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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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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武士刀碎裂的同时,三叶睁开了眼睛。
小姑娘从地上摸起一截断裂的刀刃,割开绑住她的皮绳,看着她撕开胶布,慢慢拔去手肘上细长而复杂的针头,按住了伤口,才仰起了脸:“冲田姐姐,我找到他了。”
她似乎刚刚从鬼门关外挣脱,举动还有一些迟缓,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低头去看摔在地上的青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垂落了一滴泪。
我好像真的很没用,总是让你这么狼狈地来救我。
或许我死了才是对的。
可我还是回来了。我不想就这样睡去。
我很怕。
梦境的最后,似乎有一个茫远的声音叹息着:“早就没有了,老师什么的,不会再有了。”
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的啊,他是怎么劝自己、劝桂、甚至是劝高杉相信这句话的啊。
拜托了,求你,别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了——那样脸上沾着血、明明想哭却还是要努力微笑着的表情。
那个,让人看起来,就算人间千重苦也苦不过心疼到荒芜残忍,也要一次又一次爬回来的表情。
如果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也可以做点什么,救你的话,就好了。
与此同时,满身浴血的青年抬起了头,终于轻轻地喘息,居然仿佛他才是从地狱的边缘爬回来的那一个:“千汐,我回来了……”
小七姑娘是没有战斗力的,且仿佛非常畏惧这里,三叶慢说是战斗力,只怕站都站不稳,而他没有刀了。
他的洞爷湖碎在了和次郎长一战的墓园里,来这里是从医院偷跑来的,手上的刀是弄死一个辰罗的时候抢到的,也在刚刚终于碎了。
他撑着地面起身,看着同样摇摇晃晃起身的卖药郎。
肉搏的话,对方受伤远比他轻得多,他其实……没有什么把握能拿下那人。
卖药郎看了看他空着的双手,仿佛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似乎恢复了一些疯狂的笑意。
世上仗剑持刀者,多依赖于刀剑。刀剑碎,便以为自己败了。
人擅长的东西往往成为人的胆,失去胆量则会丢失信心。
坂田银时伸手,将朝自己扑来却猛然僵住的卖药郎推出去。
做事靠胆而失心,本末倒置却不自知。
三叶跳下床的动作有些打晃,扶着病床才站稳,已经被他解决掉的卖药郎仰面躺倒,唇角边有鲜血涌出来,漆黑的外套上看不清血迹,却有一点金色的光点在闪烁。
——他的心口之上,有一只振翅欲飞的小鸟。
危机解除了。
三叶垂下目光,去看那只小小的金色的鸟。
原来,他想买的东西,是这个?
三叶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得有些踉跄,然后慢慢稳住了自己。她走到卖药郎尚且温热却已然没了声息的尸体旁,抽出了那根搅碎他心脏的金色的发簪。
发簪极尖长,沾染了鲜红的血,显得有些妖异,被她握在手里。三叶抬了抬眉眼,去看半跪在地上急促喘息的青年:“这个……是送给我的?”
青年咳出一口血沫,偏过了头:“弄脏了,扔了吧。”
三叶忽然笑起来,仿佛适才锥心的痛楚泯然无形:“好奢侈啊老板。这么贵的东西,就扔了?”
她弯腰在尸体上擦去了沾到了血:“我给你三百块,卖给我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对面的人明明失血过多,耳尖却有些可疑地红了起来:“反正都脏了,你不嫌弃的话,给你好了。”
她有一把木梳子,在搬来万事屋的时候,被她放在了洗漱台的角落里。那是她最常用的一把梳子。虽然常看到她热衷于给神乐扎一些非常可爱的辫子,三叶自己其实总是一个简单的马尾辫解决问题。
他第一次注意到这把梳子,是在某一个打着哈欠起床洗漱的早晨,三叶握着它梳理自己的发尾,从镜子后面探出头来问他:“老板,今天你做早饭么?”
梳子背上雕刻着一根梅花枝条,花枝下挂着个精致的鸟笼,一只小鸟正在笼中歌唱。
那时他没有由来地觉得这把梳子很不顺眼。
喜上眉梢嘛,让那只喜鹊站在树枝上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有个笼子?
