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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身份坦明十年惊梦 你真的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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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濂懵了,也许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幸福敲昏了头脑。
他心想:怪不得初次见面觉得脸熟的很,这姑娘的五官和林欢言也确实相像。
蒋篱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你和你的副手关系怎么样?我只知道这小子看不惯我,快马加鞭地回宫,就为了告我的状,廷对的时候也和我反着说。”
“还可以,”钟濂已经构想好完整可行的追妻计划,“我挺照顾欢言,他对我也没太多意见,虽说他行事太激进。”
“那就好办了,让他替你美言几句,还可以指使他捎点儿东西给林小姐。”
钟濂开始傻笑,蒋篱见他心情可以,便趁机说道:“你帮我搞一截蜡烛,我进去把画师喊醒。”
“可以。”钟濂笑着答应了,一脸春心荡漾地走了。
蒋篱回到屋内,不过这次没有关门,让宫墙火把的光透一些进来。
从门缝里打进去的一线光芒恰好照在梅相路身上,框住了他的嘴角、鼻梁和闭着的右眼。
梅相路已整理好了衣服,此时正倚在书架上闭目养神,卷轴被收好,整整齐齐地摞在他身边。
蒋篱一时看得有些痴,心想,假如刚才屋子里有烛光,看着这一张不食人间烟火气的脸孔,他大概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做出那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梅兄,该回德禄殿了。”
“刚才的是钟将军?”梅相路睁眼问到。
“你居然记得他,”蒋篱倚在门框上,抱起手臂,“昨天在雍地,他还和我打听你来着。”
“我有什么好打听的,”梅相路把额发撩开,拭去薄汗,”话说,你们昨天见到了白生,它怎么样,变成人形了吗?”
“没有。看来你对秋某的戏本念念不忘,”蒋篱与梅相路相视一笑,“白生它挺厉害的。”
蒋篱只敢在梅相路面前提起“白生”二字。
“怎么个厉害法?”
“我听说到一个传闻,关于十年前的那起失踪案。一位客栈老板,因为邻居的嘱托去了鉴湖,并声称自己见到了白生。可是回来那天晚上,他嘴中无缘无故有锈味,随后齿龈与舌头溃烂,神医也救不了他,被一个少年埋在了荒岛上。仅仅是见了一面,就落得如此下场。”
梅相路起身把黑斗篷披上,往门外瞟了几眼,随后走到蒋篱身边:“这是水银中毒。”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方才之事。
“水银中毒,怎至如此?”蒋篱对这个回答感到震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现在炼丹盛行,很多丹房的宫女就是因炼朱砂时不慎,炼得剧毒的水银而中毒。我问过一些仆人主管,他们说中毒的人会手抖,最后变得疯癫狂躁,但致死是不至于的。”
“你说的是比较温和的中毒,”梅相路也垂下眼眸,想起一些往事,“还记得魏渐亭吗,蹲监狱的那个。”
“自然记得。”
“他自幼疯癫,脾气古怪无常,就是因为中了水银毒,准确一些,是汞毒。他没有直接接触水银,所以不至于像你说的那样,要是如你所说,那位客栈老板应该是直接喝下了水银。”
想象一下吧,把一滴致命的水银当白开水喝,不穿肠烂肚才怪。”
“我从未听说过喝下水银的先例,”蒋篱望着梅相路的眼睛,“那样做的后果不堪设想。”
梅相路苦笑道:“说不定,还真有人喝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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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陷入沉默之时,钟濂容光焕发地跑了过来。
“蒋篱,蜡烛我拿来了,你是不是该把画师……我去!”
钟濂看到梅相路的第一眼,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有斗篷宽大的帽檐掩护,那张漂亮的面孔任谁见了也是过目不忘。
“这这这,这不是那天扶你回来的朋友?!他原来就是徐冬锦的徒弟?”
“好久不见钟校尉。”梅相路露出一个梅式假笑,让钟濂毛骨悚然,往后站了一步。
“哈哈哈哈,你好啊,梅画师,”钟濂一想到昨天打听此人时的误会,就糟心的很,“三月那日我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啊。”
“没有,钟校尉心直口快,没说错什么。我当日也有所隐瞒,该道歉的是我。”
“那我可以冒昧再问一遍吗,”钟濂对跪马哨耿耿于怀,“梅画师是从哪里听得的跪马哨?”
蒋篱听到跪马哨,蓦地看向梅相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感到心惊不已。那天他醉酒,意识模糊,竟然不知道这一茬。
钟濂站近一步,替蒋篱发问:“你是不是参加过十年前那场宫宴?”
