止从容，心道这样灵秀的美人她若是见过，必然过目难忘。她摇头道：“我也不知，但这姑娘看着不凡，或许是王妃的客人？”

　　李夫人是随口一猜，但不少人本就在往世子选妃那方面猜测，故而纷纷点头。

　　这对那些存了将女儿嫁入安王府的心思的人家而言，无疑是个极坏的消息。

　　“阿娘。”张夫人回到席上，就听神色慌张的女儿小声道，“她真的是王妃看中的世子妃吗？”

　　张夫人心知女儿远远见过世子一次之后就芳心暗许，这些日子苦练琴艺，就想在今日的大宴上博得世子的青睐。别说现在还只是猜测，就算那姑娘真的得了王妃喜爱，只要六礼没走，一切就都有可能。

　　她于是嘱咐女儿：“她们只是瞎猜呢，你今日还是跟计划的一样，好好将曲子奏出来，别自乱了阵脚。”

　　“可是……”

　　见女儿仍有忧思，张夫人又道：“你也看到了，今天这宴咱们安藩有脸面的人家都来了，适龄未婚配还够得上王府门楣的女孩儿，没有几十也有十几。想着在宴上有所作为的可不止你一人，就阿娘知道的，隔壁白家、你姨母家、还有你表姑家的都准备了才艺要献给贵人。你得想清楚，你的对手是她们，此时分心想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对你有害无益。”

　　张夫人没说的是，这样的王府宴席几年也没一回，虽然主角是安王世子，但若女儿不能讨得王府的好，能吸引席上出色的少年郎也是好的。

　　那些备了才艺想一争高下的，大抵都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张家女儿是否听进了母亲的劝告暂且不得而知，但于莳身处其中，实实在在感受到了那些姑娘们摩拳擦掌似要争夺些什么的氛围。

　　她听不清那边议论了些什么，觉得这气氛来得有些莫名。

　　没等于莳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刘珵和安王夫妇就都来了。

　　内官“殿下到”的话音未落，殿内众人皆起身行礼。

　　随着安王大手一挥叫起，于莳的视线在已经入座的刘珵身上停留了片刻，被刘珵精准捕捉。他轻轻挑眉，面上带着微不可查的笑意，眼底俱是期待。

　　于莳眨巴了下美眸，无声地向他做口型：“你——真——好——看——”

　　刘珵显然是看懂了她的意思，耳朵“腾”得一下烧起来，连忙垂下眼抿了一口刚端上的酒，掩饰自己的窘迫。

　　要不是在大殿之上，于莳绝对要捧腹大笑。她暗道，这么久了，还是这么不禁逗，一句真心话都能让他羞成这样，他可太有趣了。

　　一旁的安王妃说了两句谢宾客的话，边宣布开席，边用余光关注着儿子与心上人眉目传情。刘珵的掩饰并逃不过她的法眼，见他耳朵通红，嘴角笑意却绷不住，心中分外惊奇。

　　这平日里八风不动的小子，与爱慕的女子相处起来，竟是这般腼腆的模样吗？

　　安王妃哼笑一声，心情大好。

　　“怎么？”安王听见她的笑声，转头望向她，“是有什么趣事？”

　　“没什么，我儿长大了，我心里高兴。”安王妃决定在丈夫面前，还是给孩子留点脸面。

　　安王对妻子独乐的做法略有遗憾，但并未表现出来，转而亲自为妻子斟酒。安王妃泰然接过，明显习以为常，却让关注着主座动向的一些宾客瞠目。

　　宾客只知他们伉俪情深，安王府除了一位女主人，再无别的侧妃妾室，但并不知道安王对妻子如此爱重。在常人概念里，妻子给丈夫斟酒布菜是理所应当，反过来就是人间少有的真情爱护了。

　　那些夫人们见到这一幕，暗自羡慕的同时，想将女儿嫁入王府的心更深三分。原因无它，她们从未听闻世子有何风流韵事，又有这样的父母言传身教，想来他日后成亲，必会对妻子珍爱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