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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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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田银时,跑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身衣服海水未干,紧紧束在身上,阻碍着他的行动,窒息感在长久的奔跑中难以恢复。可他不能停。
登势酒馆近在眼前,来人猛地拉开了门。
——没有人。
肺叶叫嚣着渴求新鲜的空气,青年却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得很小心,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蛰伏的凶兽。
屋中一片安静昏暗,微风被他潮湿的衣袖扰动,带起些微细碎的尘埃,似乎他刚刚扣开了一个沉眠已久的历史片段,或是结束了一段喧哗热切的俗世温暖,一切就此归于安宁。
不,不可能。
他刚刚在外面,明明还看到了热热闹闹嬉笑的神乐和凯瑟琳,还把九死一生救上来的三七分扔给了新八,还听到三叶和小玉在聊天。
明明就在刚刚,就在不久前。
不可能,不会出事的。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阴沉天光都照不到的黑暗里,一点一点地摸索,似乎在摸索一些残存的温暖。
酒馆的吧台上,安静的躺着一张折叠仔细的便签条。
三叶的推门声惊动了银时。
今日浓云惨淡,登势酒馆里几乎没有什么光亮,青年站在吧台前,捏着一张小小的便签条。
那个身影孤寂萧瑟,宛如受到了巨大的伤害、紧张到应激的野兽,惊恐地发抖。
“老板……?”三叶匆匆跑来,呼吸还急促,就这一个背影,猝不及防心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登势婆婆呢?”
本该在屋里的人不在。
突然被惊醒一般,坂田银时蛮横地冲撞过来,推开她闯出门去。三叶被他极大的力道推倒在地,狠狠撞在门框上,几乎不用查探就能知道后腰立刻肿胀起来,瞬间的剧痛叫她面色一白,她却毫不在意地伸出手,捡起飘落在地上的小纸条。
小小一张压了精巧暗纹的花笺上,用筋骨秀气的小字,写着两行语气恶劣的留言:
我受够了你拖欠房租了,带上那几个蠢货快点滚出去吧,再也别靠近这条街了。——登势
朔风呼啸,云迷雾锁,一滴雨落在花笺上,洇湿了墨迹。
剧痛丝毫影响不到她,三叶站起身,追着那人而去。
她知道他会去哪里。
坂田银时其实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只是遵从自己的内心,一直向前跑。
直到来到了第一次和老太婆遇见的地方。
衣服上的海水还没有干透,又被突然而至的大雨浇湿,沉重地坠着他的双臂,长久的激烈运动和过于长距离的奔跑几乎将体力拉扯到极限,精疲力尽的肌肉嘶吼着想要解脱,隔膜的痉挛令他弯腰捂住腹部,连同过度缺氧而急剧收缩的胸腔攫住了咽喉,迫使他张嘴喘息。
肺叶疯狂撕扯着氧气灌进血管,被心脏泵到身周各处,脉搏奔腾搏动如鸣鼓,暴雨敲打着周遭的一切,发梢滚落的水珠迷了眼。
而某一个瞬间,一切喧嚣戛然而止。
在曾经庇护过自己的高大墓碑下,老妪清瘦的身影低头端坐,鲜血混合着雨水,被冲刷到青年的脚下。
似乎在这瞬间,这个世界一片安静。
是不是每一个捡到自己的人,最终都会因为自己而离去?
一次又一次。
仿佛时光流转,却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努力的一切终是泡影,而他从未有过成长,始终只是当年孤身站在乱葬岗里众人惧怕的食尸鬼。
“你是银时吧?”雨幕中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来晚一步了,他们夫妇俩,已经双双被我送去那个世界了。”
三叶只来过一次墓园,大雨中没有打伞,跑得有些艰难。她拉开裙摆踢掉木屐,赤足奔跑在青石板路上,直到切近时打斗的声音指引着她的方向。
“能让我拔剑,还不错嘛,小子。”白发的老者拭去嘴角的血迹,“你想让登势救你们的心意白费么?”
三叶一矮身,藏在了墓碑后。
辰五郎先生的坟墓在最前的一排,而今墓碑前登势婆婆生死不明,墓园神道上银时正和说话的人打架。
那个人是那位泥水次郎长?
