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万年》施夷则

17、第十七章

　　两小道士惊得是花容失色，畏手畏脚筹措不前。
　　我怒了，难道我就长得那么像调戏良家妇男的花花恶女么？纵然我就是个催花辣手，也不该在长辈面前表现得这样明显的不情不愿嘛，好歹我也是个挂名的五师叔祖，要颜面的！
　　“还不快去扶住五师叔祖。”老道呵呵一笑。
　　两小道士立马恍悟，屁颠屁颠地跑来搀住我，乖巧地叫了声：“五师叔祖。”
　　声音清脆甜润，直听得我心头酥软，便趁机在一个清俊小道士的脸颊上掐了一把，暗叹，果然是青春年华，这肤质嫩的拧得出水来，遂笑眯眯哄道：“乖，待会师叔祖给糖吃。”
　　果不出所料，即刻招来了小矮墩子鄙夷的目光及两声嗤笑。
　　我笑得越发欢快：“当然，阿蘅决计不会忘了死师兄的恩情，必定留下最甜的桂花糖孝敬师兄。”
　　小矮墩子摆了个汗毛直竖的表情，撇过脸：“谁稀罕！”
　　我闻言不由喜道：“那正好，留着自个吃，我最喜欢桂花糖的味了。”
　　小矮墩子铁青了脸，却又无从反驳，谁让他自个明言拒绝我的好意，只恨恨道：“吃死你个妖孽！”
　　我心头既乐，也就不再与小矮墩子计较了。且半倚在清秀小道士身上，鼻端尽是少年郎的清新味道，不由兴致大起，清唱小曲，拖着残损身子慢慢往前挪。
　　小道士耳垂赤红问道：“五师叔祖去哪儿？”
　　“你倒聪明，不是这番提醒，我还真不知要把你拐到哪儿去了？”我笑嘻嘻道，遂回头问起：“大师兄，阿蘅的香闺坐落何处？”
　　“小师妹不必再装了。”老道对清俊小道士遥遥一笑，平和道：“清心，方才五师叔祖之所以这样说这样做全是为了考验你的心智是否坚定。你的表现很好，下个月就去问天阁习剑。”
　　清俊小道士一愣，接着一副喜从天降乐陶陶的样子，随即丢了我，对老道躬身弯腰道：“清心毕生不忘师祖大恩。”
　　我无奈叹息，只得转身靠在了另一个小道士肩头：“还是你好啊，漂亮男人靠不住的。”
　　“清思，你也去吧。”
　　这小道士亦是喜形于色，立马抛弃了我，对老道感恩戴德：“清思铭记师祖栽培之恩。”
　　都是些没良心的男人，怎么不谢谢我的大恩呢。再无人搀扶，我踉跄几步，极力稳住了步伐，却瞧见小矮墩子小人得志的脸，越发气了，便朝小屁孩妩媚笑道：“死师兄，阿蘅也考验考验你如何？”
　　“本仙不需进问天阁习剑！”小矮墩子手脚慌乱，避我如蛇蝎，一个远纵，离我十丈远。见无人可耍，我懒洋洋道：“大师兄你坏了我的好事，总该还我一片立锥之地吧。”
　　“自是，自是。”老道抚须一笑，挥手招来了两个妙龄道姑搀住我，“待贫道先测出师妹的天赋属性，再为师妹安排最佳修炼仙地。”
　　“天赋属性？”我扬眉。
　　老道细心解释道：“天地有五属性，金木水火土，每个人皆有最适合的天赋。贫道是木，乐麒是火，至于师妹还需测验一番。”说罢，拿出一枚玉简递与我，“师妹可将真气缓缓输入其中，玉简自然会浮现出与师妹相符的属性。”
　　我接过玉简，除了刻有一大堆鬼画符，并无特殊：“只有五种属性？没有意外么？”
　　老道笑道：“当然也有特殊属性，比如风、雷等，不过极为罕见罢了。”
　　依言，我试着将丹田内的那股暖流缓慢输入玉简。渐渐的，玉简化作了透明般的琉璃，纯净无暇，只零星点缀着几处土黄色的光斑。
　　“怎样？什么属性？”我把玩着玉简随意问道。
　　“这？”听老道语气似有难言之隐，我抬起头，双眸直直盯着老道，老道脸色有些发白，但话语平静：“师妹天赋土性，沉稳厚实，实属难得，正与二师弟连沂属性相同。师妹不妨先在连沂的南山园住下，也便修炼灵力。”
　　“这样也好。”固然老道没有实话全说，但如今我也不好逼问，且老道品性端正，断不会害我的。如此思量，我便让那两个道姑扶着我去往南山园了。
　　只走得两三步，耳畔就响起小矮墩子脆生生的童音，他传神识与我：妖孽，其实你的天赋太差，差得连大师兄都不好意思说了。想当初，本仙测试时玉简一片火红要烧起来似的，那像你，几点微末。不过你可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本仙未当面揭穿便是关心你。那只是说出来，也很丢本仙的颜面。唉，居然有个如此不成器的师妹……
　　小矮墩子摇头晃脑地离去，我倒并不生气，毕竟我又不是修炼狂人，成天想着除暴安良斩妖降魔。

