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八章 碧眸猫猫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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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坂口安吾深有体会。
不论是来横滨补习却为避雨而进入咖啡厅，还是难得的靠窗座位的上一个客人恰好是连环爆炸案犯人……或是更早的——在春假快结束时突然觉醒了奇怪的能力……
都是少年人生规划中从未设想过的。
自己的能力明明有着“堕落论”这样帅气的名字，表现出来的效果却只有时灵时不灵的读取物品记忆，还没法主动开关。
——正值中二病年纪的坂口安吾很是不满。或许这能力以后还能像游戏里一样升级，但设想的几个进阶路径……都挺没意思。
趁假期对着家里各类物品试用能力的坂口安吾，获知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无聊八卦，其中最有价值的情报来自父亲放在书房的文件。偷偷潜进去的少年小心翼翼地乱摸一通，通过偶尔生效的能力获知了异能力的存在以及据说是国内异能力者最多的城市——横滨。
然而借补习之名来横滨查探的、14岁的坂口安吾下车时，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后，自己会站在据说能炸飞整个商场的炸弹前与新鲜出炉的“债主”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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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面面相觑”大概不对，毕竟无奈又迷茫的只有坂口安吾自己。
声称被碰到的桌子伤到小腿、自说自话地让坂口安吾背上名为晚餐的债务的是和他同龄的少年。
说是同龄，但他觉得这个会因为比自己小一天而气鼓鼓的矮个少年怎么看都比自己小得多。
与稚气的外表相对的，是名为江户川乱步的少年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观察力。在被三言两语间说出了能力效果、来横滨的目的和爆炸案犯人情况后，坂口安吾顺理成章地与他合作了。
——坂口负责骑自行车载人+找撬棍打碎火灾警报防护罩，江户川负责推理的“合作”。
明明拥有着貌似很强的情报收集能力，坂口安吾在江户川乱步面前却几乎没有用武之地。单手托腮的碧眸少年听眼镜少年说了自己通过能力看到的画面后，仿佛补足了推理缺少的碎片般，毫不犹豫地从多个可能地点中点出了这个人流量最大的商场。
笃定得不容置疑。
“大人们会处理的啦，轮不到我们这种小孩子插手的——吃完蛋糕再去也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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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为什么是这里？这不是一目了然吗？安吾你是笨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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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警啊——安吾你准备以什么理由？因为看到了犯人谋划的画面？你觉得他们会相信一个外地来的中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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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的江户川乱步说话时尖锐度是翻倍的。
“对警察坦白自己有异能力？先不说他们会不会信，如果你那么做了——”号称自己初次见到异能力者的江户川乱步品尝着冰乳酪蛋糕看向不服气的坂口安吾，清澈的碧眸毫无杂质，话语带着预言般的说服力，“——晚上情报就会被递到港口□□首领桌前。”
在政府部门尚未完成立威的横滨，港口□□拥有超过常理的权力。哪怕少年并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力意味着什么……
——会有人替他定价。
“然后，安吾就必须选择臣服或死亡啦。”江户川乱步笑眯眯地看着他，似是劝诫、又像是随口一提，“你想选哪个？”
漫不经心的悲悯。
少年并未注意，在这么说时，他下意识模仿着A先生对那些即将踏入万劫不复的陷阱时的笨蛋小孩子提出建议时的表情。
“……我哪个都不选。”坂口安吾面无表情地回答。
尽管和家人相处得并不和睦，但他丝毫没有踏入黑暗的打算。
既不像看上去那样乖巧、也不能对犯人置之不理的坂口与心情不好想找点事做、对异能力者感兴趣的江户川，两个少年在濛濛细雨中寻找罪犯，交通工具是一辆老式自行车。
——简直像传统推理剧一样呢。
