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乱世边城》倦鸟待归巢

36、中毒 4 “我想知道

　　杜婉如走后，温钧施展救治，列膺只能在一旁等待。想想刚才这番对话实在莫名其妙，便在房中百无聊赖踱了几步，看到一旁书桌上堆叠着几张羊皮纸，都是皱了又抹平的，杂乱无章，与这房中其他地方的干净整洁格格不入。走过去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横七竖八的“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妾心随尔，君何弃之”，都是些写被男子抛弃的女子情怀。他不禁好笑，相识不过几天，何来爱和弃？但见她现在苍白虚弱的样子，与初见那日的活泼灵动判若两人，也未免有些不忍。
　　春阳懒懒从窗口照进来，丝毫未察觉这房中的喜怒哀乐，多年后列膺回想起起来，总是将这一念之差判作伊始，自此一步步陷入深渊，并几乎在其中沦陷半生。如果他这次不来，如果他不与她纠缠不清，那么他是会轻松洒脱的多，还是会孤单寂寞的多，他时常这么问自己，虽然他从来不信如果。
　　这时他看到温钧已是满头大汗，走过去问：“如何了？”
　　温钧拿帕子擦了擦汗，“只能暂时护住心脉，如果再想不出办法，只怕至多两三日光景。”
　　“你是说她……真的会死？”列膺盯着杜婉兮，一直以来他都怀疑她接近自己的动机不轨，太突然也太直接，他根本不信这毫无来由的感情。尤其是她自称杜行之女，更显巧合而突兀。她如今陷入这无端漩涡重伤将死，若是有所企图似乎说不过去，总没有人连目的还未来得及表露就先把自己害死，莫非当真只是误会？
　　他对温钧道：“你确定她是真的受伤？有没有可能是故意……”
　　他未说下去，温钧却是懂得，轻轻摇了摇头：“以我多年行医经验，没有人能装成这样，这种疼痛不说，体内这混乱的气息是无法伪装的。”
　　“这女子亦真亦假，恐怕心思深沉的也说不定！”列膺微皱眉，这怀疑说不出来由，似乎出自敏锐的本能。
　　温钧还是更相信他的医术和眼前的事实，“除非她真不想活了，可是现在这死又意义何在呢？”他边说边从袖间取出一个小包，展开来是上百根细长银针，对昏睡中的杜婉兮道：“婉兮姑娘，温钧得罪了！”说着将几枚银针小心翼翼插入杜婉兮的百会穴和神庭，手指在她头顶按压一番。
　　杜婉兮起初有些悸动随后慢慢停止了挣扎，缓缓睁开双眸，只是灵动丝毫不见，眼神尽显空洞虚无，整个人有如木偶一般僵硬呆板。温钧向列膺道：“公子有什么问题赶快问吧，我们有半柱香的时间。”
　　这是温钧独门秘技“银针夺魂”，使用银针和推拿术刺激人的头部筋脉，使其进入催眠状态，让人短暂失去自主思绪，再利用其熟悉的事情，引导其直白说出心中隐藏的事实和秘密。
　　这招对于情况有所了解的敌人很是奏效，他们不是第一次用。但看到杜婉兮当下被病痛折磨的如此凄惨，列膺也不禁有些不忍，但一想到自己此次的重任干系非常，他只得狠下心，将杜婉兮扶坐起来，揽住她的肩头，贴在她耳边轻如呓语般道：“杜婉兮，你第一天见到列膺就故意接近他，却是为何？”
　　杜婉兮目光定在半空，木然道：“那晚一进不醉不归我就被他的目光吸引，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如此的专注又犀利……那双眼睛真好看，深邃沉寂，但总像藏着什么心事，看着就让人莫名揪心，就想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就莫名想去接近他……”
　　列膺想起那日他确实仔细打量过二人，为的是辨识二人的身份，她说的倒也合情理。
　　“就只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理由？”
　　“有，”杜婉兮如木偶般咧了咧嘴笑的有些诡异，“我想知道他为何总是板着脸，他心里到底在为谁难过，看到他不开心我就莫名心痛……”
　　温钧听完已经忍住笑意别过脸去，列膺脸上一热，忙继续问：“你们一直在找一个很重要的人，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和姐姐在找爹爹，我爹叫杜行，是个乐师，他弹琴可好听了，可是他经常骂我不争气乐感太差……”
　　“他是否有不寻常的行为，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秘密？恩，他与王后的大婢女……有私情，一直来往密切，我还见过一面呢……真美！”
　　“我是问他这次来云中城要做什么？”列膺赶紧打断。
　　“他是说来与一位重要的人汇合，说是与王庭有关，但很神秘的样子，问多了就骂人！”
　　“有没有提起过清波琴？”
　　“清波琴？那是我爹新得的宝物，不让任何人碰，好像有什么秘密一样…”
　　“谁送给他的？”
　　“不知道，应该是哪个同样爱好乐律的人。”
　　“那你爹和王庭中人谁交好？”
　　“很多，他经常与别人切磋交流，很多喜好乐律的人都是他的朋友，有王庭后妃，有大臣……石伦，弥胜，还有柯昆，连大人都称赞他……”
　　“弥胜，你确定他认识弥胜？”
　　“反正这个名字听他说过……”杜婉兮有些不自然的呢喃着，头垂下来，在他胸口微挪了几下，似乎这个姿势太难受。
　　列膺不敢大意，一只手将她楼的更紧些，另一只手将她头抚起，以便更顺利讲话，贴着她的耳边又问：“那国师呢，可否认识？”
　　“阳柯大师么，自然认识，谁不认识他，凶残的刽子手！”
　　“木图和国师对你爹爹此行知晓多少？”
　　“我不知道，木图很凶很凶，我害怕……”
　　“你不用怕，跟你一起的女子是谁？她蒙着脸是不是怕人认出来？”
　　“那是我姐姐杜婉如啊，”杜婉如格格呆笑两声，“她其实……根本就不漂亮，她不敢让别人看到她的脸，可不能说出去，她会生气！”
　　“你故意引来百里泽是不是想利用他做什么？”
　　“我其实没有骗他，是他自己找上我的，就是……就是想气气那个列膺，他老是……”杜婉兮说道此处紧紧皱起了眉，嘴里呢喃道，“我头痛……姐……我痛……”
　　温钧赶紧将银针拔出，半柱香时间快到了，列膺皱着眉，这些答案都很出乎意料，她说的合情合理，却完全不是他想要的答案，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错？
　　这时怀中的杜婉兮幽幽道：“列膺…列膺…真的是你在抱着我么？”说着吃力抬起手想去触摸他的脸庞。
　　那神情意识，分明是清醒过来了。列膺大窘，连忙就要松手。
　　正在此时，房门突然被一脚大力踢开，那门摇晃了一下即刻倒地，发出“轰”一声大响，灰尘四起。

作者有话说

　　列傲娇对杜娇蛮的手段过不过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