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银魂]》梵翎月

53、第 53 章

　　漆黑的监牢简陋但是有效，关着的两个人还被麻绳紧紧捆住了手脚。
　　遮蔽双眼的黑布被扯开，小女孩看到抱着自己解绳子的女子温柔的笑脸。
　　“……冲田姐姐……？”
　　绑住三叶的麻绳已经断开堆在一旁，看到幼女惊讶的表情，三叶微笑着向她摊开手掌，展示自己指缝间夹着的一片薄薄的玉片。玉片一侧被打磨得锋利无比，宛如细小的刀刃。这枚玉片平时被套在一个叶子形状的玉质小吊坠里，挂在三叶的手腕上，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装饰物。
　　与之匹配的，在她的脖子和一侧的脚踝上，也各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吊坠。
　　“我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所以我弟弟给我准备了一些了不得的小东西呀。”
　　她身上一直带着的银匕首也是总悟找来送给她的。与其说是为了给被迫害妄想症的姐姐一点安全感，不如说是给他自己的紧张找一点安心。匕首早在被绑架的时候就被搜走了，但是谁又规定她只能有一把匕首呢？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叫“喂”，没有姓名，是被卖药郎从乞丐堆里捡来的孩子，年纪比神乐还要小好些。
　　乞儿命贱，生死都少有人在意，何况其他。所以这个从小被抛弃在垃圾堆旁的病孩子没有姓名真是再正常不过了。病孩子在其他流浪的小乞丐们的帮助之下一点一点地长大，但是同伴们从牙缝中抠出点食物喂她还好，要想攒出钱来给她看病那是万万不能的。卖药郎捡她回去的时候，所有的孩子都是心怀羡慕的。
　　——“这样的孩子，真是最适合用来试药了啊。”
　　同她不一样，不需要想尽办法把药塞给病人的家属，不需要背着家属小心翼翼地观察病人用药之后的情况，不需要坑蒙拐骗，不需要巧取豪夺。
　　这些简陋的地下囚笼中本来有着数不清的试药人。来来去去，生生死死。他们中大部分是奴隶走私和捡来的乞丐，如三叶一样因为生病被卖药郎看中的也有。他们会挑选重病不治的病人，辗转把药塞给家属。用了药的病人状况也不一，大多数都是撑不过去死了的。不过本来也是将死之人，家属们倒没有抱什么希望。难得有撑过自身的疾病好转了的，卖药郎就会想办法制造出各种意外把人掳掠来。
　　不过也很快就都死了。
　　后来似乎不知什么原因，不再有治疗仓新加入，囚笼里逐渐地空了下来。
　　譬如现在。
　　这里就只剩下了三叶和这个小乞儿。
　　这是三叶和小姑娘待的第二个囚笼了。比起之前那个好歹还像个病房一样的屋子，这一间明显要简陋不少，两人的待遇也与之前天差地别。最起码这次被下药弄晕，醒来的时候可是被捆住手脚遮住眼睛塞住嘴巴的。
　　如果不是三叶手上的小玉刀，只怕被随意丢在这里的两人不知多久才会被人解开。
　　显然是被毫无防备地仓促转移，卖药郎那边不知出了什么变故，迟迟没有来处理她们。
　　三叶朝她比划了一下小声的手势：“他们打你了？”
　　小姑娘摇摇头，指了指她的手肘。
　　三叶满不在乎地揉了揉那里的针孔：“没事，不疼的。”
　　小姑娘伸出手，要去碰她的手肘，被三叶笑着躲开。
　　“没必要，不疼的。”女子这样说着，把小姑娘搂在了怀里，“我都快习惯了。”
　　“冲田姐姐……？”小姑娘似乎很少说话，总要想许久才能组织好语言，有些好奇地问：“你不怕么？”
　　三叶摸摸小姑娘的头发：“你怕不怕？”
　　小姑娘挺起胸膛拼命摇头：“我不怕！”
　　可被温柔摸头的时候，她却有些迟疑地抬起头来：“冲田姐姐，我走了的话，你一个人没事么？”
　　三叶笑了笑：“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别担心。”
　　小姑娘于是从她怀里挣扎出来，从墙角狭小的缝隙中钻过去，握着栏杆最后问了一遍：“冲田姐姐，他一定会来救你的，是么？”
　　“是。他一定会来的。”
　　于是小姑娘头也不回地向着黑暗冲了过去。

