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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七十、婚姻 “世子成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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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刘珵站起,双手持着斟满酒的瓷杯,向主位上的父母遥敬:“儿臣多谢父王母妃操持,二位辛苦了。儿臣先饮一杯,祝愿父王母妃身体康健、长乐无忧。”
说罢,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面带笑意地将空杯展现给殿中众人,又道:“还愿我大齐长治久安,愿我安藩百姓永无天灾人祸之忧!”
有他起头,殿中官员自是附和着说了许多吉祥话,过后又纷纷向安王夫妇和刘珵敬酒,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官员之后,便轮到他们的家眷。于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们而言,平日里见到世子的机会少之又少,今日难得,她们有心在宴上给世子留个好印象,早已摩拳擦掌多时了。
张夫人的坐席虽不是女眷席上最前的,却是所有想将女儿嫁入安王府的人家里最先的。在她前面拜见的是位年过六十的老夫人,行动略有些迟缓,她也不着急着上前,而是安抚紧张的女儿:“献艺这种事向来越早越占优,你排在最前是好事。上回端午时你就已经将曲子练得炉火纯青,现在更上一层楼,阿娘敢说就是宫里的琴师与你也是难分伯仲。自信些,莫紧张,王妃喜欢落落大方的女孩子。”
王慧听母亲如此说,心中即便忐忑不减,多少也受到了些鼓舞。她又瞥了一眼刘珵的侧颜,给自己自己打气。
老夫人贺词说完时,张夫人暗暗捏了一下女儿的手,示意她跟上自己。
王慧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无限放大,如擂鼓一般。她跟着母亲下拜,眼神落在安王夫妇座下的台阶上,母亲说了什么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道出练习了无数遍的贺词。她觉得自己的动作无比僵硬,但她已无心纠结自己是否表现得不够落落大方。
因为王妃并没有像她们期望的那样,应下母亲让她献曲的提议。
以往宴上,王妃从不拒绝她们这些臣女的心意。她们献完艺,不仅能得王妃的夸赞,有时还会收到赏赐。东西有多珍贵不提,说出去总是很有脸面的事。
可今日不知怎的,张夫人说完“小女不才,唯有琴艺是自小下了功夫的,今日愿献曲与王爷王妃,以贺大喜。”后,她竟没道一句“准”。
张夫人原本胸有成竹,但随着主位二人的沉默,她不由得心如擂鼓:王妃为何不准?她的提议不算贸然,合情合理也合时宜,难道是方才她们母女说了什么错话?还是夫君最近办了什么错事?
她很清楚,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王妃不准,她们就成了安藩官宦圈子里的笑话。她丢脸事小,女儿的姻缘若是因此耽误,可就大大的不好了。
张夫人心中百转千回,安王妃没处知晓。她倒不是存心为难王家,只是听闻王慧想要献曲,她顿时意识到她们存的心思。若是从前,她肯定应得比谁都高兴,因为有了王家女儿领头,后面定然会有好些女孩子争相献艺,但凡刘珵看上哪个,她一直挂在心上的事就成了。
可如今刘珵有了心上人,那人还就在席上坐着,再让这些女孩子表演多少有些不合适。于是,她下意识地望向刘珵,却发现他借着与旁边人说话的势,眼神不断往于莳身上瞟,心不在焉。
显然,方才张夫人说的话他是半个字都没听见。安王妃有些苦恼,她若是拒了张夫人,那平白害得人家在大宴上丢一回脸面,但若是应下,又怕于莳误会些什么。平日作风利落果断的安王妃,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眼见全场宾客都注意到了主位那儿的反常,近距离目睹了安王妃与刘珵的神色的安宁翁主赶忙道:“听闻王家姐姐琴艺精湛,我早就想见识一番,今日可算能一饱耳福了!”
