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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折 ...

  •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灯火通明长安夜,人景依旧,怅然回首,终是阴阳两隔,独一人留。
      平间灯火明如昼,再回眸、已无故友。

      秀柳眼中的浣嫔娘娘总是低眉浅笑,拥裘围炉,没有一丝鲜活气。

      这日的浣嫔娘娘伏在案前,铺上宣纸,手握狼毫笔,一字一字,墨水晕开。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衣冠葬王陵,尸骨归辜山。”

      秀柳低头看着浣嫔娘娘的一手好字,为她研墨。

      “秀柳,外面的风好大。”沈浣抬头,风吹青丝,窗棂未关。

      “我去关上。”

      沈浣抬手阻止她。

      “让它吹吧。”

      -

      “这枚银薰球是惠妃娘娘赠予我家娘娘的。”秀柳在陈许的目光下说道,声音微哑。

      -

      存雪殿

      “胡说八道!”林绮芸气地胸口不断起伏,拍案起身,差点撞倒茶杯。

      “本宫杀了浣嫔?子虚乌有!荒谬绝伦!他陈修澈把本宫当什么了?!”

      能让一向温良待人的惠妃不顾体面发了这么大的火,那位大理寺少卿也真是人才。

      灵春低眉顺眼地给林绮芸顺气:“娘娘莫气,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谅那位陈大人也不敢冤枉咱们娘娘,娘娘您可是陛下的妃子,当今林相的女儿,您身后可是林家。”

      “他陈修澈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他父亲来了本宫跟前也要低三下四,他不去查凶手,居然算计到本宫头上,那长乐公主怎就能平安无事?!灵春,你给父亲修书一封,我要让他好好管管他下面的官员!”

      “你惠妃好大的口气,能使唤动孤的丞相,那孤是不是也要听你的使唤?”

      林绮芸如堕冰窖。

      “陛下。”

      “陛下万安。”

      一身龙纹黑袍的男人大踏步而来,一眼都没瞧脚下这个跪着的女人。

      他挥袍坐于高位,灵春甚至不敢抬头看这个男人,她担忧地望着她家娘娘微微颤抖的手。

      后宫干政,向来死罪,如今惠妃出言不逊还被雍皇听个正着。

      李川皱眉地打量林绮芸,原以为是泥塑,结果泥巴里还蠢钝如猪。

      “陛下,陛下你听我解释……我实在是气不过宫中谣言……才才口不择言,陛下……”

      “哼,蠢货。”李川是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扔下这句话就一抬手,侍卫立刻上前候话。

      “去,把陈许给孤叫来,他不是想搜这存学殿吗,你告诉他,现在来搜个底朝天。”

      一声惊雷,风雨欲来。

      长宁殿。

      “你说陈大人带人去搜存雪殿了?还是陛下应允的?”李茫停下落笔的手。

      “是啊殿下,据说还真搜出了……不得了的东西。”

      “……平间,要变天了。”李茫放下笔,目光落在案旁的信笺上。

      -

      “啊!”惠妃见了这把染血的烛台,活像见了鬼。

      “给、给本宫拿远点!”

      “我……我知道了,浣嫔就是被、被鬼杀死的!一定是……檀妃娘娘……檀妃娘娘回来了……”林绮芸像是被吓傻了,嘴里一直嘟囔着檀妃娘娘。

      “惠妃娘娘?”陈许皱眉。

      “啊啊啊你别过来!”林绮芸眼泪像珍珠一样往下掉。

      她像躲避身后某人,还柱而走,尽失其度。

      这是被吓疯了?

      李川阴恻恻地笑了,不动声色地说:“来人,将惠妃交于陈大人处置。”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搜出来的另一个物件上,“即如此,陈许,这个东西,就给孤吧。”

      此物,确实关系重大。

      陈许垂眸,“……此案未结,且待臣彻底查清,再交于陛下。”

      几乎是瞬间,陈许就感到冰冷的寒气缠绕四周,贯穿天灵盖。

      这才是一个不慎,立刻掉脑袋,陈许觉得自己如此狂妄自大也许在帝王心中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一阵死寂后。

      李川说:“陈修澈,你不错。”

      待雍皇走后,陈许才松了一口气,他朝林绮芸看过去,宴会上华贵端庄的惠妃此刻发鬓乱了,一脸空茫,坐在地上不知在呢喃什么。

      只依稀辨别出“檀妃娘娘”四个字。

      惠妃神志不清。

      究竟有多害怕那位檀妃?

      陈许走出存雪殿,手上拿着的就是从存雪殿中搜出来的另一个物件,能变天的物件。

      望天,风起云涌。

      已是五更,陈许仍挑灯翻着书籍简牍。

      “雍穆帝十年春被封贵妃,本名刘檀雪,字惜思,死于十三年前的初春。”

      威远侯刘启谋反一案,连带着死了很多人。

      不提辜山十万,刘启一家都身死魂灭,背负着祸国殃民、大奸大恶的叛国罪名,被定死在耻辱柱上。
      刘启一生三儿一女,三个儿子死在辜山,一个女儿怀着孕被杀于北望坡。

      檀贵妃是刘启的妹妹,辜山之后,以烛台挖心,自绝敛香园。

      不仅刘启死了,连当时与刘家交好的二皇子信王一家也被雍穆帝下了赐死令,罪名:罪在将来。

      浣嫔是和威远侯一家有渊源还是和当年的信王?

