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浣花春水腻鱼笺 苏姑娘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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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浣花春水腻鱼笺
周芾闻言，心中暗笑：棠哥儿这是想寻个由头，悄悄收藏苏姑娘的字吧？
他也不戳破，笑着应了，转身便往周荷屋里去。
谁知周荷对映雪写的小笺宝贝得紧，一听周芾来意，便将笺纸捏在手里，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周芾好说歹说劝了半天，周荷才小心翼翼抽出一张，递给他时还再三叮嘱：“这是清真居士的那阕《苏幕遮》，范文正公那阕我还没学完呢，可不能给你。”
周芾嗤道：“你周大哥只是借去看看，又不是不还了。”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也犯嘀咕：棠哥儿该不会真的自己收起来了吧？
周召棠拿到映雪亲笔写的小笺，在灯下与卷宗上前左佥都御史苏明逸的笔迹比对。
灯花“哔啵”一爆。
周召棠攒起眉。
两人的字迹，乍看风格殊异，可若细细勘比，二者从顿挫的节奏、收锋的角度，到笔顺走势、偏旁结体的习惯，竟隐隐透着一脉相承的感觉。
他缓缓放下小笺，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
翌日清晨，映雪本想好好睡个懒觉，把昨日科考耗去的精神头补一补，孰料身子却依着多日来的习惯，准时醒了。
她索性起身梳洗，先去给干娘邵氏请安。
回来时，正见门房匆匆往里走，见了她便道：“苏姑娘，外头来了个镖师，说是有一封信要亲手交给您，旁人代收都不肯。”
映雪问：“可有说是谁寄的信？”
门房答：“说是杭州一位叫水湄的姑娘。”
映雪喜出望外，与青芜对视一眼，忙跟着门房往府门口去。
到了府门口，果然见一位男子候在阶下。
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颀长挺拔，宽肩窄腰，五官轮廓如刀削斧劈，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又隐隐透出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气。
映雪敛了敛喜色，上前道：“这位大哥，我便是苏映雪。你手上可有我水湄妹子的信？”
那镖师打量她一眼，抱拳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声若洪钟：“苏姑娘，在下陆棹！水湄嘱托我，务必将此信亲手送到姑娘手中。”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了过来。
映雪接过信，却并不急着拆。方才听他回话，她便猜到眼前这位就是水湄相好的那个镖师了。
“前番多承陆大哥替我奔走送信，一直不曾当面道谢。”映雪将信仔细收好，抬头笑道。
当初为了帮她送信，陆棹可没少吃杨家的闭门羹。终归是因为自己才受了气，映雪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苏姑娘无需客气。”陆棹一拍胸脯，笑意爽朗，“水湄的朋友，便是我陆棹的朋友。”
许是常年走镖，他身上自带一股豪气干云的气度。
映雪生出敬意，笑道：“陆大哥一路辛苦，进来喝口茶吧。待我写了回信，还要劳烦陆大哥替我捎回杭州去。”
陆棹也不推辞，抱拳道声“叨扰”，便随映雪一同步入了周府。
到底是接见男子，映雪没有直接引他回房，而是将他带到花厅，吩咐侍女沏了茶，又让青芜去取笔墨纸砚。
映雪先问了水湄与兰心近来可好，陆棹一一答了，说二人平安顺遂，让她尽管安心。
映雪这才拆开信封，见里头竟装着两封信并一张花笺。
两封信分别是兰心和水湄的。
兰心听说杨济另娶，信中虽措辞克制，却掩不住愤慨之意，字里行间都是心疼。
水湄就没那么客气了，把杨济骂得狗血淋头。
再往下读，听说映雪已认了邵夫人做义母，如今安安稳稳地住在周府，姐妹二人才放下心来。
兰心附了一张花笺，亲笔誊写了鱼幼薇的《赠临女》。自能窥宋玉，何必恨王昌？
水湄则直白多了，说周召棠比那杨济强出百倍，堪称良配，叫她万莫错过。
映雪读到这里，双颊微微发热，忙将信纸往下折了折，尽力维持着平静。
青芜取来信纸和笔墨，映雪思索片刻，提笔写了回信。写罢，她将信封好，双手递给陆棹。
“有劳陆大哥了。”映雪道。
“苏姑娘不必客气。”陆棹陆棹接过信，小心收入怀中，又道，“水湄很惦记苏姑娘，经常同在下提起姑娘。”
