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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密信 “你先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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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莳带着卢菱,从前到后,把南熏街旁女子爱逛的店一家家逛了个遍。添置了些衣物之后,她们去往首饰铺子。
“姐姐,听说这几家店都很贵啊。”卢菱在离店门半丈处缓下脚步,犹豫道。
“是啊,你看这店门就不能是便宜的。”话虽如此,于莳依旧往前,边跨过店门槛边低声对卢菱说,“但没关系,就算今日买不起,日后也总有买得起的时候,先看看又何妨,要是看中了,不是更有动力赚钱?”
“可是姐姐,我怕店里不欢迎不买东西的人。”她以前去她们镇上的时候,价格稍贵的成衣铺子对她和家人的态度就很傲慢了,给当时幼小的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而这间首饰铺卖的东西比那些成衣铺子的贵上百倍也是不难的。
于莳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对着上迎上来的伙计却丝毫不觉局促。
好在,伙计不负店铺的档次,并没有像卢菱担心的那样势利眼,见了于莳二人的布衣荆钗也还是热情招呼:“欢迎客官光临本店,二位面生,是第一次来吧?想买什么样的首饰?”
“是第一次来,没有特别想买的,随便看看。”
“好的,那小的先带您看一下本店大概有些什么东西如何?”伙计提议道,“之后您想要小的继续介绍或者自己逛都看您的意思。”
于莳侧头和卢菱对视一眼,面上带了两分微笑,随后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您这边请。”伙计展臂,将二人引向右边的柜台。
于莳只是随意挑了家门面看着顺眼的首饰店,并不知道这就是东平最大的首饰店琳琅阁,它同对门的凝翠楼和附近的锦绣坊一道,是东平的贵族豪绅家的女眷最爱的店铺,分别包圆了她们橱柜里定制的首饰、胭脂水粉和衣裳。
不说别的,单是店内的面积之大就让于莳咂舌,伙计带着她们从底层走马观花到三层,大概地介绍了不同用途的首饰,各种材质、工艺都只是简单提过,偶有特别稀罕的,才多聊两句。饶是如此,也花了他们小半个时辰才把店走了一遍。
三层逛完,一拐弯,卢菱又看到了向上的楼梯,她不由得脱口而出:“上面还有?”
“不是的,上面是给定制首饰的客人商谈用的雅座,没有别的了。”伙计恭敬一礼,“二位既想自己逛逛,小的就告退了。您若是看上喜欢的,直接就近找人问就可以了,如果逛累了,可到二层的休息区稍坐,那里有点心和茶水供应。”
“好,多谢。”
伙计离开之后,卢菱立刻说出心中所想:“姐姐,我瞧这伙计也是很有经验的了,肯定知道我们只是看看。他们对我们这样几乎不可能在这买首饰的人都这么周到,不会亏吗?”
“哈哈,”于莳摸了摸她的脑袋,解释道,“他们家好的不只是首饰,还有服务。让踏进来的人处处感受到他们的与众不同,是他们的经营策略。看起来买不起的人,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下血本买一件;今天买不起的人,明日不一定买不起。这家店的店主必然是懂得这个道理,因此店里的伙计不像你以前碰到的那样看低人。要生意一时红火不易,但更难的是做得长久,短视的店家可做不到这样大的规模。而且,他们对真正有钱买的主,还是很不一样的。”
“姐姐怎么知道?”
于莳侧身,目光伸向另一边正围着一对姊妹,滔滔不绝介绍首饰的两个伙计:“你看那边。”
卢菱顺着她看的方向看过去,两个呼吸之后,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客官您瞧这套红宝石头面,小店五十多个工匠做了整整三个多月才成了这么一套,看这花丝和镂刻,金贵繁复,恰恰配您的气质呀。”
“做得是挺精致,就是太堆砌工艺了,层层叠叠的,稍显累赘了。”
“那这套翡翠的如何?从掸国开出来的上好翡翠,千里迢迢运来,不说咱们东平,整个安地都找不出比这更好的成色了,就是放在京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东西。”
“我们这趟是想给自己添些首饰的,以我们姊妹的年纪,用翡翠多少还早了些。”
“还有这套东珠的,工艺且不论,单说这大小、这色泽,便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的。”
“确实还行,只是听闻陈府二小姐前不久也在你们这儿定了一套东珠头面,是不是?”
“却是如此,陈二小姐对那套头面很是喜爱。”
“那就不要东珠了,宴席上跟人撞了款式可不好。”
“好的,小的明白,小店还有新设计的珍品正在打造,只是定制需要略等一段时间,小的给您取来看看?”一连三个推荐都被打了回去,那伙计的热情却丝毫不减,获得首肯之后,匆匆往楼下跑,大约是拿图纸去了。
于莳和卢菱相视一笑,对这富贵人家的小姐挑首饰的做派算是有了见识。
二人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准备去楼下陈列小件银饰的地方再看两眼。
雅座中的交谈还在继续:“.…..赏荷宴是世子殿下加冠前最后一场宴会,阿妹你可得好好准备一番,若是能被殿下留意到……”
“哎呀阿姊!你说什么呢,殿下去不去还不一定呢。”
“就算殿下不去,王妃娘娘也会去呀,能入得了娘娘的眼也是一样的,殿下的婚事这么些年都没有进展,如今都要加冠了,怎么也该定了。你别管那么多,在赏荷宴好好表现。”
“知道了,我会的啦——”
略带了些羞怯的撒娇声飘进于莳的耳朵,她微愣,不由得脚步一顿。
卢菱已下了半层台阶,察觉到她似有异样,不确定道:“姐姐?”
