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间章之一 迦勒底小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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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勒底·图书室
恒温空调、柔软舒适的单人沙发、加了奶和糖的红茶、罐头水果为主的沙拉、红A妈妈出品的不脏手不掉渣小甜饼……
——无可挑剔的美好下午茶配置。
可惜藤丸立香的心情一点都不美好，一周前还是普通日本高中生的黑发少年看着面前天书般的魔术入门教材，清澈明亮的蓝眸不自觉向蚊香眼发展。
被寄予厚望的人类最后御主是完全的魔术外行人，真是充满戏剧性的发展。
如果有评分网站的话他作为当事人一定要去打个差评。
然而在迦勒底以外的世界被人理烧却的当下——只剩魔法梅莉的网站还在正常运行。
藤丸立香作为一介普通人的过去已不复存在，他必须为自己与世界的未来不被断绝而战。
少年不后悔在绝望的火焰地狱中牵起玛修的手，但偶尔——面对如山的学习内容，他超想绕个近路的QWQ。
话说迦勒底既然拥有示巴这种科幻片才能见到的装置，难道就没有学习装置、醍醐灌顶设备之类的吗？
有的话，他绝对第一个申请呜呜呜——听埃尔梅罗二世老师讲了一上午魔术入门课的藤丸立香觉得自己已是满脑子浆糊，伸直胳膊趴到书本上。
“有哦。”读出了少年没说出口的话，路过来拿资料的达·芬奇单手托腮，回忆着仓库设备清单，给了肯定答案。
“但用那个会对立香的大脑造成负面影响，毕竟设计目的就不是给普通人使用的，而是……”容貌昳丽的万能之人咽下后半句不提，笑着将双臂摆出“×”的样子说：“……不可以呢。”
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我知道啦。”藤丸立香回答着，坐起身，把温热的红茶一口气喝完。没有不满或抱怨，稍显稚气的脸上带着少年人与亲近之人撒娇般的笑意：“就是随便想想。”
“魔术太难理解的话，不如先看看其他的？”达·芬奇温和地提着建议：“比如历史？”
人类最后御主需要学习的课程非常丰富繁杂，除了魔术知识外，还有历史、地理、心理学、社交礼仪乃至野外求生技巧。
为提高任务成功率，汇集了迦勒底各领域精英合力的这份课程兼具实用性与科学性。
……唯一的缺点大概是内容太多了。
作为平成年代的普通学生，藤丸立香从未觉得学习历史有多么重要。然而对迦勒底的人类最后御主来说——
执行任务的重要帮手——英灵，即是其丰功伟绩在死后留为传说，已成信仰对象的英雄所变成的存在。了解其生平历史，可以帮助御主更好地确定与不同立场英灵们的相处方式。
执行任务的地点——所有特异点都位于对人类史来说至关重要的位置，迦勒底的人理修复任务即是前往特异点修复被扭曲的历史。对历史大事件的把握，对尽快确定特异点异常所在至关重要。
——生死攸关。
“我、我有在认真学喔。”藤丸立香从沙发旁的矮桌上拿起最近在读的书，里面夹着的书签显示他已经读了一大半，“最近在看这本《趣味世界历史随记》。”
……虽然是当休闲读物。
比起大部头的历史书，他更喜欢这本叙述简洁、行文活泼的，尤其是写事件和人物时详细到宛如作者亲身经历了一样。
这是他来迦勒底前就读过的，因为对历史人物的描述与主流说法差别太大，一般被看作历史主题的虚构小说，销量高到让正统历史学家想捶桌。
藤丸立香觉得这可以理解，他在来迦勒底前也从来没想过亚瑟王是个女孩子啊！
……然而亚瑟王确实是个女孩子_(:з)∠)_。
藤丸立香召唤了这些曾在历史上留下不朽功绩的英灵，才惊异地发现《趣味世界历史随记》的叙述竟然是真实的。
名字不详，姓氏是乔斯达的作者似乎早料到书的内容不会被主流历史研究所认可，出版时在标题里加了“趣味”这样的词。联想到英灵的真实情况，作者说不定是一边嘲笑着那些人的错误认知一边漫不经心地定下了这个名字的吧。
书籍作者创立的乔斯达历史学院也以对虚构历史的研究和幻境考古而闻名，培养出不少离经叛道的学者和力速双A的冒险家。
可惜也随着人理烧却而不复存在。