“你从哪买的这个梳子?”
“啊?”三叶不妨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以前去找阿妙的时候,在路边随便买的吧?怎么了?”
“啧。”
还真是适合她啊。或者就是太适合她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于是,某个冲田总悟第四次在他面前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姐姐生日的次日下午,鬼使神差的,某位万事屋的老板以接到了委托为名,独自踏进了一家首饰店。
他今天非得换掉那把碍眼的木梳子不可。
“要买首饰给女士么?”店主人笑眯眯地邀请他参观柜台。而他的视线,被陈列在最中间的一根发簪吸引了视线。
无他,那根发簪上,雕了一只充满活力的小鸟,引颈流羽,纤毫毕现——虽然比普通的小鸟好像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也好看那么一点点。
就它了,木梳的替代品!
至于这根发簪显得那么金灿灿的……罢了,也行吧。生日礼物嘛,送个木头的多不合适。
“啊呀,客人真是有眼光!”顶着店主人了然的神色,万事屋的老板看了看标价。
然后不得不回来算了算自己的私房钱。
还好,总一郎那小子说的时间,还远着呢。
此后万事屋的老板就得了个毛病,乐意数自己的私房钱,辛辛苦苦顶住了老太婆的压力,连交房租都不舍得给出去,直到被某个怪力女萝莉统统换成了零食。
吃着巧克力巴菲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呢,真是谢谢她!
登势酒馆的老板娘看着心灰意懒下楼买醉的万事屋老板,从柜台下取了一块叠成长条形的方巾出来,推到了他面前。
青年随意地展开,一根金灿灿的、雕着振翅而飞的小鸟的长簪安安静静地躺在方巾上。
“欠我五个月房租了啊这次。”
早上刚交完三个月房租的青年把方巾叠起来收进了怀里:“老太婆,有点同情心嘛,赊给我得了。”
登势婆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知道送这个什么意思么你?”
“生日礼物嘛,生日礼物罢了。”
大概……吧……
反正她也不会知道这是个什么。
三叶看着手中的发簪,又看看坂田银时:“老板,你真的确定,要送给我?”
他们的相处其实很奇怪。要说表白吧,好像也没有明确的说过喜欢,要说不喜欢吧,他都这样了,三叶又不是傻子。
所有人似乎都那么自然而然的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包括坂田银时自己。说着自己不喜欢主动的女人,他也并不排斥她的靠近,但是就算一次又一次强调他也是个正常的男人,让她注意保护自己,却始终也没有真的做出些什么来,并且一次次的以“总一郎可没有委托我这种事情”这样哭笑不得的理由当做挡箭牌。
三叶有的时候会一言难尽地想,老板就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家伙吧?身体上诚实得很,嘴上永远是委托人。
她倒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是,为什么呢?
在她还真的只是一个委托人的时候,明明老板和她相处得很正常啊,一点也没有现在这样别扭的样子。
所以他其实是……害怕吧?
害怕和他人建立联系,回避有明确界定的感情。比起“恋人”这种可能的称呼,他甚至更愿意三叶只是个“委托人”,至少,如果失去了一个“委托人”的话,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这份委托结束了。
拥有得太少,所以就害怕拥有。失去得太多,所以畏惧再次失去。
所以他这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样子,不是害怕负不了责,是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负责,对么?
害怕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被爱,所以听不到这个世界在说爱他。
她问得很轻很认真,对方又一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要的话你还给我。话那么多。”
“我才不还给你。送给我,你就休想再要回去了哦。”三叶在他的目光下将这根长簪叼在唇间,伸手打散了头上的马尾,将自己的长发抓拢在掌中,全部挽到脑后,然后端端正正地把簪插在了发髻上。
精致而华美的鸟儿仿佛栖于她的发间,自她耳际之上腾飞起来。
她就这样当着他的面,以十指为梳,为自己束上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妇人发髻。
你送给了我——一根新婚女子用的凤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