　　小姑娘没有名字，从来被用来试药，没有受过伤，也没有当过治疗，可是这里曾经来来去去的其他人，是被迫当过治疗的。卖药郎会故意割伤或者捅伤他们，然后不给他们处理伤口，迫使他们尝试转移疼痛。不治疗，就会死。
　　一旦开始，之后就是万劫不复。灵魂里的疼痛和渴求会逐渐逼迫得人疯狂。卖药郎有时会带一些受伤的辰罗过来，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疯狂地扑上去，争先恐后地去触碰伤者，没有伤者的时候，甚至开始互殴，自残，或者打同处一室其他人的主意。
　　或者说她不是没有受过伤，曾经这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人都打过她，然后在她被迫学会转移自身疼痛之前疯狂地治疗她，循环往复。
　　直至死亡。
　　冲田姐姐是唯一一个不打她的人。
　　那个绿色的药，她曾经被用过一次。她知道那个东西打进去之后有多疼。
　　可她看起来那么云淡风轻，平静安闲。
　　她甚至托着腮看着她，许久之后问她：“你是不是小七？”
　　小乞儿恍然想起来，她曾经有个名字的。
　　还在流浪的时候，她的年纪小，在那个小团体里排行第七，于是一直照顾她的哥哥姐姐们就叫她“小七”。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
　　她懵懂又无措地看着那个被卖药郎称为“冲田小姐”的大姐姐，而对方摸摸她的头：“你哥哥姐姐他们都很想你。”
　　歌舞伎町三番街的粮店老板曾经委托万事屋帮忙寻找过一只丢失的小猫，那时三叶认识了由店主收留在店里帮工的小伙计。听说原本是附近的流浪儿，由于好心的店主接纳，他得以用自己微薄的工资养活了几个一起流浪求生认识的弟妹。很偶然的聊天中，他曾经提到过一次，他们本来还有一个多病的小妹妹，被贵人带走了，给她治病还给她饭吃，应该过着好日子了吧。
　　冲田姐姐好像很勇敢，总是很温柔的笑着，会抱着她摸她的头发，叫她“小七”，和她说她的哥哥姐姐们现在已经长大了，努力地养活着大家，他们都以为她过上了好日子，可还是很想她，希望她能开心，健康，平安。
　　卖药郎经常过来，每次都是找冲田姐姐而不再找自己，或者抽些血，或者注射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前他从来不说话，冲田姐姐却总是能有办法让他想主动和她说话。
　　他们说的话，她都听不太懂，可是每次那个人走了之后，冲田姐姐就会安静的思考很久。
　　有时候也会叹气。
　　“得想想办法呀……”冲田姐姐在她好奇发问的时候，这样告诉她，“不能总是被困在这里，我和人约好了要等他回来接我的。”
　　“找不到我的话，那个大哥哥会难过的。”
　　好像冲田姐姐认识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哥哥。
　　可是她说他是一个很不老实的人。
　　什么把所有的事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什么总是一声不吭就为了别人去拼命，什么一直不敢接受别人的善意却不自知，什么看起来懒散又话痨，却对自己的事只字不提，就好像背负得太过沉重，容不得哪怕一次的松懈和放弃，什么明明那么难过却还要若无其事地笑起来，什么从来都是转移话题然后偷偷地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什么总是试图毁掉自已。
　　“是一个很麻烦的大哥哥啊。”冲田姐姐最后这样说着，摸摸她的头，“没有小七可爱。”
　　“为什么呢……？”她不明白，这个大哥哥听起来又像靠谱又像不靠谱，太复杂了，冲田姐姐也好像又爱又恨的样子。他为什么会这么麻烦？他不可爱么？
　　冲田姐姐很无奈地笑笑：“因为他听不到别人说爱他呀。”
　　于是她拉着她走到了牢笼的角落里。
　　以前这间牢笼关过很多疯狂的人，曾经无数次尝试拆毁这里。这个角落有一根木柱是弯曲的，在长久的摇晃和击打中变得松散，用一些力气，可以把它再向外掰开一点，于是和墙角的夹缝中就会出现一个裂隙。
　　小姑娘指着这个裂隙摇晃她的手。
　　冲田姐姐却摇了摇头。
　　她太久不见旁人了，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冲田姐姐是大人了呀，是没办法从这里钻出去的。
　　“那个大哥哥，他会来救你么？”
　　那我就去找他好了。我去找他来救你就好了。
　　“他一定会来的，我们约好了呀。”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