　　金秋佳日，夕阳斜下，稻香十里。
　　脚踏一望无垠的黄土地，我极为不甘心地问道：“真的是南山园？”
　　小道姑忙不迭地点头：“确是二师叔祖的园子。”
　　我绝望了，人间仙境竟是这般光景，没有琼楼玉宇，没有仙雾飘渺，没有宝树奇葩，它就是个寻常小地主庄园，百亩田，数排桑柳树，几间青砖瓦房，一溜鸡鸭在草地里闲晃。
　　太他妈的人间烟火了！
　　“走！我要去东炎门口打地铺！”欺人太甚啊，就算没个把金碧辉煌的宫殿让我住，好歹也得有个三进三出的大宅院，才对得起咱蓬山五师叔祖的称号撒！
　　其中模样有些精明的小道姑急忙道：“五师叔祖切勿动气，伤了身子骨可不划算了。”这句话劝得实在，我心平气和道：“继续说说。”
　　那小道姑又道：“五师叔祖不妨将意识外放，感受一下周围的土灵气浓度。”
　　望着小道姑热切又崇敬的目光，我纵然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讥道：你五师叔祖是个法盲，法力道术狗屁不懂，什么意识外放不是纯拿我耍开心吗？
　　故，我装作一派高深模样，闭目口中默念慕仲王八蛋不停，谁叫他无事是非多要收个“神人”为徒，否则我怎会沦落至此。
　　“喂，五师叔祖念的什么咒语啊？有些奇怪，好像从来没有听过？”
　　“废话，五师叔祖什么人？师尊的入室弟子！师祖的亲传师妹！人家见过的神级咒语比你想男人的心思还要多……”
　　“你才一天到晚想男人呢！”
　　“你说，刚才五师叔祖是不是真的看上清心了……”
　　“有点像。”
　　“我也觉得……”
　　不得已，我清喝一声，睁开炯炯双目，打断了两小道姑的窃窃私语，若是让她们继续咬耳朵下去，估计便要上演一出《恶霸师叔硬上弓，俊美弟子惨失身》的好戏了。
　　“五师叔祖感觉如何？”小道姑殷切问道。
　　我深吸数口气，微微一笑，状若闻到了无数花香，其实都是田里刚浇上的大粪味，“神清气爽，如获重生。”
　　小道姑讨巧道：“五师叔功力精湛，片刻功夫便能将吸收的灵气转化为真元力，让气脉畅通有序。南山园的土灵气在蓬莱是最为浓密的，比寻常地方多出了五倍，五师叔祖在此处修炼，必能早日位列仙班。”
　　听得好处，我掂量一番，也就暂且忍下了换窝的冲动，让两个小道姑扶着进了篱笆墙院子。屋内无人，据小道姑说，二师兄应该是修炼未归。见得葡萄藤下摆了个青竹条躺椅，加之身子劳累兼伤痛，我便匍着躺下，悠悠摇着躺椅，迷迷糊糊且入了梦乡，只留了两个小道姑守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