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六十七、夜谈 你们的情谊 ...
-
“娘,你找我。”
刘珵到时,安王妃手里拿了本《太白阴经》正在翻阅,见他进门,忙向他招手:“来了?快坐。茱萸,你去看看夜宵做好没有,好了的话端来吧。”
刘珵推拒道:“娘别忙了,我吃过晚膳了。”
“我还不知道你?又是忙着看公文在书房里胡乱吃了几口吧?说了多少遍了也不听,不好好吃饭当心把胃折腾出毛病来。”安王妃白了他一眼,数落道。
甫一进门就挨了训,刘珵只好赔笑道:“这点小事也要劳您关心,是我的不是。我这回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用膳。”
“你哪回不是这样说,罢了,你爹也是这样,忙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你这做儿子的有样学样而已。不说这个了,”安王妃的目光落在刘珵脸上,面带耐人寻味的笑,“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把你那心上人安排在了席上,必然引起许多人注意,将来要是有人问起,你打算怎么介绍她的身份?”
“原来母妃是想问这个,”刘珵早有打算,但被母亲问起来,多少有点羞窘,“我与她两情相悦,想与她长相厮守。”
“之前我说过你自己去选,你喜欢最重要,你向来有分寸,娘信得过你,所以你的事情,我一直未曾多加过问,但男女婚姻毕竟是大事,你们的情谊到了这地步,我却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却是不该的。”
刘珵忙说:“是我疏忽了,娘您想问什么,我一定都告诉您。那姑娘姓于,单名“莳花弄草”的“莳”字,是广岐于县令家的三女。”
侍女端来了夜宵,安王妃边给刘珵舀粥边说:“你别紧张,慢慢说。娘也是不想后日见到她时对她半点了解也无,并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之前说过,她是你从广岐救回来的,这是怎么回事?”
安王妃深知她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对她不够坦诚,自从他能独当一面替他父王办事,嘴巴就闭地越发严实了,很多事情憋在心里总不爱说。日子久了,这习惯难免从公务延续到私事,而她又是个心思不大细腻的母亲,对孩子没有很强的控制欲,也就由着他去了。
“谢谢娘,”刘珵接过安王妃递来的碗,就这雪菜肉丝喝了几口清粥,继续道,“她是家中庶女,自小不受重视。那时她被家中妹妹下了毒,她主母以为她死了,就想趁着于县令不在家,按个畏罪自尽的罪名到她头上,把她草草埋了平息事端。我那天办完事回城途中,刚巧看见于家的下人带着口薄棺在乱葬岗挖坑,我察觉有异样,便顺手救下了她。”
安王妃先前只知道刘珵英雄救美,却没想到当时情形如此凶险,听到此处,不由得瞪大眼睛:“怕是我近几月总闷在府里,竟不知如今这世道,县令亲女身上都能出这等冤案了,简直闻所未闻啊!”
“娘先别动气,且听我说完。于县令人到不算糊涂,事后我稍加引导,他就发现了其中隐情,处置了涉案人员。只是于姑娘她被家人伤了心,不想再回府生活,她又有一身做菜的本事,就跟着我回了东平,然后开了家叫‘醉语间’的食肆,如今已小有所成。”刘珵多少有些在母亲面前夸赞于莳,好替她在母亲心中挣个好印象的意思,是以多提了一句,“我几次经过那食肆,都看见来往食客络绎不绝,忙碌地紧。”
“这我知道,我还尝过她那卖的点心,外形讨巧,滋味绝佳,竟比咱们府里的还强上许多。”安王妃赞道。
刘珵颇觉意外:“娘你尝过?也对,是妹妹买回来的吧?”
“阿珺这丫头对于姑娘很好奇,往她那里跑了几回了。”安王妃提及小女,语气不自觉地带上几分宠溺,“每次回来都不忘给我也送一份尝尝,倒是让我一饱口福。如此说来,这姑娘虽然在家中备受欺凌,却生了副极为坚毅的性子。”
“是,我也很意外。”刘珵回忆起于莳醒来的那天躺在床上托他办的事,神色温柔,“我原本想帮她查清家里的事情,让她在家里好过些也就罢了,可是她却跟我说,她想自立门户,问我能不能带她离开广岐,去个好做生意的地方。如今看来,我当初信她是对的。”
安王妃闻言,自是很高兴的,她年轻时家中不算显赫,对她的管束不像高门对待教养闺秀那般严苛,成全了她喜爱舞刀弄枪的性子。与安王成婚之后,她很难跟那些重规矩的妯娌相处到一起去,所幸每两年他们便就藩了,除了少数几次进京,没有太多交流。时至今日,她还是不太欣赏娇娇弱弱的贵女。虽然如果刘珵喜欢那样的,她也不会以为自己的偏好就棒打鸳鸯,但当婆婆的,总是希望儿媳合自己心意的嘛。
“你既然请了她来,正好让我见见她如何?”安王妃问道,“说两句话,好让我瞧瞧这姑娘究竟是何模样,竟能入得了你的眼。”
刘珵求之不得,哪会拒绝:“如此甚好,她第一次来,还请您多多关照。”
“放心,我还能欺负了她去?从前叫你去几个宴那是一个推三阻四,好像叫你相看几个姑娘能要了你的命似的,谁能想到你也有如今?”
