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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纯白荷包似君风度 就像看着某 ...

  •   当所有人都鼓掌尖叫的时候,只有角落里的两个人在闲聊,有一个甚至打着哈欠。
      旁边的人嫌这位打哈欠的败兴,却万万没想到此人要参加比武,更没想到此人一路过关斩将,把所有信心满满跃跃欲试的参赛者虐了个遍。
      在最后一轮的时候,只剩下蒋篱和一个常年在山中狩猎的江湖客。
      负责主持比武的六角塔老板高声说道:“最后一轮,箭靶后退五尺,红心缩小半寸,比的是,蒙眼射箭!”

      这难度大概相当于在十步开外射一颗核桃。
      江湖客早已经完成了他地那一箭,看到结果后非常失望地把弓往地上砸去,坐在原地巴望着蒋篱。由于是蒙眼,靶子还被后移,他根本把握不准拉弓的力度,也记不住靶心所在的准确位置,这一箭脱靶了,暴毙在半路。
      人群立即炸了锅:“哇,这是给人比的吗??太变态了!”
      “闭着眼睛,这谁能搞得定!”

      所有的希望都落在这个高个儿年轻人身上。在之前的接近十轮比赛中,蒋篱没有任何一箭脱离靶心,那可怜的红色小圆圈都快被他钉穿了。更魔鬼的是,他开弓十次,手臂毫无颤抖与松懈,上箭瞄准的动作没有任何差池。
      银衣一直在半透明的丝质屏风后面,听了这些伴随着吸凉气声的评论,也忍不住从两叶屏风的缝隙中朝外看去。
      那人正用修长的食指托着箭杆,凭借着记忆,平稳地把箭尖指向那狭隘的靶心。
      她见过许多开步挽弓的男子,小时候是来自匈奴的亲族们,长大后是许多次比武的参赛者,他们拉开弓时总是面容凝重,计算着射中靶心的概率,因为忧虑,额头上尽是汗水与皱纹。
      面前这位似乎是带着点儿笑,就算视野里一片漆黑,也还是校准得漫不经心。看得出来,他很年轻,眉尖锋利而干净,鼻梁高挺,嘴唇红润。

      银衣舍不得移开眼睛,一直凑在屏风缝隙边看着,看得特别认真。
      她有些羞赧慌张的往周围看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太明显,可是一抬头就对上了伊娘的视线。
      伊娘刚才一直坐着等药效发作,现正好要起身活动活动,便走到六楼的栏杆旁撩起帘子,结果看到银衣的眼神慌乱避开了,还很快地低下头,把座椅往回抽了一些。
      伊娘最清楚不过这眼神意味着什么。
      当年在边疆的军帐里,她跪在小窗边偷偷看篝火边磨剑的将军,就是这种眼神。当她环顾四周发现帐篷的守卫看着自己时,她也是这样慌张地偏头,往草席的边角挪去。
      这种眼神里饱含的情绪于她而言真的太陌生了,因为自从与将军分离后,她彻底没了再去爱人的信心。

      伊娘知道自己不会再有这种眼神,不会再有一段情事,于是热衷于撮合别人,正如雨水节气时给季滨介绍黑衣和白衣那样,像个尽职尽责的红娘。她热衷于当一个观众,观望着天下人的好姻缘。
      于是此刻的伊娘特别好奇能让银衣羞赧的是何方神圣,于是她低头看了眼正在射箭的人。
      片刻后,伊娘认出来这是扮演过将军的黑衣少年,便自顾自地拍了手:“妙啊!”说罢便极有兴趣地下了楼。
      如果她真是职业红娘,蒋篱肯定是她的老主顾。
      “这就算是弓箭手来了也不一定能行啊,这也太严苛太累人了……”
      钟濂听到这一句评论,笑到不能自已。

      他心道:是,弓箭手不一定能行,可是你们面前这位是弓箭营的头头啊!校尉大人来和老百姓抢首饰!想不到吧?哈哈哈哈……
      他在一楼,旁边儿站的观众都被这箭法震慑到无心言语,就他一个不知道厉害笑的跟傻子一样,于是钟濂就被人戳了一下后肩膀。
      “大块头,你别笑,别打扰人比赛,”站他身后的矮个子商人仰着头,语气非常不满,“你要是不想看,就站后面来,挡着我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钟濂退步到商人旁边,不再笑了。
      “哎,你哪儿人啊?”商人见蒋篱还不发箭,干脆和身边的钟濂闲聊起来,他生怕打扰了大佬,声音非常低。
      “啊?……我老家是豫州的,”钟濂差点没反应过来,“你呢?”
      这商人似乎很容易就能谈上:“害,我是长安的,在徽镇那儿干着卖墨宝的生意,今天来半鉴逛一逛。”

      “徽镇啊,”钟濂想到了四月底辞世的锦爷,他可不就是徽镇人吗,“是不是锦爷住的地方?”
      “哎,是啊,锦爷那宅子已经人去楼空了,”商人叹惋到,“他老人家常跟邻里说,要是某天早上他倒在席子上没动静了,我们就把他和那些笔啊纸啊一起埋到池塘边。可惜他老人家死在宫里,怪孤苦的。”
      “据说他收了一个徒弟?”
      “对对,他徒弟在头七的时候常来看他,每天晚上都去后院烧纸碟子。只不过神秘兮兮的,穿着黑斗篷,不肯见人,有回喝醉了,给人扒了斗篷,嘿,发现是特别俊的一个小伙子。”
      钟濂觉得很有意思:“还不肯见人?不会是宫里谁家的少爷吧?”

