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兵荒马乱 ...
-
原本有不少人想和严羽安再套个近乎,但见着他身旁杵着个铁杆,也不好厚着脸皮过来。然而严羽安并不想和醉了酒的唐辰呆一块,便借着和人聊天,想要将他甩在一边。奈何唐辰跟个狗皮膏药似的,走哪儿跟哪儿,也就上下楼梯的时间,他又能把他甩哪里去呢。果不其然,下楼之后,大家互相告别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将这个醉鬼推给了严羽安。毕竟大家也都知道高中的时候他两最铁。而且,严羽安没喝酒又开着车过来,必然要送几个人回去。这样情况下,严羽安只好憋着气,无可奈何地和大家依次告别,再按着路途远近将三个人分别送回家。
唯一的女同学坐在副驾驶上,也有些醉了。她羡慕地盯着严羽安的侧脸,夸赞道:“你的皮肤真好白啊,这么多年都没被晒黑的吗?”她看着男人自然上翘的唇角和俊秀阳光的眉眼,不免蠢蠢欲动地想要摸一摸那雾白雾白的脸庞。但对方视线轻轻扫过来,温暖而疏离的目光顿时熄灭了她的念头,好像不应该去冒犯。她移开视线,从后视镜里看坐在她背后的唐辰。男人高耸的鼻梁打下干净利落的阴影,也很是赏眼。可惜看起来好像有些落魄。
等将三个人送完了,车里便只剩下了他和唐辰。
“你住哪儿?”严羽安缓缓将车停在路边,启唇问他。这里是一条小路,没什么车,绿化做的很好。正是春夏交际的时候,树枝伸展着枝桠,长满了生机勃勃的绿叶。深浅不一的绿色镶嵌在一块,绚烂得堪比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严羽安一看这树就想起初中时候爬树拿风筝,唐辰在下面大呼小叫地,害得他一个没留神摔断了腿。一直等不到回答,他便一回头,险些没被唐辰吓死。唐辰的下巴抵在驾驶座上,跟个背后灵似的,这一回头差点亲上。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要不是安全带拴着,严羽安能蹿两米高。现在虽然没蹿两米,但也踏踏实实地撞上了方向盘,喇叭刺耳地鸣叫了几声,也让唐辰闭着眼挪了下地:“好吵。”
揉着自己撞上天花板的脑袋,严羽安先是回忆了一番自己是怎么以扭着头,坐在座位上的诡异姿势,向前向上弹的。之后他险些忍不住内心的暴躁,冲动地打算把唐辰揍一顿出出气再说。不过,那只是想想。
“唐辰,你住哪儿?”好脾气地再问了一回,唐辰依然没什么回答。或许刚才的喇叭声太刺耳了,他已经又靠回了后座上,眉毛微微蹙起,显得眉眼间距更近了些。严羽安解开安全带,出车把后座的车门打开,去看他什么状况。唐辰醉的一塌糊涂,以他如今的成就,喝酒与否全凭自己的主观意见,为了养胃他好几年没喝过酒。今天被同学聚会的氛围感染,傻乎乎地灌了几瓶,早就有些神智不清了,久违地陷入了醉态。他的肤色由于这些年常在办公室待着,养的白了些,但有严羽安在旁一衬,便显得黯淡上不少。醉意攀上了他的脸,显得有点红。严羽安轻轻一推他,他便扶着车门框,露出头去哇的一声吐在了高起的石砖路上。
正站在门边的严羽安没少被波及,呆呆地看着自己衣服侧边上滴滴答答还在往下流动的呕吐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会儿他倒有些后悔自己没揍一顿唐辰了,顶多也是一阵儿吐罢了。
看着唐辰吐完后人事不知的样子,严羽安只能先将快要摔下车的人扶好,正要将人摆回车里,唐辰又是一顿吐,冷不丁波及到了正面的严羽安赶紧往后一退,免得沾到了车子。双手却没放开扶着唐辰的手,怕他摔了。以这个奇怪姿势待了阵儿,确定唐辰应该不会再吐了之后,他将人轻轻扶到后座上靠好,拿着车里的纸巾处理残局。先给唐辰擦了擦嘴,拭去污渍后,再拿纸巾将车边上沾着的一些痕迹擦掉。
他自己身上已经糟糕的一塌糊涂,原本还能抢救以下的裤子也已经沾满了痕迹,还在他刚才的挪动中沾到了鞋子上,可以说全身上下基本无一幸免。严羽安只好把把外套脱下来捞出口袋里的东西后,顺手扔在一旁,用浸润了矿泉水的纸巾将裤子上还有鞋子上的污迹擦的七七八八。再蹲在地上,把地上的一塌糊涂收拾干净,最后从车里扒拉出一个塑料袋,将纸团和外套全部塞进去。身上的酸臭味是避免不了了。严羽安只好倒了点车载香水在身上,掩盖这股难闻的味道。本来想把车窗开到底的通风,但从后视镜里看见仍皱着眉抿着唇,很是难受的唐辰,他只略微摇下一点车窗。
严羽安看了一会儿后视镜,问不出唐辰的地址,他就启动车子就近找个酒店。他没打算带唐辰回家,因为要是让父母看见唐辰这个样子,必然心疼他在外面受了不知道多少的苦。在他们眼里,唐辰就是家里半个亲儿子。可唐辰却一个字都没留下,拍拍屁股就走了,好像这里什么都不值得他留恋。要是他光鲜亮丽,人模人样地回来了,严羽安肯定指着鼻子痛骂他一顿,要他好好想想家人会多么担心他。可是他现在这个潦倒又失魂落魄的样子,让严羽安只能一边恨他的不告而别,一边又暗暗想他这些年过的是不是很委屈。看着他那忧郁憔悴的模样,一句重话都说不出的严羽安终究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想,回来就好。
