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 旨》描雾

62、回忆篇——将军 “那簪

　　“那簪子是？”司徒皞指着他换衣服时拿出来的簪子。
　　“...我没偷。”
　　“我信你。”

　　“...我娘生辰，我攒了好久钱买的。”

　　那簪子十分朴素，簪子的形状做成枝丫，上面带着几朵小小的梅花，没有任何珠宝镶嵌。
　　不像是大户人家会用的。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们不听...我娘在他们家做女工，他们不喜欢我...经常打我，我娘让我再忍忍，攒够了钱就带我离开这儿。”
　　“哦...”

　　“...哥哥，谢谢你。”
　　“小意思。”司徒皞莞尔。

　　小孩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司徒皞噗嗤一笑，他羞红了脸又低着头。
　　“吃蜜饯吗？”司徒皞翻出那包蜜饯。
　　“......”
　　“我们一起吃？”司徒皞笑着看他。
　　“...嗯。”
　　司徒皞递给他一块，看到自己吃了一口，他才开动。

　　估计是不常吃到蜜饯，小孩吃了一口就两眼放光。
　　“喜欢吗？”司徒皞笑道。
　　“...喜欢，好甜。”小孩扬着脸笑道。

　　...笑了哎，好可爱。

　　“那这包送给你了。”
　　“......”小孩摇了摇头。

　　“我不怎么喜欢吃这个，你带回去给你娘也尝尝吧。”
　　“......谢谢哥哥。”

　　“药也给你，不准摇头。”司徒皞捏着他的脸笑道。
　　“......谢谢哥哥。”

　　......

　　司徒皞坐在围墙上，墙外的小孩抬头看着他。

　　“很晚了，快回家吧。”
　　小孩点点头，还是看着他。

　　“...以后来找我玩吧，我几乎每天都坐在这儿。”
　　“好。”小孩笑道。

　　“哥哥，谢谢你。”
　　“好啦，你说很多遍啦。”
　　“哥哥，再见。”小孩挥挥手。
　　“再见。”司徒皞也挥挥手，看着他笑着跑走了。

　　几缕薄云染上橘红色的夕阳，赤红的圆日渐渐坠入低矮的楼房。

　　司徒皞翻上围墙，四处张望，却不见昨日那小孩的人影。

　　心中不免一阵失落。

　　“哥哥！”稚嫩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嗯？”司徒皞低头看去。

　　邵澜在他正下方的墙根坐着，仰头看着他笑，人又是小小的一个，刚好处在司徒皞的视线盲区。

　　“让开些，我要跳下去了！”司徒皞笑道。

　　邵澜赶紧爬起来，往一旁退开。

　　司徒皞往下一倾，完美落在了空地处，拍了拍手上的灰，站了起来。

　　“对不起啊，我平日要念书，傍晚才有时间玩，昨天忘记告诉你了，等了很久吗？”

　　小孩摇了摇头，只是笑着看他。

　　“那明天，你差不多这个时候来吧。”
　　“好。”

　　“走！带你去铁器铺逛逛。那儿的老板我都混熟了！”
　　司徒皞一脸激动的拽着他走向铁器铺。

　　......

　　“老板！有新玩意儿了吗？”
　　“哟，又来啦，来来过来...”铁器铺老板领着他们来到一个展柜台前。

　　“瞧瞧吧，我知道你剑啊匕啊的都快玩遍了。这个！是新进的，叫弩。”

　　司徒皞拿起那弩，还蛮沉的，他一脸新奇的来回打量。

　　“跟弓箭差不多，但是比弓箭射得更远，杀伤力更强！厉害吧？”
　　“嗯嗯！这怎么玩啊？”

　　“只要把弩弦拉上去，一扣扳机就行了，但是扣扳机后弓弦的余劲会带动机头向上抬，所以手要把住...”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谢谢老板，玩够了就还你！老规矩昂，先抵着。”

　　司徒皞一手拿着弩弓，一手取下腰间玉佩，塞到老板手里，就拽着邵澜跑走了。
　　老板笑着摇了摇头。

　　......

