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银魂]》梵翎月

42、第 42 章

　　“小丫头，喝一杯么？”登势婆婆看着轻轻拍哄着神乐的三叶，小声问。
　　银时和椿平子一直没有回来，新八给阿妙打了招呼说不回家，已经被三叶哄去睡了，神乐却难得的任性，明明素日的生物钟已经叫她呵欠连天，还是紧紧抓着三叶的手不肯放开。她似乎对于人的心情格外的敏锐。三叶把小姑娘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温柔地哄着她，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
　　登势就是这时候向她发出邀请的。
　　三叶小心翼翼地把熟睡的神乐放下，跟着登势婆婆走进吧台，却推拒了她递过来的清酒，自己抬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婆婆，大半夜的，医生让你不要喝酒了哦。”
　　登势无奈地摇头，似乎拿她这管家婆一样的态度没什么办法，果然把酒瓶放回了架子上，端起了茶杯：“小丫头，你担心银时啊？”
　　三叶坐在她身边，闻言有些出神，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担心银时，又不只是担心银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她只觉得周身都透露着阴谋的味道，浓重的恶意越来越清晰，如同蛛网一般将她慢慢捆缚住，似乎有什么人如蜘蛛一般隐藏在黑暗深处，注视着自己毫无所察的猎物。
　　她不知道这份恶意冲着谁而来。
　　说到底，纵然老板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懒散到没谱，但遇事的时候，从来都是最坚强有力的那个人，她依然习惯性地依靠坂田银时。而今他不在，她只能小心地把众人都拢在自己身边。
　　登势婆婆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
　　“你这个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倒是很重嘛。”良久之后，登势婆婆点起了一根烟，“也好，有些事情，我也难得能找到个人说说。
　　“我老太婆啊，也有过小时候啊……”
　　烟气缭绕之中，高挑干瘦得有些刻薄像的老人，给一个老成持重的小丫头，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农家的女儿绫乃姑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玩伴，是隔壁泥水家名为次郎长的男孩子。
　　泥水家的次男从小桀骜顽劣，小小年纪就跑出家门闯了江湖，在黑//道上拼杀，得了些名头。这个孩子心狠手黑，敢拼敢闯，一时众人侧目。只有绫乃姑娘，怕他在这偌大江湖上迷了本心走了错路，一直坚持规劝着他，哪怕不止一次地发生冲突，也怡然不惧。
　　在小姑娘的努力之下，野小子被训斥得头疼不已。当真是一物降一物，逐渐长大的次郎长果然没有沾染恶习，虽身处黑//道，却行侠仗义恩怨分明，成了人人仰慕、风头无两的大侠客。
　　所向无敌的大侠，一生中唯一的败绩，对手却是个捕快。
　　这座城中负责警察庶务的下级公务员里，有个名唤寺田辰五郎的同心，刚正不阿又身手不凡，是个信念坚定贯彻始终的男人。
　　这个男人很快地凭借自己的能力升为了捕快，且年轻又英俊，在城中很受欢迎。
　　侠以武犯禁。捕快和侠客天生的立场对立，让两人不可避免地有了一战。
　　但是，保护城市的心都是一样的。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两人不打不相识，很快就成为了好友。
　　唯一不幸的是，二人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在团子店打工的绫乃姑娘。
　　而逐渐长大情窦初开的绫乃姑娘，对自己邻家的玩伴始终只当是亲人，却对开朗阳光的捕快动了心。
　　对心上人的情意心知肚明的次郎长，觉得自己身为侠客，无法给姑娘幸福，也知晓自己的好友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心甘情愿地退出了竞争。
　　穿着白无垢的姑娘被一身正装的好友牵起了手，真美啊。
　　这样自己也能放心了吧？
　　侠客放下了心中的重担，终于回过了头。
　　看风景的时候痴痴不觉，却忽视了，不知何时，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的风景呢。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有身边人信赖仰望的目光，有知己好友闲来推杯换盏，就这样逐渐归于平淡。然而一声炮响，巨舰载着外来客未邀而至。
　　为了守护自己的城市和家人，多少热血儿郎就此提起了刀剑，亦有多少男儿就此一去不回。
　　彼时次郎长温柔贤淑的妻子刚刚怀有身孕。
　　幕府对天人的态度相当暧昧不清，为了不拖累亲人，次郎长忍痛同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的爱妻相离。
　　新婚即分别的次郎长同好友辰五郎一同上了战场。
　　漫长的攘夷战争中，反抗者们前赴后继，换了一批又一批。
　　而他这一去，便只带回来了伤痕累累的自己，和好友残破染血的衣冠。
　　还有一个守护城市和绫乃的誓言。
　　归来的次郎长没有去见自己离异的妻子和襁褓中的女儿，一头扎进了歌舞伎町，一手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并且飞快扩张，仿佛历经生死之后忽然醉心于权势之中，哪怕对他情深义重的妻子病死，都没有去见过一面。
　　泥水次郎长大侠客的名头，又一次响彻了歌舞伎町。
　　然而侠客也是会老去的，侠客终究也是个凡人。
　　众人都说老去的次郎长变了，变得多疑，霸道，不择手段。
　　连妻子的老家，也因为生意上的冲突，被他带着人搞垮了对方，收拢走了全部的资源，不得不回归种地的营生，何况其他人呢。
　　一切有冲突的或是可能会有冲突的，都被他想方设法地吞并蚕食，连同原先为众人所不齿的下九流门路，他也要垄断过来，为此甚至不惜与老友的遗孀翻脸决裂，十年不见。
　　似乎誓要这歌舞伎町由他一人独大才好。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开始追求权势，追求声名地位，追求说一不二。悍然孤勇，翻脸无情。
　　他要立于众生之上，风云变幻不过是他翻覆的指掌。
　　他要这个城尊他为王。
　　这是不法之城，他却要他的名字即是道理，他的话语便是律法。
　　窗外浓云滚动，晨光熹微，登势婆婆指间夹着一根燃尽的烟。
　　“婆婆，您早就认出平子姑娘了么？”
　　登势点了点头：“她和植木钵家的妹妹小时候长得很像。”
　　三叶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您见过次郎长的夫人？”
　　登势的目光茫远幽静，似乎陷入了一个遥远的回忆：“她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那是一个一颗真心都系在了他身上的姑娘。天真、善良又热情，似乎超脱了世俗真正的懂他，所以毫无芥蒂地、温柔又活泼地笑着，叫着她“绫乃姐姐”的小姑娘。
　　在自己还没有这么老的时候，也曾经气得撸着袖子要去跟那家伙干仗，想揪着他的耳朵把他押到病床前来看看这个他深爱着、也深爱着他的人。
　　那时已经疾病缠身且年纪也不再是小姑娘了的那个人，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温柔地笑着拒绝了她。
　　“绫乃姐姐，他还在战场上呢。”
　　“我的次郎长他啊，还有非赢不可的仗要打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里有一点偏爱。真的好喜欢次郎长的夫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