等把车停在了酒店停车场,严羽安下车想把他扶进酒店,却看到唐辰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上正在直冒冷汗。唐辰的双手捂在肚子上,脸上是隐忍的痛楚。不明所以但依然担心的严羽安凑头想看看他出了什么事,刚凑近就被喷了一口血... ...摸着脸上的鲜红的血迹,严羽安只觉得心累,他此刻已经将唐辰归为了大型碰瓷麻烦体。但是他颤抖的手并不像他心里吐槽的那么淡然。这些年来除了打针抽血的时候,他就基本没怎么见到过血,所以极少有人知道他晕血。好在血量不大,严羽安只失神了一阵,就抚着自己晕眩的脑子站起来。他立刻掏出手机给120打电话,打完之后他也不敢碰唐辰,怕碰他反而生事。
但唐辰吐了口血后好像好受了不少,紧蹙的眉梢微微舒展些,深邃的眼窝减去了些皱纹。他发出了点声音好像在说些什么,严羽安听不清楚,只以为他不舒服极了,便埋怨了一下救护车来的太慢,强忍着心理的恐惧去看他如何了。唐辰依然捂着肚子,额头上有细密的冷汗,显然是肚子难受的很。四下无法,严羽安搓了搓双手,将手搓热了才去揉他的肚子。好像被他手里的温度烫到,唐辰往后一缩,然后自觉地贴了上来,享受这一抹暖意。严羽安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果不其然,唐辰又皱了皱眉。
胃不好?严羽安接待过很多来银行的客人,多数来银行的中年人身体都有几个地方不好。其中胃就是重灾区。之前银行送客户年礼的时候,就给过好些养胃的补品。
唐辰肚子上一点赘肉都没有,但隐隐可以摸到点腹肌。再上一些的肋骨处,瘦的可以直接摸到骨头。严羽安有些生气又生起几分心疼。当年刚认识的时候,唐辰就形销骨立,好不容易养了四年长了点肉,显得好看了些,这会儿什么都不剩了。
“你在外面到底怎么照顾自己的?”严羽安轻声问他,可是唐辰没回他,只知道含含糊糊地嘟囔。
“能不能说响点?”音调稍提高了一点,又被严羽安压下来,终究没吼他。
等了一阵儿,救护车还没来。严羽安揉的有些不耐烦了,可一拿开,唐辰就开始皱眉,虽然不声不响的,但偏偏也忽视不了,烦的很。刚好见着唐辰裤袋里的手机冒了个尖,严羽安就拿了他的手机,想给他的联系人打电话。没想到唐辰的手机旧的很,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明显的划痕之类的,但是肯定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连指纹解锁都没有,更别提面部识别了。他也没有设紧急联系人,自然打不了电话。
“你混的得多惨呀。”严羽安唾弃他。唐辰的生日他记不太清了,就按了一个年份,他猜唐辰的钱包在另一侧兜里,但又不敢动他,就瞎输了几遍,没对。等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严羽安试探着地问他:“你密码多少呀?”唐辰当然不会回答他。他现在只记得自己的药放在酒店的行李箱里。
没抱希望的严羽安左右无法,只好随手按了自己的生日,压根没报希望,但出人意料的是手机给了反应,一瞬间就亮了起来。不过并不是解锁了,而是有人打电话进来了。看备注叫——烦人鬼,鬼还会打电话?
“喂,你好。”严羽安顺手接了电话,刚吱声,对面就传来八卦的好奇,“你是哪位?我唐哥呢?”
严羽安没想起来唐辰哪里有个堂弟,这一听,便联想到当年说不好就是得了亲戚的消息才突然走的。但这这会儿也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他立马询问道:“我是唐辰的高中同学,请问唐辰他的胃是不是有什么病症?他刚才捂着肚子吐血了。”
“唐哥又胃出血了?送医院了吗?”欢脱的声音立马严肃而紧张起来。严羽安听着这个“又”字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找到合适的用词。“嗯,应该是,救护车还在路上。请问您是唐辰的朋友吗?有时间来照顾他一下吗?”
“是的,唐哥现在在哪里呢?”作为助理的陈浩恩有些为难,昨天一早唐辰难得地打断了他的周末假期,说是要离开北城一段时间。跟他交接完事物后,唐辰就直接拖着行李箱去赶飞机了。陈浩恩询问了缘由,但一向做事自有一套的老板没正面回他,倒是深不见底的眼里难得燃起了雀跃的光芒。
救护车终于珊珊来迟,严羽安匆匆给对面留了地址,得知对方走不开身后就只好先挂了电话。挂断后的陈浩恩心里仍然在发愁,他跟在唐辰身边近六年,清楚老板的身体状况。明明很久不犯的胃病却在离开的第一天就出现了反复,不能让人不挂心。但他在北城料理老板留下的事物,一时间也找不到转交的人。好在想想老板这个老套的人,就爱揣着大把现金,看个病的钱应该是够的,便稍微放下点心来。他记下了医院地址,准备等下开完会打个电话询问进展,还能直接给医院打个电话补交费用。
救护车上,严羽安刚松一口气,唐辰却因为姿势的变化,又吐出一大口血来喷在了他的身上。这次,严羽安没撑住,两眼一翻便直接昏在了救护车上。晕过去之前,他想还好告诉急救人员唐辰应该是胃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