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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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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叶试图向后挣脱一些,远离他的怀里,方便看看他前胸的伤,却只要稍有动静,就被沉睡中的坂田银时紧张地抱回去——睡着的时候,倒是比醒着要坦率得多。
连同肩膀和手臂上,她能碰到的地方,都被她不死心地摸了个遍。
她终于知道坂田银时为什么一直穿着长袖长裤了。
从她这个角度,要想不惊动他,只能看到他的脖子和锁骨下面的一小块是裸露出来的。
哪怕就这小小一截锁骨下的地方,还有一道细而短的伤痕,呈一个窄长的三角形,紧贴了锁骨的下缘。另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迹在同一侧的肩头。
看起来就像曾经有过什么人,正面近身战的时候,用什么利器从这里捅进去,然后因为角度的问题,贴着锁骨倾斜往上,从肩头穿了出来。挑着锁骨扎了个对穿。
是个单面开刃的凶器。
单刃的匕首,或者……武士刀?
三叶久违的职业知识忽然跳了出来。上辈子,在给学生讲奴隶制的时候,她曾经用过这样一个例子。为了控制奴隶,奴隶主们尝试过很多残忍的刑罚,然后他们逐渐发现,在胸和肩之间,有一根特殊的小骨头。它不跟任何的肢体和脏器直接相连,凸起在皮肤表面,很容易穿透。只要用锁链或者钩子穿过这根骨头,就能制成一个很好用的刑具。这样的刑具平时不影响奴隶劳动,但在奴隶不听话的时候,只要轻轻一扯,就能造成极大的疼痛感,迫使奴隶就范。于是,这根小骨头,就被起名为“锁骨”。
别说穿过了,便是日常生活里,拿两根手指捏住锁骨轻轻拉一下,都是很疼的。
坂田银时的皮肤很白,这些或新或旧的伤痕在经年累月中逐渐褪色,已经和他原本的肤色差不多,不仔细看完全看不清楚。他这一身的伤,摸起来远比看着要惊心动魄得多。
远看来平平静静,要靠得很近很近,才会发现这个人尽是伤痕。
三叶以前看另一部动漫的时候,听说过一句很经典的台词,叫做“背后的伤痕是剑士的耻辱”。她想这种话也需要分场合,大概只适用于一些热血又光明正大的战斗吧。像坂田银时这样,拿孤身陷入重围当做家常便饭的,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算个见鬼的耻辱。
她咬了咬唇,在那人的锁骨下留下一个辗转的吻,试探性地探出舌尖,在这个陈旧得泛白的伤痕上触了一下。沉睡中的人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收紧了手臂。
夜色中,三叶乖乖任由他抱着,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她开始想,她为什么能活着呢?
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总悟在哭着叫姐姐。真选组,万事屋,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可是大家都来探望了她,真切地恭喜她身体好了起来,很快就能出院了。
冲田总悟每天都要来看她,在她面前收敛了全副的脾性,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住院无聊的时候,山崎退总能从莫名其妙的地方冒出来陪她聊天。
坂田银时带着她熟悉环境,歌舞伎町每个人都笑眯眯地和她打着招呼。
阿妙从给她铺床设褥收拾房间,到拉着她一起逛街吃冰激凌,再到能毫无顾忌地和她谈心聊天说八卦。
新八温柔仔细地带着她每天往返。
神乐越来越习惯和她贴贴蹭蹭,坐在她怀里玩。
登势婆婆叫着她小丫头,在她撑伞出门时看了看天色,递给她一个温热的饭团:“不吃早饭可不行呀。”
不太常见面的桂小太郎,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温文尔雅地称她“三叶阁下”。
松平栗子害羞地打趣她“三叶小姐就没有心上人么”。
澄夜公主握着她的手说“我要走啦,三叶小姐”。
连知道了她身份的土方十四郎,也在温泉旅馆为了维护她而和银时对上过。
她想,小总真的很爱很爱她。神乐也很爱她吧?新八,阿妙,登势婆婆,小玉和凯瑟琳,应该也很爱她吧?桂先生,近藤先生,土方先生,山崎先生,大家应该也挺喜欢她的吧?
她其实做人做得还挺好的。
甚至来岛又子也找她喝过酒呢。
还有很多人,或许是每天见面的熟人,或许只是见过几次面的路人。可能不是所有的人都喜欢她,但是总有喜欢她的人吧。
如果她死了,小总神乐和新八是会哭的呀。老板也是会哭的,对不对。就算可能只有几个熟人,但也一定会有人伤心的吧。
所以要活着呀。
几乎时时刻刻要和灵魂深处那些乱七八糟的疼痛和渴求作战,她其实也是很辛苦的呀。
可是那也要活着。就算如此也要活着。
那老板又为什么一心向死呢?
她很早之前就发现过,老板是一个非常心软的人。对旁人那么心软,怎么对自己就能那么狠。
他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在别人的生命里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三叶小心地抱紧了那个人,非常谨慎地没有弄醒他。
你能不能多心疼一下你自己。
你为什么不知道大家有多爱你。
你为什么会以为你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以至于没了你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甚至一次又一次试图用自己的命去赎罪,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你为什么不敢相信会有人爱你。
那么——
我爱你。
很爱很爱你。
就像爱我自己一样的爱你。
你不相信也没关系的,我可以一遍一遍地告诉你。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相信为止。
所以你能不能也爱你自己?
就像我爱你一样的去爱你自己。
三叶醒来的时候,银时已经醒了,却令她意外地没有走开,而是抱着她团在病床上,自己斜签着身子贴到病床的最边缘,尽可能地空出地方来让她躺得舒服一点。
不知道这个憋憋屈屈的姿势他保持了多久,但是她一睁开眼睛,贴着她脸颊的胸腔就微微地震动:“醒了?”
“嗯。”三叶还有一点不太清醒,下意识地在对方胸口蹭了蹭,被那人按住了脑袋。
银时下了床,让她自己乖乖躺好:“我去处理一下事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
左不过是昨天晚上那些事情。
那些他支走其他人,承受着愤怒和不解,肩负起数倍于旁人的苦痛和骂名,还打算一个人去搏命的事情。
银时换了衣服,摸摸她的头发,忽然问:“等你好了,送你回真选组好不好?”
“不好。”三叶又想磨牙,看了看他,却安静下来。
然后她说:“你送我去的话,那就行。”
她没办法面对他那样的表情。
她没办法在他那样的表情下拒绝他任何事。
你送我去的话,那就行。
所以你要回来啊。
银时看着说完话垂着眼的女子,轻轻地一叹:“嗯。”
于是同昨天一样,他俯下身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前贴了贴:“等我回来。”
“好。”
脚步声慢慢远去了,三叶背靠着床头坐在床上,抱着自己的膝盖。
银时说,他决定关闭万事屋和登势酒馆,惹得大家都很不高兴。
他是怎么说出的这句话,才能让大家都很不高兴。
每次越到这种时候,就越不会好好说话啊,这个人。
明知道她不想回真选组,却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又擅自告诉她。如果她刚刚没有答应,如果她再反抗一步,是不是也会一样有冷冰冰不近人情的话砸给她。
小孩子只要哭着就可以了,坏事都由他去做。
每一次、每一次都让他来做选择。
为什么每一次他都是被逼着做出选择的那个人。
所有人都可以不用选,他来选就可以了。反正他永远都会选择自己去做那个坏人。
那样别人就不需要痛苦,只需要都恨他就可以了。
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