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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咫尺隔相思终得解 啊啊啊甜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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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武结束以后,蒋篱远远地和伊娘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向钟濂,把镯子隔空抛给他:“钟校尉,接好了!”
钟濂正在和商人聊天,猝不及防地被叫了名字,只好一巴掌将那镯子拍在两手之间,生怕拍重了,便放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用衣袖仔细擦拭起来,左看右看,怜爱得不得了。
蒋篱走到两人对面站着,自顾自地垂眸看着手里的荷包,商人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这下准备溜了,谁知道钟濂把他喊住,笑得特别真诚而耿直:“等等,打个招呼再走啊。”
蒋篱撩起眼皮看了商人一眼:“你好。”
商人咽下一口唾沫,强颜欢笑:“你…你好啊。”
钟濂给商人来了一记死亡拍肩:“他是徽镇的商人,我们刚才聊了一会儿,要是以后去那里玩儿,上他家做客去。”
商人:“!”
他觉得自己要被拍进地里了!
蒋篱本来无心听钟濂介绍,听到徽镇却顿时来了兴趣,一双明亮的眼睛望向商人:“你是徽镇人?你知道锦爷的事吗?”
“呃,知道一些。”
“他今晚本来要和镇民一起给锦爷上香烧制的,一不小心忘了,”钟濂趁机说道,“临街有一座净通寺,蒋哥你今天也没事儿,等我把要不我们三个一起?”
蒋篱想到刚才在宫门口的“幻觉”,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那他的徒弟也在徽镇?”
钟濂心想你瞎问那么多干什么,快答应啊。
商人:“不,他从今天起就要进宫给锦爷守灵去,我估计这会儿他已经到了。”
蒋篱紧接着问:“他是不是穿黑斗篷?”
商人瞪眼:“你早就听说过他?”
蒋篱没有回答,攥紧了那白色的荷包,一时百感交集,血液狂奔。
“你们去吧,我有急事。”蒋篱说罢转身就走,步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奔跑着消失在视野中。
“喂!”钟濂自然是喊不住他,从来没人能喊住狂奔的蒋少爷。
商人:“他这是?”
“我也不知道,”钟濂摊手,“可能是前几天见了雍地那鬼影儿,变邪乎了。”
“哦,你说十年前那个客人是不?”商人也激动起来,“徽镇离东南郊近,这事情在我们那儿传开的早,已经有不少小孩子闹着要‘抓鬼’了,真的是折腾!”
“算了,小孩儿爱抓就抓,我们先去净通寺吧。”钟濂反复握着那镯子,给自己壮着胆,同时又非常的雀跃。
走之前他又突然想到蒋篱攥着的那个白色荷包。
他为什么要选一个半成品呢?真是琢磨不透这个人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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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篱逆着熙攘的人流直奔南宫门,脑海里尽是他与梅相路曾经交谈的点滴。
他太轻易地放过了细节,也不敢太大胆地去猜想,关于梅兄的事情,他渴望知道的更多,可是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怕。
他怕梅相路的身份越来越接近在百戏巷见第一面时候的那个猜想。
他怕百戏巷的那一次相遇,其实并不是他们的初见。
他一直在服无形的散魂丸,让自己选择性失忆,自欺欺人式地逃避。
两个月前,他在坐在更漏殿的台阶上出神,那个逃跑的小贼在偷窥他,手上抱着的是画卷,穿着白色的鞋。
途径行署的画师不仅画了一只澡鸭,还留下过一张字条,字条上的字若游龙。
那张字条逗笑了他,那澡鸭一直眯眼微笑着看他。
而一个月前在坟山的魏雁墓边,他觉得铭文的字体似曾相识。
几天前,以宣纸形式展开的白生让他知道了一种叫做瘦金体的字体,当时脑海里闪过的其实不止是铭文,还有那字条……
他并非没有见过梅相路的手迹,其实早在三月前小雨淅沥的那个夜晚,他就知道了。
所以此刻,蒋篱站在案几边,把旧戏折一卷卷展开,直到那两月不见天日的字条从某一卷中轻悠悠地飘落下来。
“勿怨此意”,四个字的笔法和魏雁碑上的笔法一摸一样。
蒋篱轻笑一声,望向敞开的门外,一想到此刻的德禄殿面前伫立着谁,就心动不已。
“我一定要去见他。”蒋篱如是想到。
他犹豫片刻后,他把字条卷好缠住塞入纯白荷包中,连手指似乎都在颤抖。
他很开心,他从此有了见梅相路的契机。
同时又很痛苦,因为禁军校尉和未来的御用画师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产生某种特殊的关系。
但无论如何,至少今晚要去见他,谁拦他他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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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更漏的声音每响一声,蒋篱的心就会颤抖一次,感到举步维艰。
他大概是和两个月前借黑袍遮雨的“小贼”互换了身份,同样在因为更漏声更显寂寥的整点时刻,向不远处的人投去一瞥。
蒋篱在德禄殿的殿皆下负手站定,望着火光灼灼的所在,在见到那熟悉面目时,鼻头不自禁地有酸涩之意。他同时又极度烦躁,因为殿阶底下着两个步兵守卫,他们时刻注意着临时进宫者,生怕造次。
德禄殿的檐角上挂着白绫和白灯笼,也许是光的温度太凄冷,连飞蛾都不愿光顾。
梅相路身着素色长衣,额前用于吊唁的雪白系带被掩在松散额发之下,越发衬地他肌肤白皙。
他左手秉着白烛,半跪在铁盆面前,右手不断地扇着风,让那些泛着红光的烧焦边缘一点点蔓延,扩散,直到吞噬所有未燃的部分。
梅相路轻叹一声,因为腰酸膝盖疼不得不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余光感应到殿阶下有一人影。
他的心毫无征兆地咯噔一下。
当他偏头,只见得熟悉的身姿,熟悉的玄衣与半束的及腰乱发,还有让人不敢久看的一度亲吻过他的红唇。
梅相路也拿散魂丸灌自己,一个月前的清明夜,他趁蒋篱熟睡时离去,以为可以相忘于于偌大江湖,让无计消除的本不该有的情愫自生自灭。
一直以为这一个月忘的差不多了,一切又回归正轨了,谁知道牵肠挂肚的想念有始无终。
此时此刻,他也没想过蒋篱会准时地出现在这里。
两人就这么对视良久,在无声而漫长的对视中,蘸着墨水的纸碟焚为漫天劫灰。
蒋篱负手走上德禄殿的石阶,直到彻底看不见背后的两个守卫,直到两个守卫彻底看不到他的神情,然后刻意说给他们听:“画师大人节哀,在下是禁军弓箭营校尉蒋篱,请问我可以和你一起烧一些纸碟吗?”