　　几年前司徒皞拽着司徒岚，哭着喊着要在这铁器铺买柄匕首，司徒岚死活不准。

　　一小屁孩儿舞刀弄枪的，把自个儿弄死了怎么办？！而且鉴于他亲爹的悲催经历，是断不可让他再习武了。

　　自哭闹无果以后，这铁器铺老板见司徒皞几乎每天都往自家店瞟几眼，从眼神里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

　　他便与司徒皞打商量，把司徒府的玉佩抵给他，他就让司徒皞挑自己喜欢的兵器玩一会儿，但是不可以用它伤人，也不可以弄伤自己。

　　而且要细心爱护，兵器若是弄坏了，玉佩可就不还了。

　　司徒皞这么宝贝这些兵器，怎么舍得弄坏它呢？

　　这个约定就这么悄悄进行，瞒了司徒岚两年。

　　......

　　“带你上林子里去玩，箭拿好了吗？”
　　“嗯。”

　　两个小屁孩儿在林子里穿梭。

　　“你多大了？”
　　“快七岁了。”
　　“快？差几月？还是几日？”
　　“...就...七天后。”小孩小声说道，心里不免涌起一丝丝期待。
　　“七天！这么快？！”司徒皞一惊。
　　“...嗯。”
　　司徒皞低头沉思，邵澜时不时瞟一眼他，怕被发现又赶紧低下头。

　　......

　　司徒皞瞄准了十米远的一棵树，扣动扳机，打中了树干正中，嵌入了树干几公分。

　　小孩在一旁笑着鼓掌。
　　“哥哥好厉害！”
　　“那是！我以后可是要当将军的！你来试试？”

　　邵澜接过弩弓，对于瘦小的他来说，有些许沉了。他紧握着弩身保持平稳，瞄准，扣动扳机。

　　射破了同一棵树的一条较细的树枝。

　　！
　　这么准？！

　　司徒皞一惊，他要是再拿稳点，可以射得更准吧？

　　“你挺厉害的嘛！”司徒皞接过弩弓，揉了揉他的脑袋。
　　小孩捂着脑袋退开一步。
　　“...咋总不让人碰呢？”
　　“......脏。”

　　“哎呀，我又不嫌弃你！”司徒皞放下弩弓，捏了捏他的脸。
　　小孩躲开。

　　“再一下嘛！真得超软的！”司徒皞追上去，非要捏他脸。
　　小孩捂着脸跑，司徒皞几下子就逮住了他，一次性捏了个爽。

　　小孩双颊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脸估计是被捏红的吧。

　　......

　　两小屁孩儿玩闹够了，司徒皞还了弩弓，换回了玉佩。

　　司徒皞还是坐在围墙上晃着脚，看着小孩离开。

　　小孩走几步，停下，转头看他，扬着笑脸。
　　司徒皞笑了笑，朝他挥挥手。

　　小孩又走了几步，又停下，又转头看他，扬着笑脸。
　　司徒皞轻声笑了笑，还是朝他挥挥手。

　　小孩走到转角，再一次停下，再一次转头看向他，扬起笑脸。
　　司徒皞掩着脸，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朝他挥了挥手再一次告别。
　　小孩也朝他挥了挥手，消失在拐角处。

　　......

　　——————————————

　　第二日傍晚。

　　司徒皞翻过围墙背对着小孩，一声不吭，邵澜看出他不太对劲儿。

　　“哥哥？你不开心吗？”
　　“...我讨厌我爹...”司徒皞走向拐角，那里没有人。

　　邵澜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

　　到了墙拐角处，司徒皞蹲下来，玩弄着地上的碎石块。邵澜站在他跟前。

　　“......他不让我习武...昨天发现我与铁器铺老板的秘密了...我再也不能...玩兵器了......”

　　司徒皞越说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哥哥不哭...”邵澜也蹲下来，想帮他抹掉眼泪，但是他不敢。

　　“...他让我好好...念书...但是...我...我不喜欢...念书......”

　　司徒皞断断续续的说着，低着头眼泪一把一把的掉。

　　“...明明我...习武也很...厉害......他说我如果...还吵着习武...就把我赶...出去...”

　　司徒皞握紧了小孩的手，邵澜也不顾忌这么多了，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顺毛安慰。

　　“...哥哥很厉害的，就凭自己一个人努力，也一定可以成为很厉害的将军的。”

　　司徒皞细声抽泣，抬起头看他，眼神红红的。

　　“...真的吗？”
　　“嗯！我相信哥哥，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将军！”
　　“...嗯。”司徒皞抹了抹眼泪，吸吸鼻子。

　　“但是，哥哥，将军是从不哭鼻子的哦！”

　　“好...将军是从不哭鼻子的。”司徒皞笑了笑，抹干净了脸上的泪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