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将尽》温酒赏竹

7、第七章 包养生活的开端

　　吃完饭之后，一家人一块踱步出去消食。严羽安带着唐辰往老房子那块儿走，王阿姨想跟着，被严叔叔偷偷拦下了。
　　“有的是时间呢。让两个孩子多处会儿。”严叔叔握住了妻子的手，拉着她在两人惯走的花园路上散步，见着了熟悉的邻居就打个招呼，月光淡淡的，伴随着还未完全黑尽的天照拂在行人身上。
　　老房子离此处有些距离，严羽安要骑着电瓶车载唐辰过去。他们家买了一个车位一个车库，车库就是专门用来放电瓶车的。严羽安将车推出来，把头盔递给唐辰，唐辰带好了，顺手将挂在车子后视镜上的那个头盔摘下来直接扣在严羽安头上，示意他微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头盔的底扣才将它完全固定好。如果换个人在不是严羽安主动要求的情况下做这事，他都觉得有点别扭，但是是唐辰，一切都极为正常了。唐辰替他戴头盔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想，只是非常自然地就这么做了。
　　严羽安做好了准备架势，让唐辰上车。唐辰长腿轻松一跨就坐稳了，他扶住了后座旁的扶手。结果——严羽安开不起来。他让唐辰下车一试就毫无问题，但唐辰一上车他就开不动了，就算勉强开动车头也歪歪扭扭的不行。两人面面相觑，唐辰分明看到了他脸上的尴尬神情。于是立马开口解围：“我来吧。”
　　主要是严羽安开惯了汽车，偶尔开一开电瓶车也没载过人。唐辰虽然看起来不重，但实打实是个百来斤的男人，一坐上好像被泰山压顶一样，不习惯的严羽安载不了他。唐辰很久没开电瓶车了，不过他以前开过了大卡车，也有过摩托车，开电瓶车上手也快。严羽安上车后，他很快稳住了车把，顺利开了出去。
　　一开始，严羽安靠在电瓶车后面高起的尾箱上，拉开了距离指挥方向。但等到开上马路的时候，周围汽车的喧嚣，促使他贴近了唐辰的后背，得伏在他颈边才能让唐辰在风声喇叭声里清晰地听到他的声音。两个人都是人高腿长的比例，所以共同坐在电瓶车上，也依然是严羽安矮上一截。他跟唐辰说话得仰着脖子，嘴巴往上送才能刚好凑在唐辰耳边。
　　下坡的时候一个颠簸，让严羽安揪紧了唐辰的腰两侧的衣角，而后就听见刺啦一声，他将唐辰的衣服扯坏了。正在开着电瓶车的唐辰能感受到背后贴着的热度，这令他的心跳莫名加快了速度。他没听见衣服破损的声音，严羽安则感受到了。好像做贼心虚一般，他环住唐辰的腰，小小声地附在他耳边说：“唐辰，我把你的衣服撕坏了。”
　　他的呼吸炽热，混了晚风的凉意，让唐辰就近急刹。
　　没料到他那么大反应的严羽安非常愧疚，心虚地下车指给他看衣角破损的地方。这件长袖是唐辰为了去基层快递点伪装成一名打工者，随手在路边摊上买的一件，质量确实不太好，在他考察招聘情况时还染了污渍，他带回去洗干净后想留着下次再用。但因为他衣柜里实在没什么休闲装，出门时便将这件衣服塞进了行李箱，今早天气闷热，这件衣服最是单薄，他就穿上了。
　　“没事，到时候换了就行。”唐辰回想了一下自己带的几件衣服，有点为难，他带的衣服对于兴城的天气来说好像都太热了。他的表情落在严羽安眼里，就是穷苦人民为数不多的衣服惨遭损坏的为难。所以严羽安跟他说：“对不起，我等下带你再买一套吧。”
　　唐辰“居高临下”地看着严羽安歉疚地垂下眼，这个角度的安安乖巧极了，就伸手拍了拍他的头盔，宽慰道：“这有什么要紧的，走吧。”
　　两个人继续前行，此时夜色才堪堪盖住街道，而两边早早亮起的路灯连接出一条长长的光明之路来。等开到小道上，灯光便暗了下来，不过加上电瓶车的车灯，倒也不至于看不清楚。拐进一条黑漆漆的小巷，便到了此趟的目的地。唐辰停好了车，摘下头盔才发现，记忆中存留很多记忆的小楼原来已经那么破旧了。这栋楼年岁已久，与方才严家所在对比起来，越发破旧矮小。墙漆早已脱落的斑驳，只是在黑暗中看不太出来，楼道里的灯一闪一闪，早就不灵敏了。在唐辰印象中很长很大的楼道甚至快要容不下他一米八七的个头，随便迈步一跨都能走上三个台阶。没三分钟两人就爬到了四楼。