A先生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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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安吾在继续追犯人还是先拆除商场的炸弹中选择了后者。
“诶，你问我？”江户川乱步很惊讶似的指着自己，好像坂口安吾问了什么愚蠢的问题，“当然是不会的啦，我还是小孩子呢。”
警校的拆弹课程是纯实践的，仅有的几本相关书籍内容都很陈旧了，少年虽然能看出犯人制作炸弹的过程和结构，但拆弹不是只靠书面知识就能完成的，他才不要冒这个险。
“……”坂口安吾捂脸，不想承认自己之前确实觉得对方是全知的。
“不行，堕落论只能看到一些零星的画面。”他沮丧地收回手，普通的学校当然也是不会教拆弹的，少年不会自负到以为自己能只靠那几个不连续的画面拆弹。
“江户川君你现在马上去通知警察！”坂口安吾看着倒计时10分钟的炸弹咬紧了嘴唇，脸色苍白，黑眸透出掩不住的恐惧，语气却很坚定，“我留在这里。”
现今手机还不普及，他们都没有。
“……”江户川乱步收了笑意，碧眸冷澈地看向强装镇定的少年，“你傻了吗？”
“我当然知道现在离开也来得及，可人员的疏散还未完成，说不定有没离开的人……”坂口安吾毫不退缩地瞪回去，“而且这儿是自锁门，需要有人给警察开门。”
之前的火灾警报应该吓走了大部分人，但毕竟没有真正着火，很快会被发现是假警报，现在可能也有人在寻找“恶作剧”的罪魁祸首。
坂口安吾知道江户川乱步其实并未受伤，他希望少年跑出去找座机报警，让警察来疏散——然后派专业的拆弹人员过来。
“因为你很聪明，所以一定能让警察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相信的吧。”坂口安吾看出了穿着警校制服的少年对警察的隐隐排斥，平时他是不会深究的，然而现在是非常时刻。
“不要不要不要！乱步大人一点都不聪明！”江户川乱步打断了他的话，少年气呼呼地跺了跺脚，“安吾大笨蛋，这种时候要找真正的大人来帮忙啊，那种假惺惺的家伙们是不行的！”
“快点出来啦——”他撒娇般拖长音抱怨着：“不然乱步大人要生气了！”
一个带着笑意的平稳声音打断了坂口安吾即将脱口而出的问句。
“啊，别生气嘛。”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年推门走进来，肩上披着宽大的长风衣，左臂打着石膏，脚步轻巧地不可思议——
坂口安吾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青年。
——和江户川乱步莫名地相似，不是外表，而是那种难以描述的氛围。
“是江户川君的……亲戚吗？”坂口安吾说着皱起眉，显出些许曾经不良少年的气势，“你早就知道他在外面？那刚才……”
有帮手却不说——难道是故意耍他？
“才没有！”江户川乱步鼓起脸颊，“是A先生擅自跟过来的啦，乱步大人只是猜到了而已！”
“我刚才在疏散群众。”A先生微微蹲下与坂口安吾齐平，解释道，从腰侧露出的枪支让人不由得怀疑是哪种“疏散”，“而且我看你们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打扰到就不好了。”
对着14岁的少年，青年的态度十分诚恳。
“……玩？”坂口安吾僵着脸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敏锐地意识到这个疑似江户川乱步监护人的A先生同样拥有奇妙的脑回路，顿时放弃了刨根问底的欲望。
……感觉只会被噎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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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先生将浅色长风衣铺在地上，露出里面的□□制式西装，纯黑色的布料上沾染着大块让人不敢深究的暗色，他单手撑地，姿态随意地盘腿坐下，从一旁的工具箱里翻出螺丝刀和剪线钳，看来是准备现场拆弹。
——诶，就、就这么直接拆吗？连专业工具都没带的情况下？话说你还打着石膏呢？！
尚未进化成吐槽役的坂口安吾僵在原地，内心定格到世界名画呐喊的状态，犹豫着该不该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去阻止这个初次见到的□□。
“坂口君感兴趣的话可以来学一下？”误会了少年恳切又专注的视线，A先生善解人意地提出邀请，向旁边挪了一下让开位置，“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不、不用了。”坂口安吾对上青年无机质的灰眸，不自觉后退半步，避开那仿佛无所遁形的目光，“我觉得是用不上的……吧？”
少年话音未落，就被同时投来的两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惊得一抖，尾音不由得带上了不确定。
“那可说不定呢。”A先生笑眯眯。
“连技多不压身的道理都不懂，笨蛋安吾！”江户川乱步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和刚觉醒了不稳定的异能力、对其发动机制与使用范围都尚未明晰的坂口安吾不同，A先生和江户川乱步看到的要多得多。
——关于堕落论的一千种应用。
——关于这会是多么令人忌讳又垂涎的力量。
……已经能看到安吾社畜的未来和日渐后移的发际线了呢。
江户川乱步看着少年浓密的黑色短发，深表同情。