“嗯……啊?”
“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吗?”她跑在前头,没留心听雅座传来的谈笑声。
于莳摇头,搪塞道:“只是突然有了新菜的灵感,不妨事。”说罢,她提起裙摆,连下几级台阶,走到卢菱身边。
卢菱不疑有它,只当于莳是灵感乍现,又有了新奇想法,她勾起于莳的手,轻快的笑声中带了些崇拜:“姐姐,你又有新主意了?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嘛,回去再想吧?”
该发生的事总要发生,刘珵他一个王府世子,要及冠了都没定下婚,以时人的眼光看才是奇事,她有什么好意外的?
“好。”于莳莞尔,暂时忽略心中那点微妙的情绪,任由卢菱牵着她的手,一道下楼了。
*
养伤的这几日,于莳在店里关照完中午的生意后,便将洗刷清理的工作全部交给张氏,到筹算学堂学珠算。
以前她只知道古人算账会用算盘,知道它长什么样,但从未研究过算盘究竟是怎么用的,如今学起来,才发现其中蕴含的智慧远超她的想象。
不只是加减乘除,听刘惜文的意思,它还可以用来算幂、开方,着实令于莳叹服。
不过,她学算盘就是为了算账方便,背会加减乘除的口诀就完全够用了。她不像刘惜文夫妇对数学有着无上热情,将阿拉伯数字和一些基础的运算符号分享给他们之后,便不再去筹算学堂,只在家对着他们送的口诀表练习。
卢菱在午时与她同去,但会比她早回食肆一些,准备第二日的食材。她毕竟还小,从前也没学过筹算,学起来比于莳慢许多,并不能短时间理解所有口诀。因此即便于莳不用再去筹算学堂,她还是会独自去学堂请教。
于莳自是极力支持的,女孩子多学一项技能就多一条出路,勤奋好学总是不错的。
如此过了一旬,当于莳的伤养地七七八八,食肆开始正常营业时,她发现东平来了不少衣着讲究的外地人,街上比之前又热闹了许多。
她心下好奇,一问才知,这些人都是从来贺安王世子加冠的,其中大部分是安藩的官员,而那些成群结队备了厚礼的,则是其他藩王派来祝贺的队伍。
外地人住进客栈,休整一番后总要外出觅食,南熏街上的酒楼食肆大多人气见长,个别逛得远的跑到青云街,连带于莳的醉语间也更忙碌了。
托刘珵的福,食肆晚间回归营业之后,完全没有出现生意冷清的情况,让于莳惊喜之余,接连几天忙得满头大汗。
*
另一边,刘珵得了安王传给他的一个消息,同样脚步匆匆地赶到了安王的书房。
来不及整理仪容,他大步跨进房中,看到站在父亲书桌前的人,心中疑问在喉头滚了一圈又急急收住。他在桌前站定,顿了一顿,好歹是先将礼行全了。
“珵弟,许久不见,别来可还无恙?”
那人身形魁梧,虽做护卫打扮,气质却不似寻常武人那样带着股莽气,还长了一副和刘珵有些许相似的眉眼,显然是他四伯最爱重的儿子,燕王世子刘琮。
刘珵定定看了他几瞬,叹了口气:“诚然无恙,但近况与琮兄别无二致,不提也罢。倒是堂兄,怎在这种时候亲自来了东平?”
他当然不会以为刘琮是为恭喜他加冠来的,他们两家关系是亲近,他父亲安王和燕王的兄弟情义是深厚,但此时时局微妙,要是一不小心被京里的探子察觉了,给皇太孙抓来扣个“宗亲无诏私自离藩”的罪名可就不妙了。
“堂弟所忧,我心里明白,只是我父王有一封信,要我一定亲手送给安王叔,我才乔装改扮隐于前来祝贺的队伍之中,跑了这么一趟。”刘琮的目光落在安王桌上那封已经开启的书信之上,解释道。
刘珵转向父亲,见他面色严峻,更觉信中所言事关重大,他刚要开口问询,便听刘琮接着道:“天色不早,前去拜见叔母的女官应当快回去了,小侄不便久留,这就先走了。父王所书之事,还望皇叔仔细权衡。”
安王郑重点头,应允道:“皇兄所言自有道理,只是此事却该慎重,吾需要思量几日,过几日给皇兄答复。你且留在东平,不要独自返程,自己小心些。”
“是,小侄告退。”刘琮恭敬一礼,退出了书房。
刘珵目送他离开,而后对上他父王的眼睛,目带疑问。
安王不答,只将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信。”
刘珵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过去,看完一遍却未曾放下,而是需要确认一般,又从头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双手不自觉攥紧了纸张。
半晌,他抬头望向安王,压着嗓音道:“燕王伯,想在今年秋后起兵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