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惊上加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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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辰昏昏沉沉睁开眼，便被午后的日光晃了眼，又轻轻闭上。等适应了一会儿阳光，他才慢慢睁开眼睛，黑黝黝的眼珠在光下熠熠生辉。他喝的酒由于吐的差不多了，所以也清醒了不少，但胸口和脑袋还闷的很，又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他缓了一阵儿，才慢慢想起自己做的荒唐事来。心尖一颤，他忍不住又阖上眼帘。但几瞬间，他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睁眼又是那个风雨岿然不移的唐老板。他听见声响，向门侧看去。
“唐唐，你醒过来了呀。”门外进来一个妇人，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眼旁有着遮不住的皱纹。唐辰看了几眼她和严羽安如出一辙的雪白肌肤，立马就认出来了——是严羽安的妈妈。他撑着自己想要坐起身来，却被王阿姨出声制止了。
“别动别动。你这孩子，怎么冒冒失失的，净跟我们安安似的。”王阿姨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输液管，看到药水还好好地在滴落，才安下心。帮唐辰把病床摇起来点，又垫了从家里拿来的枕头在他身后。这把温好的水杯放到他没挂液的手里，让他润润嗓子，而后才拖了椅子坐到他身边来。
“阿姨还是一样漂亮，丝毫不见老。”唐辰抿了口茶，有些歉疚。王阿姨和他记忆里的确实没有什么两样，仍然落落大方，温柔体贴。只是她也有了藏不住的银发，在日光下隐隐约约，透着光彩。他绕过了这个有些辛酸的话题，沉稳地询问：“阿姨，是羽安送我来医院的吗？我该好好谢谢他，当然还有您和叔叔。之后我们一起吃个饭，您看怎么样？”
他这话里话外的客套生疏令王阿姨的神色有点尴尬，终究没过多纠结，只是告诉他：“是安安送你来的。他现在还昏着呢。”王阿姨侧过身，指了指旁边病床上的人。唐辰顺势看去，严羽安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那双好看的眼睛轻轻闭着，连呼吸都清浅极了。唐辰自己都没听出声音里的颤抖，他压低了嗓音问阿姨：“阿姨，安安他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语调轻轻的，带着恐惧的迟疑。
“没什么，只是这孩子晕血。昨天熬夜在研究新项目，睡眠不足，这会儿昏睡过去了。等下他起来肯定要生你的气，你别理他。”王阿姨倒是不担心自己儿子，反而是唐辰连忙追问：“怕血？”
他跟严羽安相处多年，知道他以前最喜欢打篮球等体育项目，擦擦碰碰少不了，破皮流血也算常态可是从没见他有这方面的恐惧。
严羽安并不是自小怕血，而是因为在大学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毕不了业的学长从楼上跳了下来，鲜血在他面前流了一地。这才有了这个心理毛病，遇到杀个鸡都能昏过去。好在这几年渐渐习惯了些，只要不是大出血或者血溅到身上，基本只是面部苍白，但不至于昏过去。家里倒是早就适应了，一些常用药物也给他备好了。只是这孩子死要面子，遮遮掩掩地怕别人知道，唐辰更是不知道这么回事。这次救护车上的护士刚好认识严羽安，眼见着他因为一口血昏了过去，现在怕是传开了。严羽安这孩子肯定要觉得脸上挂不住。唐辰和他一个醉酒，一个昏迷，护士只好拿了严羽安的手机给家里人打电话，王阿姨他们这才赶过来。也幸好家里离得近，十分钟的事情。
照理来说，严羽安晕血一般也昏迷不久，现在快一个小时了，连唐辰都醒过来了，他还是丝毫不见醒的样子。不过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睡过去了。至于唐辰，由于安安昏过去前的提醒，医生按着胃出血检查后做了处理。