      “不知道咯,后来走的无影无踪,因为他要去宫里给锦爷守灵三…”商人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以瞪,“今天是五月十五吧?”
      “对啊,怎么了?你有急事?”
      “今天就是他开始守灵的日子啊,我们徽镇人也说好这一天去寺庙里给锦爷上香烧纸钱!”
      钟濂有点无语:“……你确定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没办法,我看了这人射箭,就在半鉴找个庙自己烧吧,你要一起吗?”
      钟濂本来想婉拒,因为他还有个惊天动地的搭讪任务,可是转念一想,那姑娘的座椅上放着香,待会儿可不就是去最近的净通寺烧香么!简直是天赐的机会。
      “好!一起!不过还得等我一个朋友一起。”
      “等谁啊?”
      “看,”钟濂指着正在最后校准的蒋篱,“就是他。”
      商人缓缓地偏头,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笑不出来。

      两人话音刚落,蒋篱便松了右手,那支箭不偏不倚的再次正中红心,当箭簇没入箭靶的时候,全场有片刻的寂静。众人已经不止是佩服了,甚至觉得挺可怕,这般精湛的箭术,真是给忙活了那么久的自己长了见识,原来这种水平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有人一边拍手一边点头评论:“他要是参了禁军,大概会抢走那位蒋校尉的饭碗吧。”
      “蒋校尉?是不是当当年那个炸了墙的少爷?”
      “哇,你不知道啊,你小时候是不是没出过门?”
      “我可去你的……”
      蒋篱把蒙眼的黑布松开,看到那支箭在自己预料之中的位子,笑了一下。
      众人以为他这是在高兴自己的战绩,实际上他在想着,可以借鉴这种移动靶与盲靶结合的方式,给弓箭营的同志们来个变态考核。尤其是贺陵,这小子最近骄傲浮躁的很,需要教训一下。
      正在把守北宫门的贺陵打了一个喷嚏。
      在众人的叹声中,银衣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袅娜娉婷的身姿使慕名而来的男人们如梦似醉,拜倒在这银色的广袖裙下。
      商人的眼底荡漾起春色:“哎呦,太久没见,龙后还是这么美啊。”
      蒋篱站在原地,没有看银衣,却是抬眼望了一眼升至中天的皎皎冰月。

      他看不到月宫桂树,却似乎能看到一颗淡青寂寥的皂荚树,又或是初春的柳树。

      眸底的深情意犹未尽,所以当他看向银衣颔首致意的时候,银衣慌乱地拿团扇掩住嘴唇,掩住那羞涩的笑意。
      “你赢了,”银衣启唇,同时招呼身边的一个老妇过来,接过她手上的木匣,“你可以在这个木匣里选任何两件东西。”

      木匣分了许多格,每一格里有缀金流苏的步摇,有红艳的并蒂牡丹花钿和绣莺燕的香囊,皆是光彩夺目,许多姑娘看了都羡艳地不行,摇晃着身边的男伴。

      那个江湖客的妻子更是来气,毕竟只有一步之差,就可以拿到够她在邻居面前显摆好几个月的小玩意儿。她此刻正盯着那支步摇,眼睛发红。
      面对这些繁复绚丽的首饰,蒋篱突然有些心虚,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想送心爱的人一些小玩意儿,但不知道送什么。
      或者说,这些精致的饰品随便哪一个都可以让姑娘们喜欢,但要讨得自己喜欢的人的芳心,
      似乎送什么都不太合适。
      他总不可能问那些店铺的老板,我要送什么才可以让一个男孩子喜欢,更不可能送一只钗子,那可能会被梅相路拿来当筷子用。
      而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送……毕竟见面都是随缘,看的是老天爷的心情。
      “你不知道选什么吗?”银衣见他迟迟不选,以为他是独身,“或者,你也可以与我对喝一杯小酒。”
      和银衣喝酒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那喝着喝着简直快活得想要飞起来。上一次比武的胜出者提的就是这个要求,喝完以后兴奋到一宿没睡着,在酒馆里和吹了一晚上的牛。
      “不必了,谢谢姑娘,我还是选东西吧。”
      银衣的眼神黯淡下去,有些失落地点了点头:“嗯,没关系。”
      伊娘在一旁撑手肘坐着,饶有兴趣地看着,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她发现,蒋篱的神态自始自终都很自然,银衣却是眼神躲闪,脸颊有些泛红。
      “啧,”伊娘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蒋篱,自言自语到,“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蒋篱常接触的女性不多,不过陈知淮和季滨,恰好这两个呢一个是女将一个又是使鞭的,都不太爱打扮,一般不戴首饰,没什么参照。所以,他回想了一番刚才在烧饼店遇到的姑娘,自作主张地选了一根嵌了玉珠的银镯子。

      他不打算询问钟濂的意见,因为姓钟的干过送煤球的好事,更差劲。
      至于第二件,他就更随便了,可是浏览一遍发现没有一个特别想要。于是蒋少爷的好奇心又开始发作了,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匣子有格子的这一层整个提了起来。
      银衣以为他特别严肃高冷,这一下把她逗笑了:“第二层是未完工的半成品,不必看的。”

      角落里的一个纯白色荷包,不过两指宽,食指般长度,却把蒋篱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这荷包被围在闪亮缤纷的首饰中,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又特别养眼。

      蒋篱看这荷包的感觉很微妙,就像看着某一个素衣飘飘离群索居的人。

      他小心地拔出荷包上的绣花针,把它从角落里解救出来,放置在温热的手心里。
      “姑娘,我可以看看他里头装了什么吗?”

      银衣听他不唤自己的名字,更加失落了:“…可以。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花草,我还没塞满,荷包的花纹我也没开始绣。但郎君若是有意要它,银衣可用半个时辰的工夫绣上花鸟。”

      蒋篱打开荷包,一股草本植物的纯澈气味从中溢出,间杂着花的馨香和雨后草地的清新。
      “不必劳烦姑娘,我就选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纯白荷包似君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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