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凤》听风入松

11、及笄礼

　　及笄礼的早晨，火雨公命人送了一个箱子到玉楼。
　　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套服饰妆匣。
　　秋香色的内衬长裙，胸口处有葵绿色的贴箔和精致的刺绣，月白色雪绸外衫，翻动时隐隐可见华光流转。
　　还有一对金色的镂空护甲，坠着月白色的流苏，一条柳叶状的项链上点缀着白色的珠子，一对银色镂空祥纹发箍，三条珠链，一支翡翠雀头发钗，口中吐出一串青白相间的珠子。
　　饶是见过无数华裳羽衣，弄玉看到这套服饰时仍感到一丝震撼。
　　它们码的整整齐齐，送过来之前还特意熏过水沉香。
　　可弄玉知道，这是一箱古物，渔民们从大海的深处打捞出来的箱子，箱子的锁已经锈蚀，轻轻一碰便脱落了。
　　他们本以为箱子里该是没什么珍宝，打开后却都被那华光所震撼。
　　箱子除了这套服饰还有一张残破不堪的羊皮卷，人们依稀从上面辨认出来一些文字，这套服饰名为“碧落流云”，它的主人是数百年前的一个美丽女子。
　　红颜薄命，那名女子的结局是死于非命，她的服饰在大火却无法烧掉，仿佛附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于是人们将这些东西装进桃木匣子沉入了大海。
　　在海底埋了这么多年，它们依然完好无损，好像在静静地沉睡，等待着什么人将它们唤醒。
　　本来这种东西十分不详，无人敢要，可火雨公却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它，送礼的人绝口不提其中诡异之处，只说是一件有灵性的古物。
　　弄玉伸开手臂，任由琳琅为她一件一件穿戴整齐，裙摆垂到地毯上，像一朵盛开的花朵，金色的护甲刚好遮住裸露的香肩，腰间束素，垂下一条镶嵌坠角的蔽膝。
　　衣服穿戴整齐后她坐在镜子前，桃木梳轻轻梳过三千青丝，琳琅琯起双罗髻，佩戴上银色发箍，然后将三串珠链系在发髻中间，垂下一个优美的弧度。
　　弄玉看着镜中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她抿了一点玫瑰香膏，将剩下的那枚翡翠雀钗插在发髻上。
　　“好美！”琳琅拉着她旋身看了一圈，啧啧称赞。“小姐，您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你呀，嘴上抹蜜了。”弄玉轻点她的鼻尖，感觉这身衣服竟然如此合身，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我们去看礼物吧。”
　　火雨山庄的小小姐及笄，百越王早早就备了一份厚礼，其他达官显贵也想趁此机会拉拢火雨公，纷纷送来礼品表示心意。
　　从文房四宝到布匹绸缎，从养颜补品到珠玉首饰，各种各样的礼品堆在一起，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其中有两件礼物吸引了弄玉的目光，一件是方形盒子所装，虽然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何物，但弄玉以琴者的自觉感受到一种呼唤，仿佛宝剑待英雄，那盒子中的东西安静地盛放着，发出无声的邀请。
　　盒子一打开，众人讶然，那是一把琴，一把颇有些粗糙的琴。
　　琴身上的纹理清晰可见，还散发着一股木材的清香，几根琴弦斜斜地固定其上，除此之外别无装饰。
　　“这是谁送的？竟然送这种简陋的东西，这是残次品吧。”秦川有些自责，自己没有仔细清点礼物，竟让这种货色混了进来。
　　“等等。”弄玉拦住他，轻轻地抚摸着琴身，有些地方还未经打磨，在手心微微刺痛。大巧不工，大智若愚。
　　如果她没有认错，这琴身所用的木材是生长在苦寒之地的凤栖梧木。因为生长之地环境恶劣，地势险峻，所以十分稀有，是制琴材料中难得一见的上好木材。
　　弦的材质也直接影响到琴的音色，琴弦通常是由蚕丝制成，一般来说数百根蚕丝杂糅成一根琴弦，可这把琴的丝弦却并非杂糅而成，而直接是单独的一根丝，并未经过加工。弄玉伸出手轻轻抚过琴弦，感觉到微微的凉意。原来如此，这丝弦并非是普通的蚕丝，而是天山冰蚕所吐的冰蚕丝，晶莹透明，细密坚韧。这样两种珍稀材料所制的古琴，弹出的声音必然韵长味厚、苍古圆润，是天下间每个琴师最渴求的珍品，可谓可遇而不可求。
　　“这把琴，应该是这些礼物中最珍贵的了。”其实其他礼物也大都是些奇珍异宝，并不比这古琴差了多少，但那些礼物都是为了讨她欢心来结交外祖父，一味得追求难得与珍贵，却未曾考虑过她本身的喜怒哀乐。
　　唯有那把古琴，是真正懂她之人所赠。
　　“这把琴是谁送的？”弄玉问道，其实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礼贴上并未留下名字，只夹了一根白色羽毛。”
　　弄玉莞尔，吩咐琳琅好生收起。
　　还剩下一个礼物，弄玉的心里已经被那把古琴带来的喜悦所充盈，一时也不再多加猜测，直接打开了盒子。琳琅正要探头去看，弄玉却突然合上了盖子。
　　她露出一个微笑，亲自抱起了盒子。
　　“我先回去了，你们把东西收起来便各自离开吧。”
　　回到房间里，弄玉关上房门，这才放下盒子再次打开。
　　里面的东西可以说是五花八门，有东大街上的面塑小人儿，有饮墨斋的美人折扇，有她经过摊位时多看了两眼的珐琅盒子，有栀子花蒸出的香露……
　　这些看似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全都是她偷溜出去时在街市上喜欢的东西，里面甚至还有一本茶馆里说书人的折子戏。
　　“你怎么把这些东西都买回来了。”弄玉知道影子就在暗处。
　　“不喜欢么？”
　　“喜欢，但是刚才差点在大家面前露馅。”弄玉抚着胸口，“没想到你也会给我送礼物，谢谢。”
　　“那不算是礼物，那些本来就是你想买的东西。”暗处的人影走出来，手中托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这才是我的礼物。”
　　弄玉看了他一眼，逆光而立的影卫身上仿佛镀了一层金边，她看不见他的面容，但他身上一直有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她接过盒子，直接打开，里面是一对微雕而成的玉籽，像两颗静静躺着的红豆，又像是有情人眼角滴落的血泪，苦涩而温柔。
　　“这个，可以戴在耳朵上。”她一身盛妆已是美不胜收，他几乎无处可锦上添花。所幸她洁白如玉的耳垂上一直是空落落的，刚好缺这么一对耳珰。
　　弄玉凝视着锦盒中的耳珰，幽幽开口。
　　“你只需要保护我的安全，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白凤愣了一下，淡淡说道。“你若开心，火雨公必然更加满意”。
　　弄玉对着镜子戴上耳珰，无声地笑笑。
　　不言明，不点破。
　　两个聪明人，痴缠一场相思局。
　　用过膳食之后，弄玉在宗祠里上香叩拜，然后便要去寺庙中求一道长生锁。
　　进入宗祠的时候，一个小厮步履匆匆差点撞上弄玉，她并未在意。
　　叩首三拜，一谢祖宗血脉传承，二谢父母亲生身之恩，三谢祖父养育之恩。
　　她最大的愿望，便是能再见父母一面，父亲投身战场，母亲亦相携而去，可这么多年，难道他们不会想念这个养在故乡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