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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错身而过醉溺尾调 饶是这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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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钦天监二楼的窗子放眼望去,能在重重宫阙中看到檐角垂着白布的德禄殿歇山顶。
夏日无常的天气使人烦躁,方才阳光明媚,现在却是铅云压垂,碾压一切。
“喂喂喂,又是哪里来的武官?又要给哪个少爷小姐算命啊?”稍微有点儿人样的耿延昌跌跌撞撞地走过来,食指极不平稳地指着蒋篱。
蒲迁寂心想可不是嘛,蒋篱他自己就是个少爷。
耿的视线里有两个瘦高的影子反复重叠着,偶尔合二为一,一时间根本指不准。
“您说我?”蒋篱指着自己,“哦,我自己都还没成亲呢,耿官正不如给我算算?”
“他醉了,”蒲迁寂掩着嘴,凑近蒋篱用气声说到,“你不用管他的,赶紧走吧。”
“没事,我最近正好需要算一算,”蒋篱说罢把手心张开送了过去。
“不用摊手,”耿延昌咕哝着把蒋篱的手推回去,对身边的木架打量了几眼,从第四层取下一杆黄铜制造的点花杆称,差点没拿稳摔了,“来,孩子,手拿来。”
耿延昌把蒋篱的手臂搁了上去,调节一番称坨,“完全放松,让我量你骨重。”
这点花杆称的十六个刻度是用朱砂点的,象征着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外加福禄寿三星,蒋篱见此即知对方要用称骨算命法。
蒋篱呼出一口气,手臂的肌肉彻底松懈下来,五指垂落着。说实话,这种感觉很好,因为有东西稳托住悬空的手臂,就像喝醉时有人一路扶着……
他想到一些画面,手臂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耿延昌见称的读数一直不稳定,很不满意地在蒋篱手臂上弹了一下:“都说了放松!不要绷着!”
“好。”蒋篱促狭又心虚地笑笑。
“嗯…”耿官正把指甲卡在一个刻度上,又展开蒋篱的手捏了捏骨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他的手相,对着掌纹时而点头时而皱眉。
老耿打了一个酒嗝:“贵姓啊?”
蒋篱偏头:“姓蒋。”
“好!小蒋啊,本官正刚才称了你的骨重,看了你的手相,啧,算得你命象超然,特立独行而多有奇遇,” 耿延昌激动又眉飞色舞地说着,“但是啊,若要享到这头等清福,还需遇到一位贵人助你流年避煞,否则易清高孤寂,终生郁郁。”
蒋篱刚要开口说话,老耿就竖起食指封了他的嘴:“闭嘴,什么也不要问,不要妄图破解天机,听我说完。”
“我老耿算命向来一视同仁,不论是福是祸,绝不掖着藏着。所以呢,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你有点儿不愉快。”
蒋篱喉结滑动,然后点头。
耿延昌摇头晃脑,说的很含糊:“你这孩子的桃花少的可怜,情路坎坷,离分太多。”
“……”
蒲迁寂听了简直想捂了耳朵从二楼跳出去,并高声大喊别看我我他妈什么也没听见。
小蒲又觉得下一秒这个有点高冷的校尉会把耿延昌的头拧下来。
但是蒋篱只是默认似的点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无奈而平静的笑。
“哎,桃花少其实也不是坏事,我算过那么多人的命,桃花旺也不过是艳福不浅,见一个爱一个,不一定幸福的,”老耿拍拍蒋篱的肩膀,“你还年轻,更要抓住机会,要是遇上桃花运了,动了心了,千万别轻易放走。这说不定是唯一的桃花,是命中注定呢。”
蒋篱挑起凌厉的眉峰:“那离分该怎么解释?”
“聚散离分多正常,俗话说的好,小别胜新婚嘛,”耿官正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转身走了,“天机不可堪破,不可堪破啊,老夫先撤了……等一下!”
没走几步,这老神棍又猛地回身,似是想起一些有趣之事,双目炯炯:“我想起来了,我就说这番话我似乎在哪里说过来着!”
“嗯?”蒋篱回神,“这话怎么解释,我和耿先生之前没见过吧?”
“不是你,也记不清是多久了,我在酒馆门口遇到一位公子,骨相极好,就抓住他算了一卦,”耿延昌笑嘻嘻地说道,“他呀,算出来的命格和你一模一样!”