“……是这本书啊。”达·芬奇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般收起了笑容。
“达·芬奇？”藤丸立香疑惑地看向陷入沉默的万能之人。
“没事。”达·芬奇耸耸肩，仪态完美地展露笑容，“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说起来，藤丸君觉得这本书怎么样？”
“很有趣啊。”藤丸立香礼貌地不再追问，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虽然记载的历史不太全面，重点人物选择从国王、艺术家到罪犯各种都有，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标准……但阅读起来轻松明快，对增进英灵理解也很有帮助。”
“说起来——也有讲达·芬奇的部分。”黑发少年将书翻到之前看过的某章节，里面大段关于达芬奇的描述充满作者对其热情洋溢的赞美，他用手指轻轻划过这些铅字，“达·芬奇认识这位乔斯达先生吗？”
少年的蓝眸敏锐而直率，又带着点担心触到他人痛处的忐忑。
“认识，乔斯达是我生前重要的赞助人之一。”达·芬奇安慰地摸了摸藤丸立香的黑发，“完全不在乎研究内容和回报，可谓是完美的出资者。”
列奥纳多·达·芬奇，作为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全才，其研究的内容大部分是同时代的人所无法理解，还有许多堪称惊世骇俗的构想，暴露出来的话被送上火刑架也不稀奇。
“但是乔斯达完全不在意那些。”达·芬奇愉快地回忆着，“是会陪我一起去墓地挖新鲜尸体来解剖的好人哦。”
万能之人有时觉得，如果自己需要，乔斯达甚至会主动制造更多尸体。不过在那个小小的伤风感冒也能轻松夺去性命的年代，他们从来不缺材料。
藤丸立香觉得这个“好人”的标准有点迷……不过少年看过早期医学的艰难发展史，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这么说，乔斯达是和达·芬奇同时代的人？”藤丸立香翻翻书，确定达·芬奇的部分是在书籍中段位置，他疑惑不解地问道：“可是书里还有天草四郎的记载……”
十七世纪的天草四郎不可能出现在理论上生活在十五、十六世纪的人的书里。
“关于这个嘛……”达·芬奇笑着将一根手指点在唇侧，用问题回答问题，“藤丸君要不要来猜猜看？”
“唔……”藤丸立香思索着，“难道是乔斯达历史学院的共同创作？或者是家族？所以才没写名字只有姓氏。”
看到万能之人摇头，不久前还是普通人的少年决定想象得更大胆些。
“……难道乔斯达其实并非人类——而是寿命比较长的某种生物？”藤丸立香眼睛一亮，觉得这个设想说得通，“……吸血鬼或者——妖怪？”
他结合看过的奇幻作品猜测着，喜欢研究历史的吸血鬼听着是有点奇怪，但毕竟都有做偶像的半梦魇了……
“哼，那家伙可不是那些肮脏的杂种。”一个傲慢的声音打断了藤丸立香的思考。
从门外大摇大摆走进来的吉尔伽美什毫无打断他人对话的自觉。穿着便装的青年有着极为出色的外貌，配上那份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气势，走在街上回头率一定100%。但当他将纯粹的恶意无保留释放时，少有人敢于直视那双红宝石般冰冷残酷的眼眸。
“诶，吉尔也认识乔斯达吗？”藤丸立香却不受影响，毫无惧意地问道：“也对，书上第一章就写到了乌鲁克。”
“竟然把那种存在视作友人……”吉尔伽美什嗤笑出声，不客气地嘲讽语句间显出与话题主角亲昵关系的达·芬奇，“真是迟钝到惹人发笑。”
……这不是暴露了你刚才在偷听吗？
藤丸立香心里悄悄吐槽。
“会视为友人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完全没放低声音的英雄王引起了图书室里其他人的注意，少年状态的亚历山大大帝放下手中的《ALEXANDER THE GREAT》，笑容爽朗，“乔斯达虽然是个怪人但也不难相处？作为朕的书记官非常尽责。”
“连吉尔伽美什和亚历山大大帝也见过——果然是某种寿命很长的生物？”黑发少年好奇地发问：“究竟是什么呢？”
“我不知道。”吉尔伽美什不快地皱眉，“那家伙自己也不知道。”
