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四十五、牛乳 真是天助我 ...
-
暴雨如注,一时也无事可做,于莳洗漱过又吃了东西,困乏感袭来,强撑着聊了会天,眼皮渐渐往下坠。
外出游玩还练了箭,到底还是耗费体力的。
“我去睡了。”于莳站起身。
刘珵正站在窗前看雨势,闻言转过身道:“困了?那睡吧。”
眼看于莳往罗汉床走,他立马拦住她说:“你睡拔步床上去。”
于莳不依:“你这么高的个字,缩在这榻上睡得舒坦?快别跟我客气了。”
“我坐着都能睡一宿,没你说的这么娇气。乖,去拔步床上睡,不然下次出游不带你了。”他语气柔和,但眼神认真。
于莳犹豫几瞬,终是败给最后这句话,乖乖躺到拔步床上,盖了薄被,和衣而眠。
刘珵息了油灯,静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雨声渐弱,转为淅沥的小雨,发大水的隐忧从他心中褪去,再一回头,于莳的呼吸声绵长,已经进入梦乡。
他闭上眼睛,久违地迅速入眠,没有梦见任何糟心事。
*
雀鸟叽喳吵闹时,天还没亮。
刘珵转头看向拔步床,发现床上无人,被褥叠的齐整。
他猛然坐起身,身上盖的薄毯滑落。他愣了愣,随后一丝甜蜜漫上心头——他躺下时,身上没有盖什么东西。
他打开屋门,雨后的泥土气息分外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刘珵并不急着去找于莳,厨房有响动,他知道她在那里。他伸展四肢热身,而后抽出随身佩剑,舞了一套剑法。
晨光熹微,金色的阳光同刘珵额上的汗水一同洒向大地。他剑法狠厉,周身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与平时正经沉稳的气质大相径庭。
于莳走出厨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她见惯了刘珵温和甚至青涩的一面,便有了他虽然身份高贵但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的错觉,忘记了他生在刚从群雄逐鹿的乱世里夺得头筹、建立了统一国家的刘家,更忽略了他父母从大齐建国起,就与鞑靼鏖战十数年,夺回了琅州的事实。
生在这样的家庭,耳濡目染之下,他也不可能是个全然无害的人。况且他自己也说,他得足够优秀,才能接他父亲的班,显然为此付出了诸多努力。
刘珵动作利落、力道强劲,外行如于莳也看得出不是只为好看的花架子,加上他身量颇高,外表出众,属实英气逼人。
她一时看呆,扶着厨房的门柱久久没有动作。
“小姐您拿到……您怎么还站在这?”老板娘的儿媳妇见她还不回厨房,以为她没找到她要的青菜,追出来想帮她找,却见于莳杵在厨房门口,不知在看什么。
“啊?哦,没什么,我这就去找。”于莳回过神,挠了挠脸颊。
被旁人抓到自己痴痴地看个男子舞剑,她先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转念一想,对方又不晓得他们的关系,还以为他们是亲兄妹呢,应当不会笑话她。
“我去吧,后面好几个竹筐,我去找快些。”老板娘的儿媳妇没有深究,匆匆往后院去了。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在原地又站了会,听见厨房内水沸腾的咕噜声,才依依不舍地回到灶台前。
于莳今天醒得早,在床上躺着也是浪费光阴,干脆起来做早餐。
旅店提前泡了米,她翻了翻现有的食材,决定做青菜香菇瘦肉粥。
她刚才已经将一小块猪瘦肉切条、小葱切细,还用温水泡发了香菇干,此时锅中的水煮沸,她便把肉条下入锅中焯水。
肉炒完水,于莳盛出猪肉,放在小碗里备用,然后换干净的水,倒入泡过的大米,盖上锅盖。
老板娘的儿媳妇抱着几棵小青菜回来,洗净青菜后,将它和香菇干都切成小片。
“想不到您有下厨的爱好。”她感叹道,“还以为官家小姐都不会进厨房呢。”
于莳笑笑,没多解释,接过她切好的青菜和香菇干,道:“谢谢,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那您小心些,我们有的食材随便用,有需要叫我,我马上来。”说罢,她端着一早蒸好的白馒头和酱菜,往他们自己住的屋子走去。
不多时,锅里的东西煮开,于莳将猪肉加到粥里,小火焖煮了约一盏茶时间,倒入香菇干和青菜,用锅铲翻拌均匀,最后再撒适量的盐,搅拌后压灭柴火,盖上锅盖再焖一会。
期间,她用另一个锅煮了两个鸡蛋,粥做好后一同端进了他们的屋子。
刘珵用余光看见她端着托盘进屋,便出了最后一式,收起了剑。
一般他会持续晨练半个时辰,除了舞剑以外还会练弓箭,有时还要命王十四跟他对打,但今天情况特殊,他总不好晾着于莳。
果然,于莳将早餐摆在桌上之后,就出来喊他:“刘珵,来用早膳了!”