张夫人反应也快,立刻接道:“翁主谬赞,能有机会献曲王府,是小女的福气。”
此时刘珵也终于回神,他迅速观察殿中状况,很快明白母亲在顾忌些什么。略一思筹,他将请求的眼神递到妹妹那,毫不意外地被妹妹瞪了一眼。
“求你了。”他向妹妹做口型,“一定报答你”。
安宁翁主得意一笑,示意他自己预收了他的好处。随即,她转向身后的于莳:“于姐姐,你知道吗,今天来了好多安藩闺秀,她们准备了才艺要表演,我们一会儿好好赏一赏,挑三个最优的,我把前几日得的彩蝶珠花送她们。”
于莳莞尔:“我不大懂这些,得殿下您自己决定才好。”
歌舞表演她从前她看得多,但那与这些闺秀的琴曲必然相去甚远。她对此道并无见解,原主在家中不受重视,也没学过。她要是贸然评价,是对精心准备了才艺的闺秀们的不尊重。
“那你喜欢哪个一定要跟我说哦,”安宁翁主直言,“余兴节目嘛,能讨得大家喜欢的便是最优。”
她如此说,于莳哪会再拒绝,欣然答应。
隔着数丈远,刘珵无从听见她们说了什么,但看于莳神色,显然对表演是期待的,令他稍松口气。
另一边,安王妃已顺着安宁翁主与张夫人的对话准了王家小姐献琴。侍女搬上桌凳与王小姐的琴,置于殿中,顿时吸引了全殿人的目光。
王慧短短半刻时间,经历了从忐忑到大脑一片空白再到庆幸,心情可谓大起大落。所幸她确有真功夫,这般心绪不定之时,也将《平沙落雁》一音不差地弹了下来。
但王慧心知,她方才奏出的只是平庸的曲子罢了,远没发挥出自己应有的水平。她双手微抖,勉强离了琴凳,受了王妃两句例行的夸赞和茶果赏赐。回到坐席的途中,她小心地用余光看向刘珵。
刘珵又在跟领座交谈,大约丝毫未将她那中规中矩的琴音当回事。王慧紧握的拳头松了松:至少、至少他没觉得她奏得曲不堪入耳。
王慧之后,有十数个闺秀献上才艺,琴、筝、阮、书画、绣品应有尽有,大多水平上成。纵然于莳对时下的艺术风格不甚理解,也深受震撼。她盘算着等哪天她的小馆子做大了,请几个琴师伶人到酒楼里表演,以乐佐餐,想来能做得极有格调。
她边在脑中描绘蓝图,边品尝侍女刚端上的一盅金汤海参。浓汤色泽金黄,大约是加了南瓜泥同菌菇、鸡汤一道熬制数个时辰才制成的。海参无味,浓汤咸鲜适口,回味带一丝丝甜,二者相佐,滋味十足。
安藩地处内陆,海产品不论是新鲜的还是干货都很难得,于莳的店刚走上正轨,她没有余钱去买昂贵的食材,几个月没吃过海鲜,不得不说颇为想念。
果然还是有钱好啊!于莳将最后一层浓汤刮得干干净净,羡慕地感叹。
一直有意无意往她的方向望的刘珵自然将她的神情看了个真切,他心中大喜,暗自决定宴后要好好赏一赏典膳所的人。
半晌,家眷拜见告一段落,伶人舞姬上场,宴会气氛渐渐随意。
“安王殿下,”京里来的使者察言观色,终于寻着机会开口,“世子成人,不知婚姻大事您是否有安排?陛下与太孙殿下远在京城,可是挂心地很呐。”
此言一出,安王的心腹们顿时紧了心神。
安王哼笑一声,慢悠悠地给安王妃斟了酒才道:“常言道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王却觉得不尽然。终身大事,还是要看世子自己中意谁。王妃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安王妃接过安王递来的酒杯,接着道,“世子才及冠,不急。他自有主意,陛下大可放心。”
她刻意略过了太孙殿下,使者不满但不能直言,只道:“殿下您倒是心宽,我大齐开国三十年,及冠了还无婚约的宗亲少到数不出第二个。陛下记挂安王府子息不丰,他的意思是,若是安藩没有合适的,不妨从京里选。”
“陛下在病中,还劳烦他记挂小辈的婚事,实在叫本王汗颜。”这使者说话拐弯抹角,安王不能在这时候不给京里面子,只能陪着他演。
使者接着道:“陛下近日龙体有恙不能辛劳,不还有太孙殿下代掌国事家事呢吗?如今这情形,安王殿下您还是抓紧吧,若是迟迟定不下合适的世子妃人选,便由宫里指一个给世子殿下,如何?”
世人皆知,皇帝驾崩乃是国丧,安王世子这做孙辈的,自然是要守孝的。
“哦?”安王眯起眼睛,“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太孙的意思?”
“这又有什么分别呢,太孙的意思,自然是陛下的意思。”
话音刚落,底下便窃窃私语起来:“这话说得,也太嚣张了点。言下之意,岂不是太孙殿下的意思等同于圣意?”
“是啊,太孙殿下选的这使者说话实在欠妥。”另一人摇头轻叹。
“我看,大约是故意的。”又一人道,“只怕陛下病情很不乐观吧?”
“这可不敢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