王阿姨心疼唐辰，觉得他在外面肯定受了不少苦。刚才护士为了登记他的信息，翻来覆去没在他身上找到可以证明身份的信息，就只能将他先和严羽安安排在一块儿，拉进急救室里。王阿姨来的及时，见了唐辰，辨别了好一阵儿才认出来，又惊又喜的，赶紧帮他登记了信息，之后将两个人安排进双人房里，让他们好好休息一阵儿。帮忙把孩子搬到床上的时候，王阿姨细细看了看，只觉得他身上一点肉都没有，心疼的不行。央医生帮着好好查查，有没有什么营养不良的。好在医生说他看着瘦，但不虚，抽血看看，不贫血就行。
虽然王阿姨严叔叔也因为他当年一声不响地就走了，心里终归有些不舒服，但和严羽安这样的少年心性总是不一样的。那些不满随着时间很快就流逝了，在心里留下个浅浅的伤口，更多的是牵挂着他一个人游荡在外面，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穿暖。这种时不时的想念一直牵记着三人。所以眼见这孩子跟他们有些生疏了，王阿姨一点没觉得奇怪，不像严羽安那样岔岔不平。她刚才和严爸爸一起过来的，严爸爸见了唐辰人没什么事，还挺欣慰。他和儿子想的一样，人回来了，没大事就好，质朴而温情。只是他公司还有些事，陪了会儿马上就走了。
见唐辰时不时将目光瞥向病床上的严羽安，王阿姨也不和他聊其他有的没的了，只安慰他：“安安没什么大事，只是昏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
她看了看时间，想去找护士说一声唐辰醒了，配点后续的药什么的，就和唐辰提了一下，先走开了。唐辰等他一走，就掀开被子走下床。他胃还有些隐隐作痛，这痛感倒是既陌生又熟悉。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胃病了。这次估计是吃喝的猛了些，再加上情绪有些激荡... ...唐辰没有再想下去。他把点滴瓶挂到严羽安床上的挂钩上，又把椅子搬了过去。严羽安也在输液，安安静静地，格外乖巧。
严羽安从长得好看，小时候皮实，经常闯祸，但是他葡萄大的眼睛真挚的看人的时候，谁都舍不得生起气来。除了那些男孩子的调皮外，大多时候他是个暖心活泼的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喜欢他。唐辰用眼睛描摹着对方已经长开但依然漂亮的眉眼。他离开的时候，严羽安还处在少年阶段，杏眼又润又亮，总像是藏着一汪柔情。现在他的眼形变得更加狭长上挑，成熟却不含攻击性，很好地中和开了他下颚的稚气。
看着他熟悉的面貌，唐辰的心慢慢放松下来，第一次有了回家的踏实感，一丝又一丝的暖意填满心房，很快就要溢出来了。唐辰只觉得平和的一塌糊涂，甚至荒唐地觉得就这样一直待着也挺好的。最好，严叔叔坐在他旁边，王阿姨靠在叔叔肩上，一家人一直一直待在一起。视线被一点小痣吸引，那一点红落在白皙的肤色上便有点显眼。唐辰低下头去探究这是被蚊子咬了还是一颗纯粹的痣，而后若有所感地微抬起双眸，见着严羽安睁开了眼睛。像是慢动作一样，唐辰看着他的眼皮微微颤了一下，慢慢地睁开，那一片茫然的双眸缓缓被光芒浸润，映出他的眼睛来。严羽安的睫毛纤长茂密，正浅浅颤抖着。
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漆黑眼珠的严羽安，被吓得六神无主，身体反应大过意识的“噌”地一下弹了起来，撞到了试图抬头的唐辰后，麻溜地贴着床头窜出去，下意识地就往床边一滚，想要远离这个诡异的东西。幸好唐辰眼疾手快，猛地一起一扑，搂着他的腰往身边一揽，这才好险没摔下去。乒铃乓啷的声音传出去老远，把护士都吓坏了，小跑着就过来了，慌慌张张一推门，就见两人气喘吁吁地搂在一块儿。
一时间，氛围尴尬的不得了。
“... ...没事吧？”护士站在门边要退不退的，最后憋出了这么句话。严羽安回过神，狠狠瞪了一眼唐辰，从他怀里挣脱开来，非常尴尬地理了理衣服，解释道：“做噩梦了，反应有点剧烈。麻烦您帮忙重新插一下针。”这时候的解释都是越描越乱。严羽安不敢低头看自己的手，他以前有过一次点滴还没输完就拔针的经历，那真的是血溅三尺。便先坐下身来，等着护士给他重新插一针，心脏仍然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还没缓过来。