映雪心头一暖。水湄进春水楼比自己晚，年纪又小，映雪和兰心一直把她当妹妹疼。如今见水湄身边有陆棹这样磊落可靠的人照应，欢喜之余，更多了几分心安。
“我也时时刻刻惦记着她和兰心姐。”映雪微笑道，“有陆大哥照顾水湄，我心里便踏实多了。”
这话含托付之意，陆棹敛了笑，郑重抱拳：“苏姑娘放心，我陆棹绝不叫水湄受半点委屈！”
两人正说着，忽见前方回廊走来一个青色的人影，行止从容，气度沉稳。原是周召棠下值回来了。
周召棠远远瞧见映雪与一陌生男子说话，心中莫名一紧，步子便快了几分，转眼已迈入花厅。
映雪笑着起身引见。周召棠得知陆棹的身份，这才放松下来，与他客客气气地见了礼。
陆棹早知杭州府出了个状元，却缘悭一面。今日得见，他本想好好畅谈一番，奈何还有镖在身，不便久留，只闲聊了几句，便拱手告辞。
花厅里安静下来，只剩映雪与周召棠二人。
周召棠注视映雪片刻，双眉微攒，欲言又止。
映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双颊隐隐泛了红，稍稍侧过头去，轻声道：“荫之，有什么事吗？”
周召棠斟酌再三，终于开口道：“杨济从行人司行人一举升任从六品光禄寺署正。想来是他岳父原尚书的功劳。”
上个月杨济之父国子祭酒杨显煽动太学闹事，被长公主罚俸半年，朝中已由异议。故而长公主又将杨显升迁到了礼部。吏部此番提拔杨济，明面上是为了平息朝野议论，做给天下人看，实际也是为了拉拢杨氏。
杨济升迁之事，周召棠也在心里反复掂量过要不要告诉映雪。但想到她身在洛京，不日或许还会入宫为女官，与其让她从旁人口中听到，平白生出些无谓的猜疑与难堪，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
映雪愣了一瞬，抿了抿唇，淡淡应道：“哦。”
周召棠默了默，看向她，又道：“瑶华，你认不认得前左佥都御史，苏明逸？”
映雪心头猛地一跳。一旁侍立的青芜也骤然瞪大了眼。
她很快回过神，面不改色心不跳道：“认得。”
“当真？”
映雪颔首：“是我二叔。”
周召棠不疑有他，点头道：“原来如此。”
“怎么突然问这个？”映雪问。
长公主命他密查盐税旧案的事是机密，他不能透露。更何况，他也担心映雪会牵涉其中。
“没什么，”他随口找了个由头，“我近日在翰林院看到了苏大人曾经的文书，觉得与你的字有几分相似。你们又都姓苏，我便多嘴问一句。”
映雪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的字的确是父亲教的，有心人将二人字迹仔细比对，自然能发现端倪。
周召棠适时转移话题，温声道：“伊河两岸的荷花开了。过会儿咱们带着娘，叫上芾哥儿和荷姐儿，一起去赏花。”
映雪展颜一笑，应道：“好。”
六月初五，内女官放榜。
一大清早，周荷便急匆匆地跑来叩门：“苏姐姐，今日放榜，咱们快些去看呀！”
映雪正对镜梳头，闻言不由失笑，忙应了一声“好”。
女官考试的试卷先由主、副考官一同评阅，择出前二十位，再呈长公主敲定排名。今日放榜，一切都能揭晓了。
主仆二人踏出房门，就见周芾也在外面等着了。
“婶子腿脚不便，特意让我来送苏姑娘。”周芾笑着解释。
若非周召棠今日要上朝，这周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怕真要一齐出动去看热闹。
周荷一路上都在留意树梢的喜鹊，欢喜道：“这是好兆头，苏姐姐定能高中！”
映雪含笑回应，手却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帕子。
按规矩，辰时才放榜，此刻还有一炷香的工夫，太学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官兵持枪立在两侧维持秩序，挡住人潮。
映雪远远瞧见这阵势，便萌生退意。那告示栏前黑压压一片，不少是男子，许多还生得五大三粗，推推搡搡。她如何上前去看？
正踌躇间，周芾将袖子一撸，朗声笑道：“瞧我的吧！这种事我最有经验。”当初他陪周召棠从杭州一路考到洛京，秋闱看榜、春闱看榜，哪一次不是在人堆里杀进杀出的？
不多时，锣鼓声响，礼部官员将榜单高高挂上。红榜在晨光中展开的那一瞬，人声鼎沸。
“噫！好了！我中了！”
“怎么没我？怎么没我？”
“我闺女中了！”
映雪，青芜与周荷在不远处焦急地等待着。周围嘈杂，但映雪竟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片刻，周芾满面喜色地从人群缝隙中钻出来，隔着老远便挥舞着双臂，喊道：“苏姑娘中了，榜首！”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浣花春水腻鱼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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