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食御记（美食）》一枚小桔子

44、四十四、暴雨 “这屋里睡

　　于莳他们离开猎场时是酉时初，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亥时回到东平城。

　　但天不遂人愿，行到半处，空中突然乌云密布，时有闪电划过，伴随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

　　眼看着就要下雨，还很可能是大暴雨，刘珵赶紧找地方暂避，快马行了二里路，看到间小型的旅店。

　　旅店外表看起来就是普通人家的院子，只在靠路边的一面墙上挂了写着“旅店”二字的招牌，应当是自住房改的。

　　刘珵让于莳和车夫稍候，自己敲开了旅店的门。

　　狂风大作，旅店已经收了放在院子里的东西，紧闭门窗，刘珵敲了三次门，老板娘才姗姗来迟。

　　“公子是要住店还是避雨？”旅店开在路边，时常有过客上门借地方暂避，故有此问。

　　刘珵回头看了看马车，于莳撩开门帘，正望着他这边。

　　“住店吧，要三间房。”天色已经几乎全暗，他们又不知雨几时会停，雨后道路变得湿滑泥泞，摸黑赶路很不安全，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待一晚比较好。

　　老板娘却面露难色：“不好意思啊公子，小店本就只有三间房，两间小的已经有人住了，只剩一间大的了……”

　　“那有可以停马车的地方吗。”

　　“这个有的，后院有停马的棚子，能避风挡雨。”老板娘见他还不做决定，催促道，“您要住的话快点吧，雨不等人。”

　　刘珵抛给老板娘一锭银子：“钱不用找，劳烦您备点热水，如果能有十五岁左右女孩子的换洗衣服就更好了。”

　　他家的马车里常备一套换洗衣服，但这驾车只有他带他妹妹出去玩的时候才用过，里头没有于莳能穿的。

　　银子分量很足，老板娘的小店鲜少遇到出手这样阔绰的客人，她立时恭敬起来，大开院门，将他们迎进去，朝院子里喊：“老大媳妇，去把东屋门打开。”

　　马车驶入小院，于莳下车，走到刘珵身旁：“怎么样？”

　　“我们在这住一晚？”他从车里取出两个包袱，而后向于莳征求意见。

　　“那就住呗，你怎么这个表情？”于莳拍了拍他的肩，“天要下雨，咱们事先也不知呀，没关系的。”

　　“公子、小姐，里头准备好了，热水马上来，您二位先进屋里吧，一会儿该下雨了。”老板娘的儿媳妇小跑着出来，对二人道，“二位是兄妹吧？抱歉啊，今天没有多的房间了，只能麻烦你们挤一挤了。不过东屋还挺大的，比另两间多一张榻。”

　　“我们不是……”
　　“好的，麻烦你带路。”

　　于莳拉住刘珵，对他耳语：“兄妹不也挺好，没什么好解释的，不然她要是问咱俩什么关系，你怎么说？”

　　刘珵无言，被于莳一把拉走：“快走，我头上淋到雨了！”

　　二人跨入东屋，老板娘和她儿媳妇刚放下两个装着热水和巾布的铜盆，“轰隆”一声惊雷响起，倾盆大雨随之而下。

　　就着最后一丝光亮，刘珵点燃屋内的油灯。

　　一回头，于莳静静坐在罗汉床上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珵直觉不太对劲：“于莳？”

　　“轰隆——”

　　于莳心头一跳，僵硬道：“今晚我们就住一起，对吧？”

　　她突然面色不佳，刘珵摸不准她是想要他一起住还是要赶他走，只能猜测着说：“你若是介意，我去马车上凑合一晚也无妨。”

　　“别！”于莳连忙摇头，“车夫也在呢，你进了车里他就没地方睡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饶是习武的刘珵，也险些没听清最后几个字。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于莳皱眉，脸色再度苍白两分：“这屋里睡得下，你别走了，好不好？”

　　这下刘珵明白了，她这是怕打雷呢。

　　他觉得有趣，想不到胆子这么大的她也有怕的东西：“你这是在心疼车夫？唉，伤我心啊。”

　　于莳听出了他的话里带的打趣，瞪了他一眼：“你明知道不是。”

　　“抱歉，不该逗你的。”瓢泼大雨冲击瓦片，在滚滚雷声的衬托之下，刘珵的声音显得分外温柔，“放心吧，我不会走的，马车里哪有床上躺着舒服？”

　　这便是答应要陪她了，于莳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望着刘珵的明眸满含感激。

　　以她对刘珵的了解，他方才应该没少纠结要不要与她在同一个房间里度过一晚，虽然他们不是没在天黑之后共处一室过，但是之前是在她家，晚饭时间过后他就离开了，到底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在她原来的世界，说起孤男寡女在旅店共度一夜，也必然会引发人们的无限遐想，没多余的房间这种理由是不太能让人信服的。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他们没有别的选择，比起一个人在房间里被雷声吓得瑟瑟发抖，那点尴尬对她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刘珵绞干铜盆里的巾布，递给于莳，然后自己端起另一盆，提起装着他换洗衣服的包袱，走到屏风之后。

