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侧帽森林

3、电影：影像·旭仔·壹 菲律宾的火

　　劳模坐在我对面，面容复杂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刚才会死人的？”
　　我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怎么只有刚才会死人吗，每分钟都有人死啊。火车出轨都可以啊。能准备那么多吗？”
　　他无奈地支起身子：“你嫌命长没有理你，可别害了你身边这个。”
　　我轻轻地抬起眉毛向他望过去。汗水夹杂着污垢从他脸上不住地往下流淌，把他棱角分明的脸弄的极富喜感。鲜血从刚才恶斗中被划开的伤口里断断续续地渗出来，化在他胸前脏兮兮的衬衫口袋里。
　　我突然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个警察，现在做了水手，大家都叫他劳模。
　　劳模，这算个什么名字。他看上去不像那种手脚利索勤勤恳恳的人。或许和这个外号相连的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巴。可能从他杀的一个人开始，接着逃亡。先是在陆地上，然后在茫茫无边的大海上。他一定去过数不清的地方，遇见过数不清的人。也许现在他想安定下来，做个好人。
　　可这倒霉孩子遇到了我。
　　昨晚，他在垃圾堆里把我捡起来。他把我背回家，把我放在他的床上。我们聊天喝酒，然后他跟我去了火车站，帮我打架，帮我流血。
　　我想，这小子八成是看上我了。
　　于是，我将身子往他的方向一靠，眼角流出一个异常挑衅的神色，直勾勾地盯着他：“喂，我早叫你走了，现在是你硬要跟着我。”
　　劳模呆了一下，目光开始有些闪躲。
　　我得意地笑了。
　　以前，每次我流露出这样的眼神，小云也是这样局促地闪躲的。我记不清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反正很多年了，他一直在我身边。他跟我穿一样的衣服，一样把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一样叼着烟跳舞。我看着他从一个瘦弱的小男孩儿一点一点地长大，变得几乎和我一样。我记得我常会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不错嘛，小云，除了比我闷骚一点儿，你已经出落的快成旭仔二代了。再看看你这俩眼睛……比我还深情呢，看来还是个升级版。以后一定像我一样是个颠倒众生的主儿。”
　　他会红着脸浅笑，深情的目光开始闪躲。
　　我的妈妈不要我了，小云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是现在，他在哪儿呢？
　　我回过神来，发现劳模有些恍惚地看着我。

　　“你看着我做什么？”

　　这几个字刚刚从我口中溜出去，我的头就像炸开了一样。
　　一种无法言说的熟悉感铺天盖地地向我涌过来，让我动弹不得。我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也曾这样侧着脸，对我说着这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很近，就像从我心底里长出来一样，慢慢地破土，发芽，慢慢地开花，散发出阵阵幽香，在我耳边萦绕不绝。
　　我清楚地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记得他说每一个字时的表情。因疑惑而轻轻皱起的眉梢，如星辰般安静温柔的眼角，舒展的鼻翼，还有微微上扬的嘴唇。
　　在那个突如其来的遥远场景里，我几乎是忘我地看着他，直到这句话伴随着他不可思议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里，激荡了我一生。
　　或许，不止一生。
　　可是，他是谁？
　　我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想过了小云，想过了见过的一切男人和女人，甚至想过了那只没有脚的小鸟，可就是想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