蒋篱促狭一笑,淡声道:“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巧事。”
“对啊,我可不骗人,” 耿延昌宽袖一挥,大手一招,“小蒲,过来,给你耿叔锤锤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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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更漏殿的机械钟落下了十滴水,看来是酉时到了。
正是晚上六点整,云销雨霁,天朗气清,宫里是此起彼伏的扫水声,草束与地面的摩擦声非常刺耳,在静谧的黄昏氛围里显得有些不和谐。
在成为工具人之前,蒲迁寂趁耿叔不注意把星图飞快地塞给了蒋篱,又从书架上拨下一本书给他,说:有情况到时候商量。
于是,蒋篱在行署里比照着星图和钦天监绘制的的历年夏季夜空图研究了一下午,也听了一下午杂乱喧嚣的雨声。其间有人来敲过门,都意料之内地吃了闭门羹。
他把夜空按常规分法划分出若干星区,在每个星区的朱砂色红点--也就是无名的“星星”中挑一颗,然后连线,试图找到与往年出现过的星宿相匹配的图案。
他这么做并非心血来潮。这些“星星”的排布和他十年前所见雷同,直觉告诉他,这是某种提示。这些假星星被白生操纵,通过某种特定的排列,预示着尚未出现的,属于二十八宿之一的真正的那一个。
但是从四月到六月将近一百张记录图,要不遗细节地一一比对,确实是个浩大的工程。
“蒋篱!你修仙哪?一个下午都不出来,你的弓箭手们有事全来找我,我不累的啊?”钟濂一脚一脚地提着行署的门,“你快点出来,到饭点了,跟我上天街吃饭去,要是饿死在里面,我可不负责!”
“我就是修仙,”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伴随着搁笔的脆响,“你要是再踢,等我成了神仙以后拿天雷劈你。”
“你!”钟濂拿他没办法,左看右看,看到那木桶里漂着一只被画得栩栩如生的木鸭,猜想他画的这么精致,肯定十分上心,“好,不出来是吧?我把你亲爱的小木鸭甩到宫墙外头,看你出不出来捡。”
“你敢。”蒋篱的声音平稳传来,看来没有任何动身的意思。
钟濂也不敢真扔,抡着手臂,原地小跳着,装作要扔的样子:“我倒数三声,三声一完我就真的扔了!”
“三…”没动静。
“二…”还是没动静。
“一!啊!我去!”
木鸭被画以后,为了防水,蒋篱特意找手工匠人给它上了一层釉,一层光洁细腻的釉
于是,钟濂一个手滑,鸭子眯眼笑着,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金色弧线,飞出去了。
完美地穿过宫墙上的孔洞,完美地滚落到护城河水面上。
摇摇晃晃地继续漂浮。
钟濂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原地凝固了。
蒋篱听到外面一片死寂,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立即夺门而出,发现钟濂的手仍保持着投掷的标准动作,脸色青黑,手上空空如也。
“钟濂,你活腻了?”蒋篱的外袍和往常一样松垮地系在腰间,说这话的时候却把袖子收紧,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是,你听我解释蒋校尉,不,蒋哥,”钟濂被逼的步步后退,“我绝对绝对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出去捡回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踢门。”
“呵。”蒋篱笑道。
钟濂扭头就跑,有几个端着宫膳的宫女以为他在追贼,便偷偷开小差,踮起脚往这边张望,结果只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虽说距离远有些模糊,但也能感受的到那张脸带给人的冲击。
蒋篱听到一阵笑声,还有议论的声音,便掩上门头也不回地往南宫门走去。
星图看得人眼花再加之木鸭遭遇飞来横祸,蒋篱心里来气,真想举着蛟螭往靶子上钉他个几百来箭。
出城门洞的时候,他把金属军印亮出来,步速不减目不斜视地往前,抬起右手遮挡灿烂耀眼的夕阳。
没能发觉右前方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迎面而来,步伐安静而坚定
那人也是直视前方,如白玉削成的左手无甚血色,提着一个黑布掩盖着的竹筐,右手捏着袖子遮面,挡住了护城河反射的粼粼波光。
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任何触动,只有错身而过时的对流风将筐沿的半截纸碟带到半空,贴着蒋篱的黑袍,然后颓然地轻飘飘地降落在地上。
直到再走几步,对方一路掀起的气流停滞下来,留下短暂的余韵。
饶是这一瞬似曾相识的尾调,使人心惊肉跳。
两人都怀疑着什么,却仍是头也不回地走。
算了,有那么多手下在两侧看着呢,万一是幻觉呢。
蒋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护城河边的,多亏钟濂满手是水地高举着鸭子向自己跑来,一嗓子把他喊醒了。
“我捞到了!毫发无损!”钟濂把那木鸭宝贝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一个手滑又掉地上。
“蒋校尉,吱个声儿?”钟濂拿手在他面前一晃,结果晃了他一脸护城河的水。
钟濂:“我不是……??”
他觉得蒋篱有点不对劲,罕见地走得那么慢,像被勾了魂似的,就跟那天路过天街支巷一样。
蒋篱失神望着黄昏的护城河,余晖在凌厉而俊美的脸孔上大肆渲染着暖色调,“那给我就是。”
他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梦里是一棵深巷的皂角树,满街清新的风,让自己半路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