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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六十五、兵事 “所以,你 ...

  •   书房内寂静无声,一缕燥热的风传堂而过,烛焰跳动,平白使刘珵的心跳更如擂鼓。

      思绪飞转,他很快承认燕王所想必然经过了深思熟虑,并非是一拍脑门就做下的鲁莽决定。

      “父王,”他用几乎自语的音量说道,“儿臣觉得,四伯所忧合情合理。皇太孙刚入主东宫,就已经按捺不住削藩的心思,甚至不惜与鞑靼联手,将来他登基之后会大力削藩已是板上钉钉了。他为人寡恩,又忌惮我们,只怕届时各地有兵权有威望的藩王身家性命都难以保全。”

      “所以,你赞成年内就起兵?”安王挑眉。

      “是,在陛下病重,无力关心朝政,但尚存一息之时,最为合适。”

      安王没有接话,而是奇道:“珵儿你向来行事谨慎,上次采矿铸私兵之事尚思虑了几日,怎的这回这么快就下决定了?”

      “既然起兵自保已成定局,那么在我们做足了准备而皇太孙还受限制的时候先发制人,比将来被逼无奈之下举旗反击要有更多主动权。”刘珵毫不犹豫道。

      安王点头,从刘珵手中收回密信,边看边道:“起兵讲究名正言顺,储位虽定但可废,在陛下驾崩之前逼其传位给燕王,较之新帝登基后再将他赶下台,礼法上的阻力会小得多。燕王兄对皇位有意,又是我们兄弟之中的嫡长,他再动用昔日征战留下的人脉,安排得当的话,或许真能在陛下行前兵临京城。”

      “那父王您还有什么疑虑?”刘珵了解自己的父亲,他是个有勇有谋、心思坚定的人,认定了需要做某件事,很少再三犹豫、踟蹰不前,今日这般直言需要思量几日,定然有特殊的缘由。

      安王将信折起来,塞回信封,开启书房中的机关,放在了密格里。

      而后,他示意刘珵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凉茶:“瞧你一头的汗,喝杯茶歇歇。”

      刘珵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浓茶放凉,滋味苦涩,许是父子之间心灵相通,他莫名觉得父亲此时的心情恰如这杯浓茶。

      “铮——”安王抽出自己常配于腰间的剑,取了块丝帕轻轻擦拭。须臾,开口道:“这把剑,原是陛下赠于我的。”

      这句话,刘珵年少时听过数次,彼时他与安王一个对赠剑者怀着忠孝孺慕之情,一个满心期望自己也能从父亲那里得到一把好剑。后来,他果真如愿,但安王与皇帝的父子之情却因近几年的猜忌与防备而与日俱减。

      刘珵抿了抿嘴,听安王继续道:“元始十一年,和鞑靼主力的木邑之战中,这剑曾经断过一次,当时战况凶险,如果不是你娘及时赶到,我这条命就交待在那里了。”

      “这剑竟还断过?”刘珵是头一次听说,目光在剑身上来回,道,“重铸得这么好,完全看不出啊。”

      “是你外祖找了经验丰富、手艺精妙的工匠,将此剑铸得比原来更锋利坚固,自那以后,大小几十场战役,它再没断过。”安王解释,语带怀念。

      “我对自己发过誓,这一生都不会辜负你娘,拼尽全力也要保护好她。”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柄,道:“陛下纵容皇太孙对我们这些叔伯步步紧逼,我与他的情谊已断,以武力逼迫亲父、忤逆不孝之名我不怕背。但是凡起兵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胜败难料。我只是担心,如若失败了,会连累你们兄妹和你娘……”

      安王戎马半身,为了大齐出身入死,他不怕自己身败名裂、丢了性命,唯独害怕发妻儿女为自己所累,早早走上黄泉路。

      “父王,娘、儿臣与您是一家人。”刘珵一字一句地说,“儿臣从最初便参与了这场兵事,而娘届时也一定会选择助父王一臂之力。一家人,从来没有谁连累谁的说法。”

      安王注视着这个虽长于太平之世,但无半点骄奢之气的儿子,心中甚慰:“为父失言,你别放在心上。待为父思量一番,回信一封,等燕王府一行人返程时带去。至于具体细节,咱们冠礼后仔细商议,定要准备周全才好。一家人荣辱与共,这一遭,我们一起渡。”

      “是。”刘珵起身一拜,应道。

      “后日就是你的冠礼,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前些日子用于制炮的火药多了些,为父做主为你设了一场烟火会,记得请你的心上人共赏。”

      刘珵差点以为自己听错,诧异之下,脱口而出:“父王?”

      “怎么,只许你娘管你的终身大事,不许为父偶尔聊表关心?”安王玩笑道。

      刘珵大喜,眼神都亮起来:“儿臣不敢,儿臣谢父王!”

      “快去告诉她吧。”

      “是!”