      雍国威远侯,兵马大元帅,刘启。

      仲王叛乱,火烧皇宫,里面的人出不来,刘启带人用性命杀进去救驾,当先找到了当时还是皇子的雍穆帝。

      他背着昏迷不醒的雍穆帝,一个人孤身冲出两千兵马围困的皇宫,身上受二十多出处刀伤,事后养了半年才可下床走路,那一年,他才十六岁。

      雍穆帝十年,渊北关祭拜祖庙,所有雍国皇亲国戚都有临场,可汉中人却突然发难,打开关口包围祖庙,刘启得知,率人从西北出发七日七夜不卸甲不离鞍,身先士卒解了祖庙之危,雍穆帝当场在渊北关发誓,李家和刘家世代君臣,永不相弃。

      陈许揉眉心,反反复复翻着这些文字,妄图从只言片语中顺藤摸瓜,去窥探十多年之前那鲜血淋漓的几个日夜的真相,明明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仍然动了恻隐之心。

      世人皆知辜山一役,威远侯叛乱,君臣和睦成了笑话。

      刘启一死,六国笑。

      那个时候沈浣也才十三岁。

      渊源。

      ……世交……

      陈许立刻起身叫人备马去沈府。

      沈府

      “陈大人深夜拜访,不知何故?”沈涛问。

      “沈大人,下官开门见山。您可记得过去的威远侯刘家?”

      沈涛说:“……记得记得。战……杀神刘启,谁不知道。”

      “那你们可与刘启有旧?”

      “不曾。我沈家与那奸贼刘家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陈大人说话小心啊,当年与刘家有染的人可都死的死逃的逃,你若连累我沈家,我沈某可不会管你是什么大理寺少卿!”

      “沈大人,您女儿死的不明不白,您就不想知道原委吗?”陈许不解。

      他胡须动了动,阴影下看不清神情。

      “……她不是不明不白。”

      被沈涛赶出来后,却在府门口见一妇人鬼鬼祟祟,陈许上前询问。

      回到府邸,陈许继续查阅卷宗。

      “大小姐她……曾与威远侯的长孙有过口头上的婚约……”

      “刘启的长孙?”陈许终于找出了一个名字。

      镇安将军刘琮之子。

      刘洵。

      赤日当空,树荫合地。

      “陈修澈,你可知如今平间对你的流言四起,说你要为威远侯刘启翻案。”

      李棋无缘无故邀他在桂仙居品茶,陈许皱眉。

      他办案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绝不接见在近官员、秀才、僧道,因为这些官员、秀才、僧道等在地方上有一定势力,上能通官府,下能聚集民众,一旦参与颠倒案情之事,将对探明案情真相极为不利。

      这棋王乃王公贵胄,也在此一列。

      陈许听了他的话,便答:“流言不足惧。”

      “可平间人心惶惶。”

      “是平间人心惶惶,还是朝中人心惶惶?”陈许也不客气。
      “我陈许,平生为人有六不,一不偏信,二不冤枉,三不伤民,四不忘义,五不腐败,六不畏权;一生为民请命,一世还君青天。”陈许平静地对上李棋的眼睛,“棋王,相处以来,本官一向觉得你与旁的王公贵胄不同,今日你邀我来,可也是要警告本官?”

      “……陈大人,你也与旁的官吏不同。”李棋笑了,抬手叫人撤茶取酒。

      “陈大人,我可否有幸得知,你从惠妃处究竟搜出了什么?”

      “染血烛台,与浣嫔背后伤口一致。”

      “陈大人,你我不用再绕圈子,我是问,当日与那烛台摆在一处的。”

      “一封信件,一个印章。”

      沉默了许久。

      替他倒了酒,李棋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热闹的坊市。

      “你近日可得小心。”

      陈许端酒的手一顿,“……下官谢过棋王提醒。”

      “真要去?”李棋问。

      “真。”陈许答。

      一双清湛湛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山河,陈许饮下杯中酒。

      “过去,并不是没有人为威远侯、信王他们翻案,你可知为何最终都不了了之?”

      李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皆因为,皇权不可撼。”

      “要是这么说来,棋王您也是皇权的一份子。”

      “你可知你将面对什么?”李棋正色道。

      “值得否?”

      “有民以死请命,我为其沉冤昭雪,本是我等职责。”

      “君去也,前路坎坷。”

      “坎坷便也罢了。”

      陈许拂袖起身,不染尘埃。

      “棋王,下官告辞。”

      “祝君道途不孤。”

      陈许走后,屏风后走出一人,张鉴。

      他坐到陈许的位置,自顾自说起来:“我曾路过濮阳县。”

      “陈许曾在那任过三年县令。”

      “那的老百姓是这么评价陈许的——除却君身三尺雪,天下谁人配白衣。” 他啧啧称赞,以前觉得夸大,今日却是服了。

      “这几日,你派人暗中保护陈许。”

      “李子玉,哈哈哈哈哈你欣赏他!”张鉴大笑。

      李棋无奈。

      “不过说真的,你真要眼睁睁看着他翻天?这可是一条死路绝路,要真让他翻了天,咱们雍国的朝堂可就大换血了,商虎视眈眈,雍此时一乱,可就前功尽弃。”张鉴言之凿凿。

      “一个妃嫔之死,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水花呢?”李棋摇摇手指,“你我皆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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