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章 碧眸猫猫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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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户川乱步有良好的阅读习惯，对他来说，成为名侦探从来不是孩子漫无边际的妄想，而是必定会实现的未来。为了那一天，知识储备是必须的。
在父母充满爱意的支持、指导下，少年目标明确又信心百倍地踏实前进着。
在父母已逝的现今，江户川乱步依旧保持着之前的习惯。比起警校的其他种种，这个有大量刑侦学、心理学书籍的图书室，是被他人视为怪胎的少年在警校唯一能放松心情的地方。专心致志阅读时，大脑如饥似渴地汲取着新知识，暂时屏蔽了那些让人痛苦的想法和回忆。
战后的警校以军事训练为主，并不重视文化知识的培养，招收进来的学生也以孤儿和警察关系者为主，比起能让人切实感受到提升的身体力量，书本带来的提升缓慢又不明显，很少有人会主动来图书室。
大部分时间，这里只属于他一个人。
考虑到各类专业书籍的购买难度，江户川乱步想尽量在离开警校前抓紧时间获取更多知识。他选择在期限前主动离开，毕竟，被赶走对14岁的少年来说太丢脸了。
那个时刻，已近在眼前。
江户川乱步到底有多聪明？
以为自己是笨蛋小孩子的少年不知道，为他成长护航的父母来不及知道，警校的坏心眼大人们更不可能知道。游戏时遵守规则关闭各类特殊能力、不会过度探究“猫”的内心的A先生——大概也是不完全知道的。
专注度满值的江户川乱步能够看到什么？
——不！乱步大人才不想知道！他既不想变成疯子也不想死掉，那样的话就没有未来的名侦探大人了，绝对是世界的超超超大损失！
固有的认知在无可匹敌的风暴前摇摇欲坠。而江户川乱步在全力抵抗着。
无上的恐怖。
同时有着无上的吸引力。
应该远离、应该无视——
人类赖以繁衍至今的潜意识本能疯狂警告着。
——做不到。
任何以名侦探为目标的人都注定无法移开视线。
江户川乱步的手指在颤抖，书页上的字好似飘浮在纸面上，交错着组成无法理解的奇妙图样。
精神无法集中，少年叹口气，把读了一半的书放回书架。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他必须去收拾行李，在被赶走前自行离开。
明明在警校待了超过半年，收拾行李时却连中等大小的背包都塞不满。这一定是因为，自江户川乱步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少年就开始倒计时离开的时刻了。
——乱步大人今天就要离开警校回横滨去啦！
……“回”？
发觉自己下意识使用了这个字，江户川乱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澄澈的碧眸中浮出一丝茫然。
江户川乱步咬住嘴唇，弧度圆润的下巴绷紧，显出略锋利的弧度。
——这是乱步大人和自己的赌局。
以少年特有的无畏心境，他握紧拳头，大大地呼出一口气，褪去茫然的碧眸冷澈，尽显属于江户川乱步的敏锐与通透。
——————
到达横滨时，时钟正好指向13点，依旧不会或者说是不愿学习买票方法的江户川乱步掏出A先生给的交通卡，在车门处刷卡下车。
3月的港口城市，体感温度只有8度左右，受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影响，这个季节的横滨多雨多雾，常住的市民出行时都会随身带伞。
江户川乱步没有带伞，他隔着车站玻璃看着外面细密的雨幕和迅速蓄起水洼的街道，判断了自己被淋成落汤鸡的概率后，少年选择顺着有塑料顶棚遮挡的通道走进站前咖啡厅避雨。
便利店的雨伞早已卖空，与其冒雨赶路，不如等这阵急雨过去。与江户川乱步有同样想法的行人挤满了咖啡厅，在前台兼职的高中生忙着应对排起长队的客人，声音都急促了几分。因为目的是避雨，所以人们也并不排斥与陌生人拼桌。考虑到当前的人流量，单个客人不拼桌基本是不可能的。
彻底离开警校的江户川乱步时间充裕得很，他并不急着去见A先生。或者说，正因为知道A先生会有问必答，少年才会犹豫至今。
A先生不会对“猫”撒谎，连掩饰都拙劣到近乎敷衍了事的青年不会出于类似为了某人好的理由而编造善意的谎言。他只会说出“真相”——
——哪怕可能会化作刺入人心的利刃。
A先生喜欢撸猫，却并不执着于成为猫重要的人。即使那是他非常中意的猫，也是一样的。
……A先生大概在等着他问。但如果一直假装视而不见，青年也不会主动开口。
江户川乱步习惯性地鼓起脸颊，睁大了蕴着冷冽流光的碧眸。
——哪有人想养猫还要猫主动的！这态度本身就有问题啊！
“巧克力杏仁布朗尼、蔓越莓香蕉华夫饼、焦糖布丁……”江户川乱步不带停顿地说出排队时选好的甜品，少年特有的清脆嗓音受主人不快的心情影响，显出玉石般的无机质，“……再加一份草莓巴菲，双倍果酱。”
心情不好时当然要吃甜的。
“……好的。”服务员慌忙记下点单，莫名的畏惧让他吞下了对点单过多的劝告，“客人是一位对吧，请问饮品需要吗？”
