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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六十八、冠礼 冠礼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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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九日,大吉。
清早,安王府的马车停在于莳家门前,梁驰下马,敲了于莳家的门。
于莳天没亮就起了,听到敲门声立马跑出来看门,见到梁驰,有些意外:“梁驰小哥好久不见啊,没想到竟然是你,你今日不用跟着他吗?”
“冠礼的事情有典仪所全权负责,一堆人盯着呢,用不上我这个护卫。”梁驰解惑道,“殿下吩咐我接您到王府去,您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其实已经可以走了,只是……”
“您怎么了?”
于莳拨动自己的布裙,尴尬道:“我今早才想起来,我所有的衣服好像都不太适合穿到今天的场合去。”
她平日接触的都是些平民百姓,穿一身布衣方便她在店里忙活,是以从未给自己添置更好的衣服。刘珵之前请她去观礼的时候她只顾着高兴,直到方才洗漱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今天去的是多么重大的礼仪场合,她这身衣服真是大大的不妥,说句穷酸都是轻的。
街上的成衣铺首饰铺都没开门,就算她手里有钱现在也来不急买齐,更何况她的经济状况还没好到能办下来一整套上好衣饰的程度。在梁驰来以前,她已经发了半个时辰的愁了。
“于姑娘不必担忧,殿下已经为您准备了衣服首饰,等您到了王府换上就行了。”梁驰一句话,问题迎刃而解。
于莳闻言笑开了,她竟忘了,他向来细心。她从外面阖上院门,灵活地登上马车:“我们走吧。”
*
安王府张灯结彩,宾客络绎不绝。
马车在侧门停了片刻,又继续往里进。于莳掀开窗帘,偷偷瞥了两眼远处的另一道门,在那等着进门的人都是宽袍大袖,头戴梁冠。纵然她不太懂服制,也明白那是比官员们平时穿的常服更隆重的礼服。
马车进了府,又不紧不慢地行了快一刻钟,才在另一道门前停下来。
梁驰掀开马车门帘,请她下车。
于莳双脚刚站定,耳旁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于姑娘安。”
一位身着王府侍女服饰的女子向她行礼。
“你是?”于莳匆忙回礼,问道。
女子并没有对于莳稍显局促的样子感到诧异,恭敬答道:“奴婢书墨,是王妃的一等侍女。遵王妃与世子殿下之命,前来伺候姑娘。姑娘今日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麻烦你了。”
“姑娘不必客气。”书墨又是一礼,做出邀请的手势,“殿下替您准备了衣饰,司服局的人已经候着了,请您随奴婢来。”
于莳跟着她进了一间布置精致典雅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任一众侍女随意摆弄了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妆画得差不多,又有人拿来了四五套颜色、款式不同的衣服,要她挑选。
侍女兴致勃勃地介绍,但于莳哪一种都没上过身,又如何知道哪套更适合自己。她来回扫了几眼,随手指了一套:“就这套月白的吧。”
“姑娘好眼光,您仪态挺拔,这身正显气质。”
司服局的侍女嘴甜得很,这夸奖也是真心实意的,衣裙都上身之后,于莳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险些没认出来。
“你们可真是妙手。”于莳的目光停留在铜镜上,差点移不开,惊喜地称赞道。
“姑娘谬赞了,奴婢们顶多是锦上添花,关键还是您天生丽质呀。”
不得不说,就算知道对方是有心讨好,于莳也被她们精湛的造型技艺和层出不穷的夸奖取悦到了。
又过了一刻钟,书墨从外面回到于莳身边:“姑娘,世子殿下那边已经告完庙,要去承运殿行正礼了,咱们快往那边去吧。”
其实按礼制,连刘珵的妹妹安宁翁主也是不能去观看冠礼的,但安藩远离京城,这又是王府第一次举办冠礼,这前些年才成文,到现在也没完全敲定的礼制便没有被严格遵守,只要大体流程上差不多就行了。因此,于莳才进得了承运殿,得以隔着一道屏风,远远地观赏整场冠礼。
于莳跟着书墨,从后门步入承运殿,没等她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就被身着华服的小姑娘的热情招手吸引了目光。
安宁翁主坐在属于她的位置上,兴奋地向她招手:“嫂嫂快来!”
于莳被她的称呼吓了一跳,好在屏风设在远离群臣的后方,除了王府的侍从没有旁人。
尽管如此,于莳还是怕她这离谱的称呼被更多人听见,加进脚步走到她了身边,刚想行礼,便被安宁翁主一把拉住。
“嫂嫂可别跟我客气,您快坐吧。”她稚气未脱的脸笑出了两个梨涡,显然很高兴,“许久不见了,嫂嫂可还记得我?”
