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跟别人说我死了》黛力新

20、第 20 章 新年快乐

　　一路上，姜云潮身体绷着，镌刻的侧脸沉着，狭长的眉眼里尽是冰凉，他没想到，陆槐竟然跟他爸有联系，中间发生过什么？
　　他爸跟陆槐说了什么？
　　陆槐是不是拿了他爸的钱？
　　不然当初怎么出的国？

　　越想越气，他最为珍视的感情，他这七年里始终惦念不忘，如今发现，陆槐当初如此轻易的放弃，甚至用金钱做了交易，他实在怒火中烧。

　　车往远处疾驰，上了高速，树木快速的向后跑，渐渐至荒郊野外，再不见一点绿色，满眼的荒凉和皑皑白雪，陆槐有些怕了，他看着窗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看到姜云潮冷峻的侧脸时还是噤了声。

　　过了许久，车子猛的停住，陆槐没系安全带，身体由着惯性向前跌去。
　　姜云潮眼疾手快的将人捞住，转瞬又将臂膀撤开，拎上包裹，下了车，绕到侧门，拽着陆槐下了车。
　　入目是暗灰色的大门，只看见陵园二字便被拉扯着进了门。
　　沿着山路走着，姜云潮拽着他的手腕，不发一言，直至半山腰，立在一座碑前，松了手。
　　姜云潮将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摞信件和一件泥塑雕半成品，塑雕未经烧制，时隔久远，已经有些皲裂了。
　　他掏出打火机，将信件点燃，袅袅烟雾升起，漫入干冷的空气中，最后只留灰烬被一阵风吹散，地面留有几道烧焦的痕迹，他将塑雕放在碑前。望着碑上的照片说道：“妈，人带来了。”

　　而后是漫长的静默。

　　雪又开始下了，米粒大小，落在姜云潮的黑色大衣上，后头的短茬头发支棱着，鼻端的热气氤氲起来。
　　陆槐望着姜云潮的背影和那团雾气，垂下了头。
　　姜云潮，哭了。
　　姜云潮没再说一句话，肩头的雪累积了浅浅的一层，他擦了擦照片上的积雪，然后转身向山下走去。
　　陆槐再次望了一眼照片，跟在人身后。

　　走至山下，姜云潮停了下来，他在想怎么开口结束他和陆槐的这段关系。
　　他，认栽了。

　　他不想报复，只觉得荒谬，他年少的满腔热情还是被人辜负了。

　　腰间突然环上一对手臂，那白得晃眼的手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指节跟白玉似的，天气很冷，骨节分明处洇着病态的红。

　　他忍着没握上，一到冬日里，陆槐的手脚都是凉的，曾经他巴巴的暖着，热水袋、暖贴、手套一应俱全，甚至还用胸膛暖过。

　　他畅想过，有朝一日，他一定要带着陆槐来他妈的墓前，扬着笑脸，十指紧扣的跟他妈炫耀：“妈，你瞧，我对象。”

　　如今，不得不承认，回不去了。

　　“抱歉。”陆槐靠在他的后背，轻声说着，“你如果想知道——”
　　“算了吧。”姜云潮叹息，将那双手掰开，拉着将人送到车上。

　　一路无言，周边景物渐渐倒退，雪粒沙沙的打在车窗上。

　　到达小区时，天已经黑了。
　　陆槐刚下了车，身后一阵风掠过，车子疾驰而去，只留尾气淡淡漂浮在空中。

　　除夕夜，陆槐没去越凛家里过年，他懒洋洋的窝在被子里，手拎着pencil修改着小汤的文章。
　　越凛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他不去跟杨女士交代不过去。
　　陆槐笑了笑，说：“你就说我在约会。”
　　“时间、地点、人物。”越凛电话那头压着声音，“我妈刨根问底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陆槐撑着脑袋笑，想了片刻说道，“你把电话给你妈。”
　　“行！”越凛跑到客厅将电话塞进杨女士手心里，然后缩进沙发看春晚。

　　杨女士将手机屏幕拿远了，透过镜片看了看名字，而后乐呵呵的放在耳边，“喂，小陆呀，怎么又不来看阿姨。”

　　“啊？”
　　“哦哦，约会呢？”
　　“那感情好！”
　　“男朋友啊，嗯？？男朋友！”

　　越凛手里的薯片啪嗒掉了，院长手里的茶缸抖了抖。

　　过了十几分钟，杨女士举着电话递了过去，似乎无法接受突如其来的消息。
　　十几秒后，杨女士举着手一巴掌打在自家儿子身上。
　　声音之响亮，盖过春晚欢庆。

　　“你怎么不早说！”杨女士又笑起来。
　　“说，说什么......”

　　杨女士掩着嘴，“小陆追人呢。”
　　越凛一头雾水，听着杨女士自言自语，“咱们家重新装修装修吧，哪天小陆带人回来，也显得咱们家亮亮堂堂的。”

　　越凛和院长一齐点头，家里的事他们向来做不了主。

　　春节那天，陆槐回复了新年祝福语，又拎着手机给院长一家打电话拜年，听闻医疗事故已经和解，眼神微晃，嘴角勾起笑意。

　　陆槐想通了，他不欠姜家任何东西了。
　　姜老爷子戳着他的弱点下药真是猛烈，一句忘恩负义就让年轻气盛的他自动出了国。
　　那些恩早就还了，至于义，姜家除了姜云潮他谁都不欠。

　　霸道就霸道吧，他大概是仗着姜云潮的霸道才会肆无忌惮的离开，默不作声的等待。
　　好像知道有朝一日这人会回来一样，爱情本就说不清楚，总是在互相拉扯之间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总想温温和和的生活，可这七年来的温和却总是缺少了点什么。
　　手机震了下，他点开微信。

　　姜云潮：新年快乐。
　　陆槐戳着屏幕，回复：嗯，新年快乐。

　　姜云潮应老爷子的要求回家过年，说是过年，其实还是一个人躲在屋里。他误点了发送的微信，收到秒回信息，切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旁，过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拽过来，点开陆槐的朋友圈。

　　陆槐刚发了一条朋友圈：新年从修改论文开始。

　　姜云潮撇了下嘴，扔了手机，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姜老爷子还是让了步，同意和解，姜云潮掐住公司命根子威胁他，他能怎么办。

　　姜云逸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送走拜年的客人后有点没形象的歪在沙发上，看着名侦探柯南。
　　姜老爷子去朋友家串门了，老了越发爱凑热闹。

　　姜云潮从楼上下来，一屁股坐在姜云逸身边，勾了块橙子塞进嘴里，撇了眼电视，“你多大岁数了？”

　　姜云逸：“......”
　　“过完年又要搞什么慈善家竞选，你替我去。”
　　姜云逸：“为什么？”
　　“我只会剥削，不会慈善，这东西，适合你。”姜云潮又塞了块橙子。
　　姜云逸：“......不就挂个名么？又没让你真救济谁，老爷子那时候不也这么过来的。”
　　“哟，你知道的还挺多。”姜云潮眉眼勾着，笑的邪气，“那你去。”
　　姜云逸：“你就会套路我。”
　　“你不是家里一份子？不是老爷子独一份的恩宠？”
　　姜云逸发现他哥挺不是东西的，没办法讲道理，歪理一套又一套，还可会压人。

　　不过，说什么也晚了。

　　姜云逸点开短信，勾唇一笑：“助理已经把流程和名单放到你办公桌上了，记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