“嗯。”专注于甜品的江户川乱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饮品单，“热可可。”
除了草莓巴菲需要稍等外，其他的都是现成的。服务员端着餐盘在前面引路，江户川乱步斜挎着背包，一手拿着免费赠送的报纸，一手插在兜里，脚步像猫一样轻盈地穿过坐满人的店内，避开所有可能的碰触。
顺着指引来到靠窗的双人桌，一侧的矮沙发上已经坐了人，服务员微笑着鞠躬询问那人可否拼桌，得到允许后松了口气放下餐盘，又匆匆离开。
穿着略显邋遢的中年男人对着江户川乱步挤出敷衍的笑容以示欢迎，匆忙收起先前摊在桌上的横滨地图，一边端起早已见底的咖啡杯凑到嘴边，一边扭身看向窗外，明确地表现出拒绝。
“谢谢啦。”江户川乱步没有忽略对方看到警校制服时一瞬间收紧的瞳孔，少年露出天真又稚气的笑容，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把背包扔在一边后迫不及待地拿起叉子。
——哎呀，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呢，是因为觉得小孩子不足为惧？
——身上的疑点多得快满出来了呀，不知名的犯人先生。
江户川乱步品尝着甜品，随手展开报纸。
——至于观察犯人？那种事，一眼就足够了。
有预谋的连环爆炸犯、在军队相关的港口库房工作、赌博欠了巨债后妻离子散……安装炸弹的地点是——唔唔，有多个备选项呢，要是有张地图就好了。
江户川乱步吃完了布朗尼，转而进攻刚端上的草莓巴菲。他当然不会鲁莽地去向犯人要地图，乱步大人可是小孩子。
——反正这么笨的犯人，肯定很快就会被逮捕的。炸弹也会被找到拆掉，Happy Ending。
少年吃着加入手作草莓果酱的冰淇淋，享受地眯起眼睛。A先生大概也会喜欢这个口味，要是他在就好了……正好有适合的游戏目标。
对江户川乱步来说，分析周边的人与事是一种本能，有些大人实在是愚蠢到让少年都忍不住笑出声的程度，也因此招来过麻烦。认识A先生后，在青年的建议下，两人把这种日常观察变成了猜谜比赛。
有天生的推理才能的江户川乱步和观察人类多年而拥有后天分析能力的A先生。
善于一心多用的两人常常是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挑个较为“有趣”的人然后毫无尊重隐私概念地将他在精神层面“扒光”，比拼的是速度和准确度。
考虑到这种“有趣”的人很可能是在装模作样，他们的比赛仅限于两人能听到的范围，只有在偶尔碰上即将落入大人圈套的笨蛋小孩子时，会由更擅长沟通的A先生去说上一句。信与不信，全由对方自己决定。
毕竟说到底，这不过是为了满足江户川乱步推理欲的小游戏罢了。
——这是个存在超自然力量的世界。
确定了前置条件后，报纸上字里行间的掩饰在江户川乱步看来拙劣无比。哪些是真正的事故，哪些是粉饰太平的谎言一目了然。
少年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划过“天然气事故”的字样。
对面的中年男人接了个电话后匆匆离开了，江户川乱步没有理会，父母给他留下的固有认知虽有所破损但仍然足够坚固，少年没兴趣掺和这种大人的愚蠢游戏。
外面的雨仍不见小，咖啡厅人来人往，生意很不错。
江户川乱步吃完了作为午餐的甜品，思考着要不要再点些什么。少年的大脑违背意志地预感到之后可能的世界观破碎，不自觉拖延着。
恰巧服务员引着新客人来到他桌前，于是少年愉快地又下单了冰乳酪蛋糕和一杯摩卡当下午茶。
“……请稍等。”眼角抽搐的服务员恭敬地收拾了空盘子，放弃去思考客人的胃容量问题。
江户川乱步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懒洋洋地像是快睡着一样地窝进沙发里。实际倒也差不多，据说甜食吃多容易犯困……
——嘭！
极近距离的巨响惊醒了迷糊中的江户川乱步，他揉了揉被突然翻倒的桌子碰到的小腿，不满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刚坐下就猛地站起来导致桌子侧倒的元凶是个中学生模样的少年，戴着黑框眼镜、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黑色的制式书包，是来横滨补习的。
一般来说，江户川乱步不会对这样典型的好学生感兴趣，也没有作为游戏目标的价值，但是——
眼镜少年满脸惊诧地盯着自己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桌子——刚才的笨蛋犯人研究地图的地方——皱起了眉头。
——出现了，都市传说的“异能力者”。
江户川乱步兴味盎然地看着眼镜少年脸色变换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和听到声响跑过来的服务员匆匆道歉后就要离开——
“喂，你不跟我道歉吗？”江户川乱步骄矜地抬起下巴，碧眸像发现新玩具的猫咪一样亮晶晶的，伸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