      *
      暑热难耐,蝉鸣更惹人心烦,豪富显贵人家有钱置冰,寻常殷实门户却是用不起的。食客们因此食欲大减,往日颇受喜爱的麻辣烫、浓油赤酱的菜品不再吸引人,反倒是些爽口的小菜卖得很好。

      其中最受欢迎的,是用将此前制作的皮蛋切碎,加入嫩豆腐中,淋上专门调制的酱汁后,做成的简单但滋味鲜美的皮蛋拌豆腐。

      于莳又每日从肉铺、菜贩手里买许多毛豆、鸭舌、鸡脚之类的材料,沸水汆熟之后卤了,作为冰镇过的水酒的下酒菜。

      “卢小掌柜,今日是你在外头啊?先给咱们上一份卤水拼盘。”两位食客进门,尚未坐定,就熟稔地报了菜名。

      “姐姐在厨房里弄新菜呢,”卢菱答道,“客官要糟卤的还是酱卤的?”

      “辣卤的没有了吗?”

      “辣卤今日做得不多,已经卖完了,但口水鸡还有些,也是辣的,客官要来一碟么?”

      “好吧,那就来个糟卤拼盘再加口水鸡。”食客只得求其次,说罢又问,“于娘子做了什么新菜,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尝个鲜啊?”

      卢菱麻利地替两位食客舀了凉菜上桌,又端上酒,接着说:“是几种不同的凉面,已经卖出去好些了。客官稍候,我去瞧瞧有没有做好的。”

      她快步钻进后厨,见灶台前放成品的传菜盘里还什么都没有,而于莳坐在方桌前,正专心地包着馄饨。

      “姐姐,又来了两个客人,问能不能来两份凉面。”

      于莳头也没抬:“知道了,那就一份鸡丝凉面,一份酸辣汤凉面好了,一会就好。”

      说罢,她飞速包完剩下的几张馄饨皮,洗了手之后,从灶旁的竹篮里抓了两把手擀面,放进煮面专用的漏勺里。

      这两种凉面做起来都不复杂,其中酸辣汤凉面更为简单。于莳今早煮了一锅高汤,同煎过葱姜、干辣椒、干花椒的热油混在一起,加入酱油、香醋、糖、香油和盐,晾凉之后,就是凉面的汤头了。待面煮熟,过冷水降了温,放进汤里,撒上一把葱花和香菜,再加几粒花生碎和半个卤蛋,酸辣汤凉面便完成了。一碗面从下单到制成,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

      鸡丝凉面配料稍多一些,鸡胸肉煮熟晾凉后手拆成丝,胡萝卜、黄瓜切丝,还要加黄豆芽和花生,四种丝状配料分别铺在面的四周,中间浇上特制的麻酱,单是卖相就极能勾起食欲。

      这两种凉面和荞麦凉面、豆浆凉面以及于莳打算明天卖的凉拌馄饨,都是她看天气炎热而调整出来的新菜色。小菜虽然销量不错,但终归不是主食,食客要吃饱,总还是得来点主食的。既然热汤吃不下,冷食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两种面食都很家常,到没什么稀奇的,定不了太高的价格,但是薄利多销,今日一经推出就卖了几十份,就是一份只能赚个五、六文,也能有三四百文的利润了。

      面做好了,卢菱将其端上桌:“客官,您的面来了。”

      两位食客腹中饥饿,在面上来之前已经将小菜吃了个七七八八,还觉得不够,此时面上桌,二人立刻执起筷子,尝了一口,酸辣的滋味令人口舌生津,开胃极了,他们不由得大快朵颐起来,停下来之时,两碗面都已经去了大半。

      半刻钟后,二人将点的菜品和酒吃得精光,留下银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醉语间。

      送走了戌时中闭店前最后几位食客,于莳在后厨准备明日要用的食材,卢菱和张长工二人一个清洗锅碗瓢盆、打扫前厅后厨,一个埋在柜台后面算账,三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很快就能收工回家。

      刘珵便是这时候来的。

      卢菱听见有人打开了虚掩着的门,站起来往门口一瞧,见刘珵进了厅里,意外道:“殿下,您怎么来了?”

      “你姐姐在吗?”刘珵捏了捏袖口,只问不答。

      于莳在后厨听到动静,往前厅看了一眼,转头吩咐张长工:“张姨,既然已经打扫完了,那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东家。”张长工虽然也想知道前厅那俊秀气派、被卢菱称为“殿下”的人来找东家是为了什么事,但既然东家都叫她回去了,她自然也不好赖着。

      “姐姐,我这账要不明天早上来算?”卢菱眨巴着眼睛,玩味地看了两眼刘珵,乖巧地问道。

      于莳迅速洗了手,还用巾帕擦了汗,稍稍整理了仪容才跑到前厅,打趣刘珵:“世子殿下,你看我这妹妹多懂事,你挑这时候来,误了她的工,是不是该有点补偿?”

      刘珵倒也配合,从袖中掏出个锦缎的钱袋子,抛给卢菱:“我身上也没什么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你拿去自己买点喜欢的东西吧。”

      钱袋子分量重,卢菱不敢全收,只挑了一个银角,又将钱袋子抛了回去:“那就谢谢殿下了,殿下和姐姐慢慢聊,记得送姐姐回去就好啦。”

      得了刘珵的保证,她提起裙子一溜烟跑了,生怕打扰到二位浓情蜜意,到把刘珵逗得摇头感叹:“你救的这个孩子,还真是人小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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