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章 猫与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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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隔着朦胧的雨幕映出小小的暖色光团，建在使馆区边缘的住宅区入住率并不高，入夜后少有人在外逗留。
自高层顶楼的落地窗远望港口，涂装了防雷达的隐形材料的船只悄无声息地靠岸，惊动了潜伏于黑暗中的怪物，仓库区顿时熙攘起来，枪声与爆炸的火光揭开了纷争的幕布。交火来得急促而激烈，以生命为燃料的烟花转瞬即逝，复归沉寂后仅余不成调的哀鸣和善后人拖拽时的沙沙声。
江户川乱步没有A先生那样的夜视能力，即使有附近商业楼的霓虹灯的反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环境的少年只能模糊地看到家具的轮廓。
但那无关紧要，他对这间屋子足够熟悉。电视旁放着新出的PS2游戏机，碟片随意地堆放在一边方便拿取；冰箱冷冻室塞满种类繁多的冰淇淋，冷藏室里是各色波子汽水和糖果，甜点随买随吃通常留不到第二天；衣柜里挂着少年喜欢的卡通图案的睡衣和猫咪样式的拖鞋，新换的玉桂狗图案床单有阳光的味道；浴盆旁的小黄鸭从数量看已是个大家庭，增加了泡澡时喷水玩的塑料水枪……
……如果有一天要离开这里，和警校不同，江户川乱步一定会有多到拿不下的行李要打包。光是想象，就已经——
不同于江户川乱步清澈透亮的碧眸，A先生的灰眸是映不进半点光亮的混沌，无视黑暗的阻隔，沉默而专注地注视着他。明明是成年的男性，做出这样从顺的姿态却毫不违和。
A先生很受小动物欢迎，极少有情绪波动的青年对它们来说就像树木或山川，不会感到威胁。
江户川乱步闻到了甜甜的味道，是孩子心性的名侦探喜欢的草莓牛奶味沐浴露的香味。不喜欢警校宿舍的少年在发觉御守的用法后来这里的频率更高了，同时不仅是食物，他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儿童牙膏、洗发水、沐浴露、床单、台灯……
像一只挑剔的猫咪在构造自己的居所。
没有特别喜好的A先生选择了同款。他不在乎其他人眼中草莓牛奶味的□□有多么怪异。和自己的猫有同样的气味，对青年来说是令人愉快的事。
对江户川乱步来说也是如此。
少年感到安全，在这里，他可以像新生的树木般自由生长，像鸟雀般跳跃嬉戏。
——大人有照顾小孩子的义务。
相处得越久，江户川乱步越无法将A先生当成长辈。
猫与饲主，这个由孩子一时兴起与大人放任的“交易”而生的关系。
初见的高深莫测滤镜褪去后，排除年龄的差距，在少年眼中，两个人更像是平等的伙伴。
会认真思考该不该为不伤道格（猫）的心而吃掉它带回来的第一只老鼠的人怎么会是长辈呢？！
……在江户川乱步的劝阻下，道格的第一只老鼠被制成标本作为纪念放在了书架上。
明明有足以睥睨的武力，却毫无以力压人的欲望。在外遵照着□□底层人员的人设行事，于内则是一起看电影打游戏分享零食逗猫下棋的玩伴。
——而且年龄什么的，A先生大概足以当所有人的长辈吧。
江户川乱步结合自己拥有的信息推测着。
同伴的话，施与受理应是对等的。
少年经常被评价太过孩子气、不够成熟。孩子天真无邪的同时，对喜恶最是直白不加掩饰，本能的欲望让他能够无知亦无畏地对想要的东西伸出手，而非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江户川乱步想要安全感、想要被爱、想要更加切实的保证。
——他能用什么交换？
或许是因为总被说可爱，少年有时会觉得青年也很可爱。就像……像一只对自己体型没正确认知的章鱼努力挤进小小的瓶子，勉勉强强塞进一只触手尖尖后为了不撑破瓶子而小心翼翼地缩起来。
A先生想要的，名侦探一看就知道啦，因为——
“这是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没有比看别人玩游戏更无聊的事了。”
“由乱步大人来研究能让A先生加入游戏的办法！”
“这就是未来的世界第一名侦探的交易内容！”
……不要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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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自信满满地提出邀请，A先生看得到美丽碧眸深处孤注一掷的决心。
碍于信息差，少年对青年的判断并不完全准确。比如他之所以安于做底层人员，就像人类不会追求被蚂蚁崇拜敬畏、在蚁穴称王称霸。
按照梅林的说法，A先生正在经历的——用人类的话说——叫生长痛。特指青少年发育期因骨骼生长较快而出现的生理性疼痛。
A先生喜欢人类。
黄金世代的人类是高魔世界中的多样化种族之一，当时的A先生可以轻易地用化身去玩耍，作为探险队一员、作为骑士、作为教祖、作为魔王……世界的强度足够承载他。