三叶借着一排排的墓碑隐藏身形,往中心神道猫过去。
“我听说登势有恩于你,于是你就当她的保镖报恩,现在这差事结束了,没你事了。”那位次郎长的声音毫无波澜,平平静静仿佛一位解放者亦或是审判者,“滚吧,看在登势的面子上,我就不取你性命了。”
回答他的是木刀划破空气狠狠的一击。
金属相击的碰撞和嚯嚯拳风打得来去有声,夹杂着刀剑归鞘居合的动静,不时有次郎长慨叹的声音叫对方滚出去,银时一直安安静静。
三叶忽然抬起了头。
泥水次郎长是战斗经验极为老到的人,一招一式自成章法。可坂田银时却非如此。
她不是第一次看他打架,对手厉害的大有人在。远的不说,要是光论招式精妙,柳生的剑豪敏木斋就远在面前的泥水次郎长之上。这个泥水次郎长,胜就胜在杀意极大,且不拖泥带水,打架全不追求美感,式式皆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招,力求一击之下取人性命。
不对,不对的。
三叶脑中惊雷般炸响,僵在墓碑之后死死捂住了嘴。
她怕了。
莫名身陷异世的时候,每次治疗之后灵魂疯狂颤抖寻求毁灭的时候,一次又一次陷入他人痛苦的过去又强行抽离的时候,濒死的窒息和抽痛感觉攫住她的时候,卖药郎的出现令她知悉莫名身陷的阴谋却还要瞒住众人的时候,枪林弹雨在耳边飞掠、子弹贯穿小腿的时候,被坂田银时狠狠推出去的时候,她都没有怕过。
可是现在她怕了。
坂田银时打架一向是很聪明的。他似乎总是能把握到千钧一发的机会,判断力惊人,风格灵活多变,明明看起来乱七八糟,却有自成一套的逻辑。再怎样的劣势之中,都能聪明地因势利导,设出一些圈套,诱敌入彀中。
哪怕是对敌时危机万分的时刻,紧紧捏着一把汗旁观的三叶,甚至也能荒唐的觉出些暴力美学。
可他现在打得一点也不聪明。
哪有什么暴力美学。他打法杂乱无章,几乎全无理智,只是一次一次被击飞后又扑上来,和对手正面搏力。
和泥水次郎长激烈的对抗中,三叶瞄到了银时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愤怒,疯狂,憎恨,仿佛燃烧着烈火,然后在某一个时刻,烧成死灰。
“真是个听不进劝的小兄弟。”
似乎没有心思再纵容他毫无章法胡闹一般的打斗,泥水次郎长拇指抵住刀镡,一手拔刀,在洞爷湖又一次蛮力劈向自己的瞬间调转了刀锋。
收刀入鞘。木刀在巨大的撞击中节节碎裂,碎片被惯性高高抛起。
结束了。
——休想!
跃起在半空的坂田银时前冲的势头不停,空着的左手自雨幕中扯住断刀的残骸,借着下压的力道,反手将断刀的茬口狠狠扎进对手的肩膀。
你想结束就能结束么?
凭什么!
一击命中,右手断至刀柄的洞爷湖改劈为捅,立刻便要追击。次郎长收刀的手尚未松开,瞬间以刀为剑,以极大的力道将他持断刃捅来的右臂钉在了身后的墓碑上。
“登势那家伙,养了一条了不得的猛犬啊。”
一反常态安静得惊人的坂田银时终于发出了一声嘶吼。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掩饰了那一点点痛苦绝望的哀鸣。
他紧攥住次郎长的刀向外推,任凭刀刃将掌心割得鲜血淋漓,还试图脱控再一次扑上去。
打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甚至妄图用血肉之躯和钢铁对抗。
“消失吧。”终结他胡作非为的是次郎长的一拳。
银时完全没有避让,受这一拳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进墓园的墙里。
泥水次郎长收回滴血的刀,转身甩去刃上沾血:“小狗,这里已经没有你要保护的人了。”
青年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拖着满身的伤痕,一点一点爬向辰五郎的坟墓,鲜血在身后拖出一道鲜红的轨迹。
“……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