刘珵知道母亲是在笑话他,只得干笑两声。顿了顿,他试探道:“您见过她后若是满意,可允我向她提亲?”
“我有什么好不允的,只是她这情况,提亲却有些难办啊。”安王妃思索道,“跟父亲生母断了联系,这亲难道要跟她本人提吗?你替她安排了户头,但一户就她一个,届时成婚连个送亲的人也没,多少显得有些可怜。”
想了想,她接着说:“要不要从于府的门出就看她的意思吧,左右她爹也不敢不从。”
“您操心这个也太早了,我只是想私下里与她说定而已。”刘珵连忙解释。
只要儿子想成婚怎么都行的安王妃听了这话,却难得不赞同道:“这怎么成,你既然有了这份心,你们俩又都到了成亲的年龄,就算不急着过门,六礼也该走起来吧?私下商定算怎么回事,小心平白叫人家姑娘以为你轻慢她。”
刘珵碗中的粥已经见底,此时却不自觉得握紧了勺柄。犹豫几瞬,他还是将顾虑告诉了安王妃:“您有所不知,不是我不想早日娶她过府,只是朝局不稳,各大藩王府人人自危,父王与四伯正谋大事,我实在是怕将来万一事情不成,会连累了她。”
说到此处,他不禁自嘲,几个时辰前安王说的话,现在也从他口中说了出来。
安王妃的瞳孔霎时缩紧,她瞬间想到了刘珵所指何事,喃喃道:“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这一步吗?你爹今晚就在忙这个?”
刘珵苦笑:“您也早有心理准备不是吗?父王现在大约在写给四伯的回信吧。”
“唉,事已至此,也没办法。”出乎意料的是,安王妃很快接受了这个计划,“你们预备什么时候动手?”
“还需商议细节,做些准备,会在秋收之后,但估计就在十月中了。”
“十月啊,现在六月过半,真是没多久了。”安王妃抿了口茶,瞥了刘珵一眼。
“您觉得有何不妥吗?”刘珵觉得母亲像是欲言又止。
安王妃只是摇头:“你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吧,旁的事情不要太过忧虑。我想跟你说的就这么多了,你回去吧。”
“是,娘你好好休息。”
刘珵说罢,向安王妃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没等他跨出门,安王妃便招来侍女:“你去书房催一催王爷。”
“是。”侍女答允,就要往外去,又被安王妃拉住手臂。
“等等,你去催的时候跟他讲,要是再不回来,那就不必回来了,往后都在书房睡,我懒得管他。”
她拍了拍侍女的肩膀,鼓励道:“就这么说,他不敢不听。”
侍女憋笑道:“是,奴婢省得。”
侍女匆匆往外跑,很快背影消失在漆黑夜色中。安王妃从梳妆台上拿了把剪子,缓缓剪了几只蜡烛的烛芯。
灯火黯淡下来,室内只留了两盏昏黄的油灯。安王妃抬头望向老旧衣橱底部的抽屉,久久没有移开目光。那层很久没有被打开过的抽屉里,放着一身她年轻时常用的软甲。那软甲寻常刀剑难以刺穿,还不易被点燃,是用世所罕见的金贵材料制成的。当初安王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点,全部拿来给她做软甲防身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子旁,蹲了下来,双手拉住抽屉上面的铜制手把。抽屉常年不开,有些变形,很是花了些力气才被拉开。安王妃的手轻轻拂过软甲,经年过去,手感依旧。
但安王妃最终没有将软甲拿出来,而是取出了旁边的檀木盒子,然后又将抽屉退了回去。
用不了多久,就该让这软甲重见天日了。但再这之前,她要给那姓于的姑娘送一件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