——出生即唯一的存在当然不会知晓自己的种族。
“诶，是这样吗。”藤丸立香有些惊讶，尽管有时觉得吉尔伽美什性格过于霸道，但对方的知识之广博是无可挑剔的，连他都不知道那应该确实是非常稀有的了。
初踏入魔术世界的少年最近知晓了太多超过他认知的事物，还不理解连英雄王都不明来源的存在意味着什么，态度平静。
“等等，就是说——”了解更多的达·芬奇不同，成为英灵后看到书时她猜测过乔斯达或许是真祖，可如果吉尔伽美什都这么说……她平缓了一下惊讶的心情，谨慎地开口：“是……那些存在？”
除了一头雾水的藤丸立香，其他人显然听懂了。
“我倒是真没注意到，毕竟部下里怪人很多嘛。”亚历山大大帝语气平静，即使是少年也依旧显出王者气度，“总之没有恶意，不是敌人就行吧。”
“哼，换成你的话，会对蚂蚁怀有恶意吗？”吉尔伽美什露出蛇一样阴冷的笑容，“胆敢用那种眼神来注视王，真是罪该万死。”
生活在神明尚未与人类分离的年代，半人半神的吉尔伽美什生而无畏。为拯救暴君治下水深火热的人民，女神阿鲁鲁创造恩奇都——吉尔伽美什命中注定的挚友，也是他人生剧的重要角色。
——在那之前，吉尔伽美什遇见了舞台之下的、还没学会伪装成人的看客。
那是像趴在鱼缸边观察的孩童般天真又纯粹的眼神，热切地期待着观赏到一出精彩的剧目。是纯粹的混沌、是不含丝毫恶意的好奇。
而鱼缸中的鱼，没有说不的权利。
吉尔伽美什的不爽表现得太明显，藤丸立香担心他一气之下用王财毁了图书室，赶忙转移话题，提出了几个学习魔术时遇到的问题。英雄王当然不会被初学者问住，清晰易懂地解答了御主的问题——只是讽刺的话比平时更多。
……藤丸立香表示他太难了。
感谢红A妈妈及时送来点心救他于水火！
英雄王对当传道受业解惑的老师毫无兴趣，解答完问题就离开了。临出门时，吉尔伽美什转头看着藤丸立香，说道：“如果到了真正绝望的境地，不妨试试向那家伙求助。”
“迦勒底、不，人类最后的御主——”，青年的语气意味深长得让少年寒毛直竖，“他一定会非常、非常中意你的。”
——————
视吉尔伽美什恶意的目光如无物，红A放下点心，笑容温柔地接受了藤丸立香的感谢，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头，表现得像个邻家大哥哥，完全不准备参与他们对乔斯达的讨论。
出版于20世纪末的《趣味世界历史随记》中当然不会有卫宫士郎的名字。卫宫[Emiya]也不认为自己有资格与书中那些光辉闪耀的英灵们并列。
无名的英灵不过是个曾梦想拯救他人的失败者。
但——卫宫[Emiya]确实见过乔斯达，在那条可能的世界线上。
青年的魔术才能非常普通，理所当然的，无法在神秘不再的时代注意到伪装成人已经很熟练的A先生。感谢、憎恨、畏惧、向往……卫宫[Emiya]四处奔波，无暇注意旁人投注的各种情感，也无力回应。现在想想，或许在记不清面容的人群中，就有化名为乔斯达的某种存在热切又期待地注视着他。
卫宫[Emiya]只记得，当遭受背叛的青年被当作罪魁祸首送上绞刑架时，围观的人群愤怒地大骂着，扔来土块和石头，砸破了他的头。
……啊啊，说不定在抽掉木板前，我就要死掉了。
他想。
监视行刑的人以杀死最前排的人的方式，残酷地制止了他们，维持了现场秩序。然后……那个人走上绞刑台，走到青年面前。
卫宫[Emiya]因重伤而意识不清，勉强睁开的眼睛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只有那双眼睛——那双纯粹的混沌内核以外满溢着喜悦的眼睛——在他成为守护者后还会时不时忆起。
“卫宫士郎，你真是太棒了。”A先生由衷地赞美着，像天真的孩子般雀跃不已，“是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英雄啊！”
在无人知晓的故事末尾，他得到了认可。
——超越人知的存在为名为卫宫[Emiya]的青年满是挫败与荒诞的人生剧献上了掌声。
至于为什么A先生要叫乔斯达？
——因为这名字一听就很适合当历史学家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间章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