这般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于莳自然是记得的,但她并没想到她是刘珵的妹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她。
好在书墨看出了她的犹豫,介绍道:“这位是世子殿下的亲妹,安宁翁主。”
于莳感激地看了一眼书墨,然后微笑道:“见过翁主殿下,您是小店的回头客,我怎么会不认得?上回您买的糕点,可还合您的胃口?”
安宁翁主点头如捣蒜:“味道棒极了!嫂嫂做的东西我都可喜欢了,只可惜不能天天都出府去买。”
于莳乐于听到她说喜欢自己店里卖的吃食,但这她对自己的称呼她实在消受不起,连忙纠正:“翁主殿下,我与令兄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您还是叫我‘于莳’吧,免得别人误会。”
安宁翁主心道早晚的事情,旁人误会也是无妨的,但见于莳神色认真,她还是从善如流:“那我便叫你‘于姐姐’好了。只是于姐姐,你以后也别叫喊我‘殿下’了,听着生份地很,我单名一个‘珺’字,你叫我‘阿珺’可好?”
于莳在大齐待得并不算久,对这种称呼还不敏感,只是觉得它听起来过分亲昵,但既然小姑娘这么说了,她认为自己没道理拒绝。
“好的阿珺。”她说。
安宁翁主双眼弯弯,正要拉着于莳再说些亲密话,便听到后门有动静,一众侍女及女官簇拥着安王妃进了殿。
于莳随着安宁翁主转头,见这阵仗,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目光。
她没有看清安王妃的长相,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气场。于莳心中有些惴惴,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刘珵的母亲。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忙站起来,向着正往她们这边张望的安王妃行礼。
安王妃并未靠近,她虚抬起手示意于莳起身,慈和地对她点了点头,就往殿中设给王妃的坐席走去。
“哥哥行完礼后,要近前拜见娘和父王。”安宁翁主说道,“行礼过程中,她都会坐在那边观礼。”
于莳透过半透明的屏风往殿上望去,两边已经各立了两排宾客,能听到那边有窃窃私语声。
须臾,着亲王冠冕的安王从正门步入大殿,在场所有人都起身行礼:“王爷万福。”
“平身。”安王大步走向安王妃旁的座位坐下,又道,“今日小儿及冠,劳诸位从各地敢来祝贺,本王感激不尽。”
说罢,他侧身看向安王妃,轻声道:“都妥当了吗?”
安王妃颔首:“妥了。”
安王于是抬手示意跟在身侧的内官开始行冠礼。须臾,礼乐声响,众宾客站得笔直,表情恭敬严肃。
赞者是刘氏皇族中的长辈,是安王的叔父,他随着礼乐声行至殿中,在安王面前站定。安王起身,向赞者行揖礼,赞者随后回揖。
礼官捧铜盆至赞者身前,赞者净手后,用帕子拭干。
随后,礼官喊:“世子登阶——”
众宾客都转身面向大殿正门,目光聚焦在从大殿正门入殿的世子刘珵身上。
刘珵步伐缓慢但稳健,仿佛每一步都精确测量过。他行至赞者面前,向赞者揖礼,赞者同样回揖,而后他转身向两边的宾客分别揖礼,宾客亦回礼。接着,众宾客下一级台阶,而刘珵跪立于赞者身前。
赞者取了冠巾,加于刘珵头顶,口中祝辞:“吉月令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维祺,以介毕福。【1】”
戴上冠巾之后,刘珵俯身拜赞者,然后起身原路下殿。
一盏茶后,他身着玄色上衣下裳,佩戴朱红蔽膝,衣裳与蔽膝上皆有亲王世子七章服的纹样。他再度进殿,在赞者身前跪立。
赞者手执帽子,边祝辞边替刘珵佩戴:“吉月令辰,乃申尔服,谨尔威仪,淑顺尔德,眉寿永年,享受胡福。”
刘珵拜谢,再下殿。又一盏茶后,他身戴玉佩、大带、大绶,着赤靴,执笏而上。
赞者为其取下帽子,戴上八旒冕,祝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刘珵又拜,随后起身。赞者退立一旁,安王进到刘珵身前,郑重致辞:“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嘏,永受保之,曰明鉴。”
刘珵对答:“某虽不敏,敢不夙夜祗来。”
就此,冠礼算是告一段落,宾客们拜谢安王,请求告退,安王准允,并邀请他们稍候参加宴席。
众宾客与赞者走后,安王回到座上。
刘珵稳步进前,对安王夫妇行跪拜大礼:“儿臣刘明鉴,谢父王母妃多年养育,今已成年,誓不负父母所望,日后定然卫我大齐疆土,保我安藩黎民。”
安王与王妃相视一笑,一同将刘珵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