坂口安吾被江户川乱步带着戏谑笑意的碧眸盯得浑身发毛，直觉告诉他那一定是非常不妙的事。尚未踏上社会的眼镜少年下意识地向在场唯一的成年人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对方履行监护人责任管一管这个不懂得适可而止的家伙。
“别逗坂口君了，乱步，来帮忙。”A先生表现出了大人的担当，前提是无视他过分轻快的语气，没等坂口安吾松口气，青年闲聊般说出了下半句，“不过透支身体熬夜可不好……会秃的。”
——你们倒是详细说明一下看到了什么啊？！不然就给我关住脑洞啊啊啊啊！
坂口·稀有的、在场唯一的异能力者·安吾感受到了智商的暴力压制，惨遭双重打击的少年由衷地怀念起当不良少年的时候，要是那时的自己的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动手吧……然而打不过。
哪怕叛逆期时逃课也依旧稳居学校第一的坂口安吾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笨蛋，毕竟连江户川乱步都自认是笨蛋呢……
突然消沉的坂口安吾直到看着江户川乱步哒哒哒地跑去青年身边坐下，向炸弹兴高采烈地伸出手时才骤然回神——
——对啊，现在最当紧的不该是拆弹吗？！为什么我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赶紧凑过去的少年悚然发现炸弹离爆炸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跑也来不及了吧，幸好人员早就疏散了……
——不知为何我完全感觉不到恐惧呢……哈哈哈。
坂口安吾心中干笑，深呼吸了一下，干脆地在A先生另一侧坐下，少年的动作充满破釜沉舟的气势，片刻前情绪变幻的黑眸极快地回复沉静，伸出的手不带一丝颤抖。
……帮忙拆弹的话，他自认不会输给看上去毛手毛脚的江户川乱步。
普通的14岁少年不会有这样的果决。不、说到底，从会因为不确定的异能力画面而赌上性命阻止爆炸的时点，已经与一般人划下了不可逾越的界线。
“放心，很简单的。”A先生赞许地安慰道。
“……嗯。”坂口安吾简短地回答，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去掉外壳后炸弹内部复杂的导线。
“快点弄完去吃饭啦——今天是安吾请客喔。”江户川乱步毫无危机感地拉长音催促着，细瘦的手指很新奇似的敲了敲A先生左臂上的石膏，“为什么要带这个啊，看上去硬邦邦的好傻喔……哪根是引爆线这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嘛，做这个炸弹的人是傻瓜吗？不想被拆掉的话得做得更隐蔽点呀，比如多根并行引爆线，弄错顺序就boom——啊，不过笨蛋爆炸犯做不到呢，哈哈哈！”
少年清亮又跳跃的语调轻快得像琴键上玩耍的幼猫，内容却正相反，引得紧抓着剪线钳按A先生指示剪断导线的坂口安吾都忍不住看过去，那双孩童般清澈又天真的碧眸映不出普世价值的善恶。
“因为要遵守游戏规则嘛。”A先生云淡风轻地回复了江户川乱步关于石膏的疑问，青年颇为享受被两只猫猫贴贴的快乐，边聊天边把单手十秒就能拆掉的炸弹当成教具，拖到了最后时刻。
——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呀。
“……呼。”对此一无所知的坂口安吾看着炸弹停在倒数五秒，后背都湿透了，他摘下被汗水模糊的眼镜拿在手上，四肢摊开向后躺下，大口地喘气。
尽管受另外两人的影响，他确信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但随着计时，只是个普通学生的少年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炸毛的猫真可爱啊。
A先生毫无同理心地感慨着，灰眸扫向另一只装出平静模样的炸毛猫猫。
“……”正把玩着拆下的导线的江户川乱步敏锐地抬头，与青年对上视线后，少年紧张得瞪圆了碧眸，气呼呼地做了个鬼脸后扭到一边。
——啊，好可爱，不愧是我的猫。
A先生伸手摸了摸江户川乱步手感极好的黑发，毫不犹疑地用了“我的”。
对回去后的交谈话题心知肚明的两人，没有当着外人摊牌的打算。
“安吾——快点起来请客啦！”江户川乱步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土，大声催促道：“我肚子都要饿扁了！”一直在大脑高速运转消耗能量的少年的这句话绝非谎言。
A先生： “坂口君请客？那可真令人期待。”
“……你的肚子是黑洞吗？！”全程围观了江户川乱步下午茶的坂口安吾忍不住开口吐槽，在少年“我饿了好饿了超级超级饿——啊啊，都怪安吾，我的小腿又开始疼了呜呜呜”的连击下咬牙切齿地爬起来：“请客就请客！”
——反正今天不可能去补习了，他要用食物抚慰自己受到巨额惊吓的内心！
坂口安吾默默地在被请人中加上了A先生，毕竟能顺利解决炸弹离不开青年的帮助。在算是常识人的少年看来，这个平和到不像□□的青年无疑是个靠谱的成年人，唯一的问题是——
——你不觉得自己对江户川乱步太过纵容了吗？溺爱要不得啊！
坂口安吾嘴角抽搐地看着号称自己小腿受伤的江户川乱步一瘸一拐地跳着要A先生背，而青年也选择性无视少年先前的活蹦乱跳，顺从地蹲下身背起了对方，看他格外柔和的表情显然是对这种撒娇颇为受用。
明明怎么看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
……亲缘关系淡薄的坂口安吾垂下头，遮住黑眸中些微的羡慕。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