外神有没有生长发育这回事不得而知，毕竟也没有同族可参考。总之等A先生一觉醒来，力量莫名长了N个数量级，而人类……黑铁世代的人类成为了低魔世界的主要种族，力量比黄金世代低了N个数量级。
……白银世代被彻底睡过去了。
力量的严重不匹配让A先生的玩耍顿时变得困难重重，毫无恶意的举动也可能毁灭世界。即使是与人类做同样的事，也因外来者的身份而后果惨重。
初期尝试的屡败屡战让A先生成了世界意识心中堪比大魔王的存在，直到时代发展，给了他“猫”提议的友人介绍了TRPG游戏，即人类俗称的跑团。
通过高随机性、限制性的骰子来制造马甲，框架内的人设有效降低了失控的可能性。除了在固定据点内，其他时候都尽量以人设来行动，尽管不太自由，但也算个折中之策，起码他能直接撸猫了。
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A先生大多数时候都佛系（写作敷衍）地遵守着游戏规则。
迪亚波罗是难得的情报90的马甲，靠情报贩子的人设能够侧面参与世界异能大战的发展。空条有助则是各方面非常均衡，在混乱的横滨生存方面没什么问题。
……真是聪明的猫。
14岁的江户川乱步正是爱幻想、无视权威的年纪，以对玩伴的真挚关心和孩子天性的占有欲，提出了这样的“交易”。
如果是再晚半年，经历了社会磋磨的少年会更轻易地被捡回家，而若是少年父母双全地长大成人，他会更警惕青年这种不明的存在。
A先生知道平行世界的存在，然而无数条世界线中，面前这个天真而敏锐、脆弱又坚韧的江户川乱步是唯一的。
独一无二的猫，一期一会的花。
他怎么可能会拒绝这个交易呢？
“成交。”
A先生笑了。
“来拉钩吧，说谎的人要吞千针喔。”江户川乱步孩子气地说着，把两人的小指勾在一起，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唱完了童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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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正要起身时，有什么东西跳到了两人中间，伴着毛茸茸的触感和甜蜜的喵喵声。
是道格。快半岁的黑猫不知是混了什么血统，表现出大型长毛猫的特征，已经是附近猫中的一霸，可以时不时地带回战利品。
大概是发觉饲主并不喜欢老鼠或小鸟，聪明的猫咪换了目标，今天带回的是山下公园最早开放的一支樱花。
“……樱花开了。”江户川乱步坐在地毯上抱住扑过来的猫咪，顺手接过礼物。
“嗯？的确是到这个季节了。”懒得去开灯的A先生托腮坐在一旁，“乱步喜欢樱花吗？”
“……我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是非常漂亮的垂枝樱，每年花开时，爸爸妈妈总会带我在树下野餐。”江户川乱步抚摸着柔嫩的花瓣，回忆般轻轻开口。
至于为什么要在自己家野餐，妈妈的解释是要有仪式感。
“那我们也去吧，横滨有很多赏樱名所。”A先生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脑袋，“这个季节还有限定的樱花味点心。”
“樱花味点心还是算了。”江户川乱步撇撇嘴，嫌弃般地笑了，“听起来就不好吃。”
“唔……”A先生回忆片刻，赞同道：“的确很难吃。”
“啊，不过，我又有点饿了。”江户川乱步向后躺在地毯上，用手遮住眼睛，“想吃豆皮寿司，煮得甜甜的豆皮里包满清脆的莲藕、碎鸡蛋，再撒很多很多芝麻，配文蛤汤……”
少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乱步？”不知KY为何物的A先生转头，凑身过去。
“不许看啦！”江户川乱步气呼呼地叫着，用另一只手抓住A先生伸过去的手按在地毯上，“道格也不要卧过来啊，好重——”
快8斤的“小”黑猫想要安慰突然消沉的少年，在他的肚子缩成团卧下，被嫌弃后不满地“喵”了一声，又换到青年腿上咕噜噜地撒着娇。
“等明天中午去吃吧。”A先生挠了挠道格的下巴，索性也躺下，把舒服到快睡着的猫咪放在两人中间。
“……嗯。”江户川乱步把头埋进猫咪肚子，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我稍微睡一会儿……”
室内空调温度调得正好，这样躺着也不用担心感冒。等他睡醒了，可以和A先生一起煮乌冬当夜宵，再喝一瓶冰镇的波子汽水。
江户川乱步以为他会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自己是不是聪明、父母是不是骗他等等。但在已经知晓答案的情况下，似乎也没必要多此一举了。
——父母爱着江户川乱步，所以编造出善意的谎言。
——A先生喜爱江户川乱步，所以不会对他说谎。
乱步大人也喜欢他们，而且他现在又有“家”了，所以没问题的，会没事的。
——————
第二天，缓过神来开始满足自己好奇心的江户川乱步深刻地意识到，没养过猫的A先生开启有问必答模式时是多么的可怕，大脑都要炸掉啦，呜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