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凤》听风入松

10、宴会

　　阳光透过窗格照射进屋子，双鹤吻颈的铜镜上透出温暖的光芒，华带低垂，檀香不语。
　　弄玉睁开眼睛，窗前的桌案上，一束栀子花插在骨瓷瓶中暗自吐露着芬芳。
　　白凤在楼阁之间四处巡逻，从玉楼跃到两边的角楼。
　　一个蓝色的身影闯入视线，随即听到一个声音。
　　“鹦歌姑娘，你就收下吧。”是暗卫长秦川的声音。
　　想到墨鸦的嘱托，白凤连忙向下翻了一层，转换了一个角度悄悄偷看。
　　“这怎么好意思。”鹦歌手里捧着一匹丝绸，看上去是上好的料子。
　　好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白凤摸了摸下巴，墨鸦再不争取，师叔就成不了师娘了。
　　过了几天，火雨山庄收到一封邀请函，百越王举行了一个赏月宴会，点名要弄玉参加。
　　弄玉问过宴会上的宾客名单之后便心中了然，她又打听了太子的喜恶，暗自有了打算。
　　挂有火雨山庄家徽的马车在四名护卫的保护下缓缓驶入王城，弄玉掀开车帘，映入眼帘的王城富丽堂皇，与火雨山庄的清幽雅致又是另一番景色。
　　宴会设在水榭之上，百越王端坐高位之上，太子坐在一旁。下座分两排，都是些姿容出众的显贵之女。
　　白凤站在弄玉身后，她今日盛装华服，珠翠环绕，美则美矣，却像是一个空洞的人偶一般毫无生机。脸上的浓妆与稚嫩的面容也有些违和之感，更颇有些心不在焉之感。
　　太子天泽举起酒杯，瞥了她一眼，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就是父王极力让他求娶的那个女孩？不过是在蜜罐里养大的娇花而已，柔弱而浮夸。
　　鹦歌掀开房帘，看到床上躺着的黑色身影，旁边的桌子上散落着染血的绷带，金疮药和止血药零零散散地倒落一地。
　　这个笨蛋！
　　从白凤那里听到墨鸦被以前的仇家围攻重伤的消息，她便放下手中的一切赶了过来。
　　她以前便劝过他，可他总是不听，最后闹得互相赌气不欢而散。
　　“喂。”
　　鹦歌走上前轻轻摇了摇，“这次真伤的这么重？”
　　墨鸦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突然勾起一抹坏笑。
　　宴会在觥筹交错中进行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微笑，有数位佳丽向太子抛去了秋波，但后者似乎视而不见。
　　弄玉注意到太子身旁一位倒酒随侍的女子，其实从走进这里的时候，她便注意到了，因为那名女子虽然看似身份卑微，但抬眸转身之际，却有潋潋芳华。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蓝色衣裙，长发以两排珊瑚发钗固定起来，美目晶莹，朱唇有彩釉般的光华。
　　天泽察觉到从弄玉那个方向投来的目光，那女孩身后有一个影子般的黑色身影。他一把搂住身旁的丽人，突然笑道:“听闻火雨山庄有万贯家财，为保安宁，火雨公雇佣了不少暗卫养于府中，弄玉小姐身后这一位，想必便是了？”
　　弄玉未料到他会突然发问，礼貌答道:“太子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那么，让我看看你的身手如何。”话音刚落，天泽突然拿起桌子上的托盘抛向白凤。
　　酒壶，托盘，酒杯全部散落，半盏残酒也在空中洒落。
　　白凤身形一动，竟似幻化出几个身影，不慌不忙地抓住所有酒杯，稳稳地放在托盘里，他闪在弄玉前面，用身躯挡住了已经泼洒的酒液。
　　酒壶仿佛在空中静止了一瞬，然后直直坠落。白凤一个侧身伸出一条腿，巧妙地接住，然后迅速放回托盘，安静地做回影子。
　　天泽愣了一下，轻叩着桌案微笑。
　　“果然反应敏捷。只是，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而要戴着面具呢？”
　　太子已经开口，身为影卫，若再遮遮掩掩不肯示面未免不妥。
　　但是……
　　弄玉看了影卫一眼，她深吸一口气，面带微笑地站了起来。
　　“太子殿下，我的影卫忠心耿耿，曾经为了救我伤了面容，所以我亲手为他戴上面具，许诺将会感恩一世，事有原委，绝非故意遮掩。”
　　“哦？”天泽恍然大悟状，其实他对这个影卫并不感兴趣，只是方才察觉他的目光落在焰灵姬身上，故而有些不悦。
　　“那便不好强人所难了，像这般忠诚之人，确实应该善待。”
　　于是这件事便轻描淡写地揭过，宴会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
　　“太子为何会突然对你发难？”弄玉走至宫墙角落小声问道。
　　“大概是因为我多看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子。”
　　弄玉停下脚步，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生的很美，是不是？”
　　她赴宴前便调查过太子的喜好，然后故意伪装出一副他所厌恶的矫揉造作模样。
　　她也听说了那名女子，据说她是东海商船带来的鲛人，虽然娇艳美丽，眸子却是清澈的蓝色，就像大海一样。
　　“我只是觉得，她的眸色颇为少见。”白凤顿了顿，“小姐已经足够美丽。”
　　弄玉轻笑一声，正色道:“蓝眸……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不算太熟的朋友罢了。”
　　白凤听到这个评价，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弄玉已经向前走了好几步，突然回过头冲他一笑。
　　“其实，你很像他。”
　　“墨鸦，你混蛋！”
　　鹦歌撩开脸上的头发，气冲冲地把一件衣服丢到得逞的墨鸦身上。
　　后者却只是一笑，眼角的黑色刺青更显魅惑。
　　他紧紧抱住鹦歌，把胸前的木雕递给她看。
　　“你看，你送我的小鹦鹉，我一直戴着，粗糙的棱角都被磨光滑了。”
　　鹦歌盯着他的眼睛，他一直微笑着，好像之前错过的两年时间都被这个笑容填满了。
　　鹦歌叹了口气，殊途同归，自己果然还没办法忘怀这个臭乌鸦。
　　“以后，你要多听我的劝……”话音的后半部分含糊起来，因为墨鸦堵上了她的唇。
　　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再次缠绵起来。
　　时间转眼又过了大半个月，外祖父马上就要回来了，他赶着回来参加外孙女的及笄礼。
　　火雨山庄也早早地操办起来，白凤向鹦歌请了三天假，正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喂，白凤凰！”
　　行至一片树林，一片飞轮旋转着从身旁擦过。
　　盗跖叼着一根青草从树后走出，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上次比试不够痛快，咱们再比一次怎么样？”
　　“让开，我现在没时间废话。”白凤知道他是故意耽误，没好气地答道。
　　“呦，身上背的什么呀，还裹得挺严实。”
　　一个闪身，盗跖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手指搭上了他背上包裹的东西。
　　这一下可惹恼了白凤，他脸色一变，声音中也多了几分不耐。
　　“盗跖！”
　　“好啦好啦，上次我急着赶路你拦住了我，我这次不过是效仿你而已。”
　　这个幼稚鬼，白凤无奈地拍开他的手，“你给端木蓉送再多礼物又有何用，谁不知道她心中所系乃是剑圣盖聂？”
　　盗跖怔了一下，幽幽道:“那你对那火雨山庄的千金百般温柔又是为何？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难道她会嫁给一个漂泊不定的江湖中人？”
　　一阵风吹过，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白凤突然发现自己以前对盗跖的看法颇有些偏差，他确实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他有答案，那也正是盗跖给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