　　因为前一任租客刚搬出去没多久，暂时还没有新租户。所以严羽安直接拿钥匙开了门，摸索了一会儿拨亮了房里的灯。唐辰满怀期待地看向屋内的摆设，而后一阵失落——这里不像是他记忆里的家。空间显得又小又矮，家具也完全不同。
　　“之前流行房子是租的，生活不是。然后租户将这里改的乱七八糟的，即使重新修缮了一下，还是有抹不掉的痕迹。”严羽安指了指客厅天花板上的孔洞，这是租户打了吊灯后留下的孔，他们走的时候将灯给带走了，这里便留下一个深深的洞。唐辰一颤，好像那洞打在了他的脑子里。房子的墙面被贴了壁纸，挡住了之前粉刷后留下的痕迹。逛完一圈，唐辰只觉得陌生，愣是没找出和记忆中相符的半点模样来。他心里难受，就好像是梦寐以求的礼物，拿到手后突然发现不过如此的失落。基本上见证了屋子每个阶段变化的严羽安没有他这么大的感触，神色如常地站在他旁边，唐辰得从他身上才能汲取到那么点慰藉，想着新家才觉得这一切也还有挽回的余地。
　　回去的时候严羽安一定要带着他去商场买衣服，唐辰拒绝无效后跟着他走了好几个门店，被迫试了十几套衣服。他宽肩窄腰大长腿，身材比例好，脸长得也帅，穿基础款的衣服就跟海报上的模特似的，特别有型。严羽安将他试过的衣服尽数买回来，付账单的时候眼都没眨一下，颇有点为美人一掷千金的味道。唐辰试衣服的时候看过价格标签，他的衣服基本都是裁缝私人订制的西装，平常也不怎么关注这方面，对人均衣服的价格没什么概念。只觉得有些衣服贵点，有些衣服便宜些。严羽安既然把他当成了并不富裕的人，就不可能刻意将人往昂贵的服装店里带，怕他会有压力。只是在类似八一库这样的平价店里替他选购几套换洗衣裳，再带着人四处晃晃，时不时拐进一家品牌店里，有贵有便宜的换着花样来。原本严羽安只想给他买个一两件算作赔罪的衣裳，日后再想着法子拐着人来买衣服。可唐辰这个衣架子穿衣服真的好看，让他反而庆幸刚才不甚撕了那件不合身的长袖来。在王阿姨的叮咛下，他便将唐辰整个夏季的衣裳都包圆了，等逛无可逛后才带着人满载而归。
　　出门时手机放在客厅充电的唐辰再次错过了证明自己的机会，从此踏上了被严行长包养的漫漫长日。唐辰在路上说要把衣服钱还给严羽安，但被对方找了个理由推拒回来：“谈钱太生分，你还是拿点心意来还吧。”严羽安都煞费苦心给唐辰买了衣裳了，途中一直忐忑会不会伤了唐辰的自尊心，怎么可能让人咬牙还钱，说不好这些钱唐辰得去卖个肾才能偿还呢。好在唐辰变得豁达了不少，被他支棱着试了那么多衣服也没露出些受伤如小兽般的神色，反而对他送衣服一事表现的乐在其中，好几次严羽安都生生撞进他那带着笑意的眼眸里。
　　这样逛完回家便很迟了。王阿姨和严叔叔坐在沙发里看电视，顺便等着两个孩子。唐辰见到暖色灯光下坐着的夫妻就觉得心里也一样温暖柔和。他轻声跟两人打了招呼，俩夫妻没拿他当外人，只像是面对回家迟了的孩子点点头就让他早点休息了。
　　“唐唐，今晚你就睡安安房间里吧。客房的被褥我全送去洗了，暂时住不了人。我把被子都铺好了，牙刷毛巾也备好了，你跟着安安去看看。”王阿姨明眸善眯，此时流过一丝狡黠。她说的没一句假话，但真要挤一挤睡个沙发也是可以。只是见唐辰没有太过反对的情绪，她就没说出备选方案来。毕竟她心里打算着，想增加两个孩子相处的机会，尽快消去隔阂，让两人重归旧好。毕竟这么长时间未见，眼看着唐辰与他们生分起来，作为家长的心中总是不太好受。只好把宝贝儿子推出去，盼望着能让两个情比兄弟的人早些消去近年隔阂，让一切重归旧好。
　　真要论反对，那严羽安应该是第一个，他投给母亲一个疑惑目光，不懂她为什么要将唐辰安排在他房里。两个大男人睡一张床多奇怪呀，当年他也没和唐辰一张床睡过。实际是有的，只是严羽安自己给忘了。唐辰一来，家里便改了客房充当他的卧室。而头一日，唐辰在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是严羽安摸着门进去跟他讲了半宿的话，两个半大孩子才困倦地揉着眼睛睡去。那一次便是同床共枕的，而且也远远不止那么一次。
　　王阿姨选择性无视儿子的疑惑，认真研究华贵妃为什么不爱皇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