“你脱针了没？”有外人在，严羽安发不出脾气，他也知道唐辰不是故意的，所以没有太凶，只是语气硬硬的。在护士跑去拿工具的间隙，唐辰便帮严羽安摁着伤口，他也被吓到了，还在后怕要是他没抓住人，严羽安铁定要从床上掉下去了。他关切地看着严羽安脱针的伤口，瞄到了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情绪便莫名低落下来，但按捺着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没事，先把你这处理好再说。”
他的声音原本就极富磁力，低沉一点就好像在音响里放出来都能让小磁针偏移一样。
王阿姨跟着护士一块进来的，她不像护士这样有所顾忌，当下就问严羽安：“怎么了呀这是？安，羽安你们吵起来了？”外人面前，叫一声安安就太过幼稚了些。
她看看坐在床边的唐辰，表情好像有点愧疚？他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下的床，手上有些血迹。自己儿子这，被窝跟狗爬了一样，衣服凌凌乱乱的，虽然像是拾掇过了，但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手上也是斑斑点点的红色。眉头紧皱着强忍着不高兴似的，这表情只有当妈的看出来了。
要早在十几年前，她还真担心儿子和唐辰打起来，但现在她不过是随意说个由头。严羽安倒是恨不得再昏过去算了，他这缺点除了易惊怕鬼晕血，还有就是好点面子。今天一天被吓了两次，又被吐了两回，至于血都见了快三回了。他只觉得筋疲力竭，头像是要炸开似的，又羞又恼，好像面子里子都丢尽了。等护士走了，他心中的新仇旧恨一同迁怒到了唐辰身上，没忍住狠狠推了唐辰一把，但是快碰到了时候收了劲，只是轻轻推搡了一下。没敢使劲，怕唐辰摔了。
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不得劲，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就好像被套在一个麻袋里，束手束脚。所以他只能干生闷气，却也干不出如孩子般乱发脾气的事来。要是放高中那会儿，唐辰这个傻子再木讷，见人生气了也知道上来哄哄，现在就跟个呆子似的只知道在旁边干坐着，连说个好听的都不知道。但这么一想，严羽安心里反而酸酸的。他知道对唐辰来说，那些年也是寄人篱下。即使他们把唐辰当成了亲人，但骨子里清高又倔强的唐辰，或许一直觉得直不起身来，处处小心。所以，严羽安总觉得唐辰当年什么都让着他，受什么委屈都往肚里咽，十有八九是因为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再想想这些年，唐辰混的也不好，看起来又穷又瘦的，身体也不好。这么想想，便全是些杂乱的心疼和同情了，没有刚才那么生气了。
两个人毕竟很早就相熟，也许正因为分隔多年，见了面只觉得时间倒回了少时，已经坚硬到好像刀枪不入的内心又变回了最初时的柔软。就像唐辰，要放在平时，喜怒不轻易显示在脸上，整个人冷硬而疏离。可是见着了严羽安，见着了王阿姨，他就跟见着了家似的，无垠的浮萍突然有了根，那亲近劲压根就不受自个控制，只想着再近些再近些。平常一潭死水一样的人忽然就变得浪涛汹涌起来，仿佛这十年加起来的欢喜都比不上今日重逢似的。再说严羽安，外人面前跟个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温温暖暖的，放在家人面前总有些小孩子脾气。磨练了这么多年，他的性子沉稳了不少，情绪波动不会直白地显示在面上了。可是见了唐辰，他三分的气依然膨胀成了十分，气里带着怨，越想越爆炸。再加上他对唐辰，自始至终都带着几分心疼，那些年一直把人好好地笼罩在羽翼之下，跟个老母鸡似的四处护着，种种情谊相加，那到底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惊上加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