两个守卫对了一个惊慌的眼神,蒋篱居然谦称“在下”。
梅相路勾起唇角,语气清淡:“嗯,过来吧。”
蒋篱走完剩下的台阶,在梅相路对面站定,然后缓缓蹲下,视线扫过他的全身,然后投入热气蒸腾的火盆。
两人仅隔着一个火盆的距离,不过一尺有余,却仿佛隔了三千里的火海,迫不及待地想要逾越,但望尘莫及。
蒋篱不知道如何开口寒暄,梅相路却率先递过来一只点了墨迹的纸碟,用和昔日一样的沉静目光注视着他。蒋篱的眼神也毫无掩饰地迎了上去,两道视线不听使唤地黏在一起。
“慢些烧,锦爷他用墨很讲究。”
“嗯,就按锦爷的意思。”蒋篱接过纸碟,食指划过梅相路冰凉的手背。
接着是沉默半晌,热气催泪。
蒋篱颤抖着说:“一月未见了,梅画师。”
梅相路垂下眼眸,眼皮那似有笑意的弧度替他遮盖了情绪:“时间过得真慢。”
“手心摊开,送你一个见面礼,”蒋篱说罢把装塞有纸条的白色荷包放梅相路手上,“纪念这次偶遇。”
梅相路有些惊喜,冲他一笑,然后将荷包攥在手心中摩挲了几下:“可以现在打开吗?”
它的表面一片空白,质感冰凉,一根多余的彩线也没有。
蒋篱笑得很开心: “随意。”
梅相路撑开松紧,见得一小卷绑好的字条,他以为这是蒋篱的密语,不便当众说出,因为展开地很小心。
等他发现字条上是自己的字迹,还是“勿怨此意”四个字的时候,略微有些吃惊,又觉得这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所以,我那晚路过的小屋是你的?”
“我当时回去以后,在想谁这么调皮,”蒋篱从袖子里捞出那只命途多舛的木鸭,“又是谁怎么厉害,画技精湛绝伦。为了留住梅画师的杰作,我还特意给它上了一层漆。”
梅相路:“我当时想的是,宫里谁这么幼稚。”
蒋篱挑眉:“我知道,更漏殿那个撒腿就跑的贼也是你。”
他的眉眼轮廓立体而深邃,尤其是这右眉峰上挑的动作,让梅相路百看不厌。
梅相路不甘示弱:“哦,那我还知道一鞭把监工头抽晕的是你。”
蒋篱虚起眼睛,拿侧脸对着他:“嗯?再说一次?”
梅相路没能忍住不笑,虽说在这种场合不适合。他突然想起,上次在魏雁的墓前,他们也是这么打闹调笑,好像只要和蒋篱在一起,那些过分凝重凄伤的氛围就破了功。
“我们是不是不该笑?”
蒋篱把纸碟举到半空:“这有什么,比起礼法,已故者更在意的大概是生者是否活得快意,而非哭的有多凄惨。”
“所言不差。”
蒋篱觉得这么一番对话下来,自己仿佛喝酒上头,莫名其妙就壮了胆。
“嗯,还看的出来,梅画师对揭我的老底很感兴趣,还记得很多事情,”蒋篱冲梅相路勾了勾手,“靠近一点,说个事。”
梅相路撩开额发,倾身把耳朵对着蒋篱:“说。”
蒋篱警觉地偏头看了看两个守卫,确认他们没有动静,然后声音压的极低,气息如游丝般在梅相路耳畔萦绕几圈:“梅大爷要是不嫌弃,待会儿来行署叙叙旧,热茶伺候。”
他愣在那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月前,在满椿客栈的那张窄床上,与眼前人唇齿相依的场景。
梅相路手里的纸碟没拿稳,飘到了火盆以外,被夜风裹挟着下了石阶,滚到殿侧的草丛之中。
蒋篱在他肩上轻拍两下:“别想多了,我意图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