佩剑回鞘,他对上于莳如朝阳般明媚的笑脸,嘴角扬起,大步向她走去。
*
出游一趟,于莳大概放松了身心、补充了能量,从猎场回来后,她跟打了鸡血似的,忙里忙外张罗起开店事宜。
房牙信守承诺,前头租客的租约到期第一天,他就领着泥匠去到铺子里,按照于莳的要求打通了烟囱,砌好了灶头和窑炉。
于莳前去看了一圈,原来放书画文玩的橱柜已经清理一空,显得铺子的空间大了许多。她目测了一下,觉得外间摆完她订购的八仙桌后还有足够余地再加两张小桌,便决定马上找木匠定做。
她对自己的手艺有绝对的信心,因此不担心没有食客,只怕因为铺子太小、坐不下更多人而错失生意,能再塞进两张桌子自然是惊喜。
“姑娘您看,可还满意?”房牙双手交合,躬着身询问她意见。
于莳直言:“灶还没干,等过两天干了我来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现在看着是没什么。”
房牙知道她干练得很,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所以打从一开始就给足了泥匠工钱和材料费,此时倒也不担心她试出什么问题:“钥匙和契书都给您了,您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小的就好,该解决的小的一定替您解决。”
于莳点头,而后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人能替我搬东西?我订了桌椅,之后可能还得买些橱柜、石缸之类的大件,自己搬有点吃力。”
房牙应道:“小的们自己就能搬,您出点人工费就成。”
“那行,过两天我叫你们去搬。”她从钱袋里掏了一小串铜板给房牙,“这些够不够?”
房牙只消一掂量就知道她给了多少,脸上立时堆上笑:“够够够,足够了。那您慢慢看,小的一会儿还有活,先告辞了。”
房牙离开后,于莳也没多留,铺子里除了硬件设施准备得差不多,家具摆设一件没有,她还得去选购。
她去了南熏街及附近的两条街上的许多间铺子,货比三家之后,定了些刚需的大件,又买了油灯、坐垫、挂轴等许多用品,将存下的钱用得只剩最后半两。
于莳不由得感叹,钱赚起来不容易,一旦要用的时候却像流沙一般,这里掉一些那边漏一点,眨眼间就没了。
回家的路上她走得很慢,目光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在穿越来两个月之后,她终于有心情仔细看一看这里的人。
暮色四合,不少店铺关门打烊,也有少数点起油灯,继续迎客。人们穿着不同材质的衣料,为不同的事情奔波忙碌,组成了生动的市井生活。
于莳默默观察着每一个过客面上的神色,目之所及,喜怒哀乐皆有,让她头一回觉得,其实习惯之后,大齐与她穿越前的世界也没有那么不同。
“……以前都断得挺容易,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几天了都不肯回奶,可把我急的。还把新生不久的小牛当成自己的崽,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唉,我当时就告诉你不能早一旬把小牛抱走,你偏不信。”
“那我能怎么办,答应买家的交期马上到了……”
两个行人与于莳擦肩而过,谈话飘进她耳朵里。两个呼吸之后,她转身追上那两人,问道:“二位可是养牛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反问:“姑娘有什么事?”
“抱歉,我刚才无意间听见你们说话,你们有才产了崽的母牛是不是?”
看她是认真在问,那两人稍稍收起防备神色,应道:“我们是卖耕牛的,母牛产了崽,满三月之后卖给农户,自然有产了崽的母牛。”
“那请问,您是否能卖我些牛乳?”
这倒是从没有过的事,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
于莳知道时人没有喝牛奶的习惯,怕他们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当下恳切道,“我是认真的,价钱好商量。”
那两人的养牛庄在东平城外不远处,有二十多头母牛,挤些牛乳出来到不是什么难事,见有新的生意可做,当然不会拒绝。
他们指了指街边的茶坊:“一时半会说不清,姑娘可有空坐下详谈?”
于莳求之不得,爽快答应。
一刻钟后,他们达成一致,于莳以五文钱一斤的价格向养牛庄买牛乳,月初付下一笔一百文的定金之后,他们隔两天会派人送牛乳到青云街,再记下下一次她需要的量。如果当月于莳要的牛乳超过二十斤,余下的钱月末再一次性结清。
三人谈得顺利,当即借了纸笔写下契书、签字画押。
道别之后,于莳将契书藏在袖子里,在尚有行人的南熏街上跟个孩子似的蹦蹦跳跳,心中不断重复: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