　　这屋子的陈设很简单，所幸还有用屏风隔出来的净室，虽然竹制的屏风看起来很旧，上面画的花草都淡了，但好歹能阻隔视线。

　　于莳双手捧着温热的巾布，将脸埋在其中，听见净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解衣声和绞帕子的流水声。

　　她闭紧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数着数字。

　　刘珵不负她所望，在下一记雷声响起前换好了圆领袍，拉开了屏风。

　　“轰隆——”

　　他们相互打量，从彼此的表情里看出了心照不宣。

　　“咚、咚。”

　　老板娘打着伞叩门，手里拿着套衣裙：“这是我儿媳妇的衣服，前些天才做的，簇新的呢，您看可还满意？”

　　于莳径直上前，从她手中抱过衣裙，并未仔细瞧：“真是帮大忙了，谢谢你大娘。”

　　老板娘见她长得水灵，还没有小姐脾气，自然心生亲近，笑呵呵地说不客气，问他们是否用过晚膳。

　　“没呢，但我们还有些点心，打算先把它们吃了。”于莳刚才看见刘珵把装着点心的两个食盒拿了进来，就打算用它们对付了晚膳，“你给我们拿两幅碗筷，再泡壶茶就好。”

　　老板娘打着伞离开，不一会拿了碗筷、一壶茶和两个杯子来：“我们店小，只有很普通的茶，但您放心，都是今年新买的茶叶，杯子和餐具也仔细烫过了，绝对干净。”

　　于莳接过茶具和碗筷，向她道谢。

　　“小姐您太客气了，那您先歇着，晚点若是饿了，只管吩咐我们做吃食。”

　　“诶，好。”

　　于莳将两个空杯倒满，递给刘珵一杯，然后打开两个食盒：“各吃两块不饿着就好，不能当饱吃，实在不行晚点我借他们家厨房给你做。”

　　刘珵点头受教，拿起筷子开动。

　　如老板娘所言，茶是最普通的散茶，喝不出什么香气，只是解渴而已，但他就着这茶吃点心，莫名觉得很舒坦，身处在这简单到有些简陋的旅店屋子里也半点没觉得窘迫。

　　趁铜盆里的水没凉，于莳也简单梳洗了一下，换上了老板娘拿来的衣裙，然后坐在刘珵旁边和他一起吃点心。

　　“想不到我做这些点心最后还能用来顶饿。”于莳咬了口发糕，无奈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诶，你那个车夫怎么办？”

　　“不用管他，他会随身带干粮。”

　　沉默一会，二人略吃了些，不觉得饿了就停了下来。

　　“刘珵，你的二十岁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刘珵一愣：“对，再过二十几日，怎么突然问这个？”

　　于莳手撑着右边脸，笑道：“突然想起来我最后一天收摊的时候，听到周围有人说‘世子殿下及冠，会有不少外地人来东平观礼’，像是要多备点东西卖呢。”

　　“嗯，他说得不错，冠礼会隆重一些，我的堂兄弟们，还有安藩的要员即使自己不能来，也会派人来冠礼，城里人多了，就会比较热闹，或许会有些庆典、晚市吧。”刘珵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全然没有对自己成年礼的期待。

　　于莳略一思量便也理解了，这冠礼显然与常人的不同，政治意义比较重，他兴奋不起来才正常。

　　“那冠礼前你岂不是会很忙？应该有很多人需要接待吧？”

　　刘珵无奈点头，静静听着大雨滴落的声音，没有说话。

　　好好的过个生辰，还得与刘珉那小人虚与委蛇，光是想想就足够他烦躁了。

　　“看来我们下个月都要忙死了。”于莳望着他，嗓音温柔软糯，言语诙谐，“你累的时候想想东平城里还有一个人大晚上不睡、在准备食材，心里会不会舒坦许多？”

　　刘珵被她逗笑：“什么话？你是要我想你的苦来做乐吗？”

　　于莳一副“有什么不对吗”的表情，答得坦荡：“是啊，我就经常这样。忙的时候想想有人比我更忙，还没我赚得多；苦的时候想想有人比我更苦，还不知道出头之日在何方。这样一来，心里就舒坦多了。”

　　“你可真是……”

　　“不过呢，我开心的时候可不会想是不是有人比我更开心。”于莳笑得狡黠，“这样快乐才更长久。你可别看不起这点小心思，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刘珵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这番“小人言论”，却好像找不到什么反对的话，毕竟这只是自我暗示而已，碍不到旁人分毫。

　　他眨了眨眼，提起茶壶给自己和于莳倒茶，暗自决定往后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