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银魂]》梵翎月

55、第 55 章

　　少年护着自己当妹妹一样宝贝的小姑娘，抬头去看同样以保护的姿态站在他们身前护着他们俩的人。
　　事实上那个背影也并不宽厚伟岸，缠着绷带，拄着刀，受伤的右腿因为被迫受力而微微发抖，在竭力的厮打之中，后背的绷带上渗出血迹来。而被打斗声所吸引，有更多的辰罗从别处赶来，加入了战局。
　　后背前两天刚缝针的伤口已经再次崩裂开来，胸前和肩头又再受一击，重伤的身体摇摇欲坠。
　　蚁多咬死象，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面前的又一个对手被砍倒，他惨笑一声，又一次抬手将刀扎进对方的咽喉，狠狠地扭了一圈，割断了气管，搅碎了喉核，刀尖直直插进颈椎的间隙。
　　毫无人性的杀戮机器这才毙命。
　　算上最开始围攻神乐和新八的那五个，这已经是他杀掉的第八个辰罗了。
　　纵然是激烈的搏杀，战线也在他的推进之下逐渐远离了神乐和新八。
　　搏斗的时候且还顾不得许多，但最后的那一下杀人刀，八个人，无一例外的，被他用自己的身体，隔绝在了两个孩子的视线之外。
　　不能让他们看到这些。他们还小呢。

　　日色之下，《万事屋阿银》的招牌高高挂在登势酒馆的二楼上，从远处看去时门庭紧闭，不知有没有人在。
　　青年叼着烟低头，看着冒冒失失从楼上冲下来，以至于撞在了自己腿上的小孩。
　　看起来是个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道跑了多久，被撞倒之后摔在地上似乎懵了半天，才握住他伸来的手爬起来，抬头看着他：“你要去，万事屋么？”
　　她断句很奇怪，似乎不太会组织语言。
　　青年点了点头。小姑娘年纪太小了，他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语气：“万事屋没人在么？”
　　她一直抬着头看他，摇了摇头：“没有人。”然后好像有什么困扰，想了又想。
　　青年有些疑惑，于是耐心地等待她的下文。
　　小姑娘仿佛仔细评估了些什么，下定了什么决心，然后鼓起勇气开口：“你，认不认识，壬生寺？”
　　对方眉尾微妙地扬了扬：“你要去壬生寺干什么？”
　　“找真选组的副长。”只有这句话，她倒是说得非常清晰连贯。
　　“你找他有什么事？”
　　小姑娘警惕地看着他摇头，大有绝不会告诉你的意思。
　　青年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我就是真选组的副长，土方十四郎。”
　　小姑娘蓦然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紧紧地攥住了青年和服的下摆：“你去救冲田姐姐！”
　　青年顺着她的手指望向了远处，天穹之下高高耸立的天人式样建筑。
　　他来这一趟，本来要找三个人，他想，现在他大概知道都在哪里了。
　　还说没出事，还说都很好，这个人啊。
　　小姑娘腿短手短，瘦弱不堪。青年把她抱起来，向着她指的方向奔跑。她被他抱在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保持平衡，想了一想，小声地问：“你是，大哥哥，么？”
　　“我不是。”她说得没头没尾，青年却好像明白得很，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似乎带着一点点笑意回答她，“放心吧，你说的那个大哥哥，已经去救你的冲田姐姐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似乎想起来他向她通报过自己的名字，而自己没有回答，于是又一次小声地开口：“我叫，小七。叶七。”

　　后面还有多少人？坂田银时也不知道。上一次他来的时候，是被救护车拖回去的，没有抓到华陀，也没有搜过这里。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
　　三叶在前面，神乐和新八在身后。他停下的话，他们要怎么办？
　　他已经力竭，握着的是从辰罗手上抢来的刀，在激烈的对撞中同样伤痕累累。
　　在新敌未至的短暂的间隙里，他支在刀上，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快走吧，回万事屋去。”
　　“阿银……”
　　“走！”银时粗暴地打断两人的话，“走吧……”
　　新八紧紧咬住了嘴唇。神乐压下自己奔腾叫嚣的血脉，要冲过去扶他，被少年一把拦住。
　　“我把她带回去。”似乎知道孩子们在担心什么，坂田银时急促地喘息了两下：“相信我，我一定……一定会把她带回去，带回去……还给你们。”
　　神乐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在说什么？
　　什么叫做……还给他们？
　　坂田银时没有回头，他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满身浴血、身前一片狼藉的样子：“所以，回去等我吧。”
　　“再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就好了……真的……”喉间涌动的腥甜被他强咽下去，“拜托了，我保证……一定，一定……”
　　“阿银！”
　　这次打断他的是两个孩子惊慌的尖叫。
　　叫声未落，危机即止——又一个突然而至朝他扑上去的辰罗，被人一刀从后心扎透，身不由己地被心脏上武士刀的刀刃扯下来，摔在了地上。从新八和神乐的角度，看不到什么后续，总之是不动了。
　　跟随在那个辰罗身后踏进此间的少年，面上被溅上一道血线。他拔出自己的刀，脸色惨白却双目通红地看着坂田银时。
　　他不知从哪里闯来，一双猩红的眼抬了抬，扫过后面的新八和神乐，又一次凝注回了坂田银时身上。
　　神乐窒了一窒。
　　她不知道见过他多少次，他们不知道吵过几回，打过几架，可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怎么这么陌生。
　　他穿着一身便装，和服外罩的羽织被远远的甩到了角落里。看不出他有没有受伤，但是一身原本洁白的里衣被或鲜红或暗红的血沾染得乱七八糟，随着呼吸，发梢颌角还不断有鲜血滚落下来。
　　冰冷，沉默，狠戾，还带着些残忍。
　　比起那些打不怕的辰罗，他甚至才更像一个毫无人性的杀戮机器。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来了多久了？杀了多少人？
　　少年出手狠辣，一刀解决了敌人，干脆利落地暂时化解了危机。他是向着他们的。
　　然而拄剑而立的坂田银时哀惨地呜咽了一声。
　　这一声极惨极烈，浑然是困顿的猛兽绝望的哭嚎。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土方十四郎在干什么！不是特地交待了他，看好他家的孩子么？
　　谁都好，他面前是谁都好，只不能是冲田总悟。
　　因为，他带不回他姐姐了啊。
　　他永远也带不回他姐姐了啊。
　　就算能把千汐带回来，他也永远不能为他找回他的姐姐了啊。
　　少年沉默地看着坂田银时，忽然抬脚往他没受伤的左腿膝弯处踹去。
　　力度倒是不大，但对方本来就是勉力支撑，着他这一下，左腿下意识地前屈，右腿又有伤，整个人重心不稳地仰面摔倒。
　　他就这样躺在了鲜血里，忽然有些空白。
　　松阳老师也在看着吧？看着他赌上性命也要保护的弟子，结果什么都没有守住，就此狼狈崩坏的样子。
　　我……谁都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