梅相路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边,有些心虚:“我说过我是无师自通。”
“跪马哨是失传之调,是匈奴某部落独有的曲调,除了宫宴在场者,无人知晓,”蒋篱尽可能平静地发问,声音却难免有些颤抖,“能参加宫宴的孩子,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儿女,你……”
“害,蒋篱,你怎么跟你朋友一样拐弯抹角的,我帮你问,”钟濂摸着自己的下巴,虚着眼睛,“你是不是梅奉常家的少爷啊?”
三个人皆是缄默,夜行的飞禽在头顶盘旋。
好问题。
第一次在百戏巷见面时,蒋篱说,“你真的姓梅啊?”他以为蒋篱下一秒就会问出钟濂这一句,可是整整四个月过去了,蒋篱只字未提,连他名字也不过问。
所以他也一直没敢问,很久以前,他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在充斥声色的宫宴上,在落日的涂台山深处,与白生一起。
梅相路抿了抿唇,神色不变地看着蒋篱,什么也不说。他的目光沉静有如实质,被这种眼神锁定住,蒋篱不得不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看得出神,像在看一幅传世的名画,未经装裱矫饰的,万里挑一的珍品。
梅相路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飞快扫视着蒋篱的脸,直到无可奈何地看向身侧,眼神散落入虚空。
蒋篱摇摇头,笑了。
你这是默认吗?你真的是我十年的心结吗?
我求你说话,说实话。
求你了。
他和梅相路见面全靠随缘,一个月就那么一两天,可是每一次眼神的交会他都铭记着,煎茶一样反复提炼着。
他见过被逗趣的,羞恼的,失落的,无谓的,但是他没见过这么躲闪的,像是墨潭里起了风暴,所有的情绪在瞳孔里漫天奔逃。
梅相路叹出一口气,唇角的笑意转瞬即逝:“是又怎样,很重要吗?”
至此,他终于知道梅相路为什么不敢把扳指戴手上了。要是被宫里人瞧见,他们会怎么想。
原来满椿客栈那晚,梅相路所说的“井”,和自己如出一辙。
蒋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凉气。
本是平行线的,他以为毫不相关的记忆就这么战胜了他的逃避,摧毁了隔阂,撞在一起。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箭戳穿了。
******
更漏殿今晚第三度传响,宵禁即将开始,禁卫军的队伍成两列巡逻过来。
林欢言打头阵,行径此处,见到行署旁僵持着的三个人,犹豫要不要过来。尤其是蒋篱,今早廷对过后,他这个“原告”有点没底气。
“穿斗蓬的是画师吧,总算让我找到他了,”林欢言和身边的人说道,“赶紧把他抓回德禄殿!
“但是他旁边站着钟校尉和蒋校尉啊,”步兵有些胆怯,“既然他们在,我们就不用管了吧?”
“要管,当然要管,”林欢言在马背上坐的笔直,“钟校尉因为赶路,在北宫行署闭门修整,还没亲眼见过这画师。蒋校尉……咳,他更不知情,要是这画师以花言巧语欺瞒,被他们放走,那就惨了!”
“可是……”“什么可是!”
林欢言没等步兵说完,就自己策马过去了。身后的几个步兵交换一番眼神,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
然而等他过去的时候,他怀疑这三个人是雕塑。
“画师你过来!”林欢言冲画师摆手,“你违法了律令,在德禄殿外逗留且私闯行署,此后一月内出行皆由专人看送!”
“好。”梅相路即刻答应,头也不回,视线落在蒋篱的嘴唇上。
他感到抱歉。此事他一直瞒着蒋篱,最初是因为嫌麻烦,后来是因为恐惧。
身份越是特殊,这样微妙的关系就越见不得人,他怕说出来以后他们不得不中断感情。
事实上,梅相路还不知道,蒋篱就是十年前交到的,那位唯一的朋友,也不知道他爹是与梅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郎中令。
他还以为蒋篱纯粹是个禁军校尉!
蒋篱现在也神情复杂地看着梅相路,心道你是不是还没认出我。
钟濂更是如遭雷劈。他左手是奉常家的少爷,右手是郎中令家的少爷,梅家和蒋家是对头,蒋篱却和梅相路是朋友,关系好到可以在黑灯瞎火的屋子里聊天。
他为什么要存在于这里???在这两位的中间杵着???
老天,冤家路窄啊,这两位以后见面得多尴尬。
“你赶紧带梅画师走吧,”钟濂指了指梅相路,笑容僵硬地和林欢言说到,“带回去就别让他出来了,尤其不要再来行署。”
梅相路瞪了钟濂一眼,还附送了一个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