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帆一片日边来》梦里枫过

4、波澜 弘宣五

　　弘宣五年四月。北晋皇宫。

　　“齐凛，淑妃的锦华宫建得怎么样了？”皇位上的男人慵懒地开口，珠帘遮挡在他的面前，令阶前跪坐的齐凛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皇上，”年近半百的工部尚书颤巍巍地回答着，冷汗顺着他苍老的额头滴落在猩红的地毯上，“还没开始。“

　　“什么原因？”皇帝的言语中多了点危险的气息。

　　“工部……暂时还没有筹措到修建的经费。”齐凛抬起一只袖子，不住地擦着冷汗。他低着头，不敢看那位荒淫无度的九五之尊。

　　“你可知这建造锦华宫的敕令我是何时发布的？”皇帝眯起双眼，神情好似一只捕猎时的野兽。

　　“臣记得……”叶枭小心翼翼地说，“是三个月前。”

　　“你也知道已经这么久了啊！”皇帝生气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被猛地甩到一边，白色的瓷片碎了一地，“三个月前朕就给了你们一万两黄金，要你们为淑妃建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可是现在呢，三个月都过去了，竟然连个地基都没给朕盖起来，你们都是吃白饭的吗？又或者，那钱全都被你们工部的人自己私吞了？”

　　“回皇上，”齐凛胸中也有气压抑了很久，此时听到皇帝这样猜忌自己，他终于想提醒皇帝一句，“那一万两黄金，全都被用来进行椒房殿的收尾工作。”

　　两年前，皇后诞下龙嗣，皇帝要为皇后盖一座新的椒房殿。那时，国库存金无多，但皇帝执意要求，工部无法反抗，齐凛只好凑上了自己的一点家当，勉勉强强盖了座红色砖房。可是，宫殿的墙砌好之后，已经没有多余的资金完成屋顶的建造和内部的装饰。皇帝要验收椒房殿的工程，齐凛一筹莫展。

　　可两年之后，皇帝移情别恋，年轻的淑妃宠冠后宫。皇帝又贪心地想为淑妃建造一座宫殿，并提前取好了名字，锦华宫。齐凛将国库空虚的真实状况告知了皇帝，他却大手一挥，开内库（即皇帝个人财产存放之处）取出一万两黄金要求修造锦华宫。这钱刚好填补了椒房殿的空缺，也导致了锦华宫工程的无限延期。

　　听到齐凛的话，皇帝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似乎在思索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正在齐凛满怀希望，期待皇帝能够收回建造锦华宫的成命时，皇帝却豁然开朗地一笑：“那就再多征些税，一定能完成锦华宫的。”

　　齐凛看清了皇帝的笑脸，瞳孔因惊骇而骤缩，他连忙把头埋在双臂之间，恳切地说：“皇上，百姓已经不堪重负了，请您也为这天下苍生着想一下吧！”

　　皇帝的天平终究是倒向心爱的女人一边的，他已经为自己的英明决定倍感舒畅。他丢下阶前跪着的工部尚书，开始兴高采烈地草拟诏书：“即日起，提高税收，加征工匠劳役。”

　　齐凛无可奈何地跪着，一张爬满皱纹的脸已是泪水纵横。这天下，不是他不愿管，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但齐凛并没有放弃最后的挣扎。

　　当晚，他前往丞相叶枭的府邸，打算与他共同拯救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

　　叶枭看到愁容满面的老友，也知道皇帝又做了愧对苍生的事情。

　　他轻抚着齐凛的后背，故作轻松地安慰道：”你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朝堂上，我们一起向皇上请愿。念及旧情，想必他不会让我们为难。“

　　齐凛听了他的话，内心的不安稍有缓解。便乘着马车回到了自己家中。

　　叶枭望着老友苍老的背影，不由得捏了捏拳。他的眼中，竟也有泪水打转。

　　身为三朝元老的丞相叶枭，自然是有些手段，不会任由年轻的皇帝为所欲为。他派人连夜通知了平素关系要好的文武官员，谋划了北晋历史上轰轰烈烈的大事件。

　　第二日，叶枭和文武百官早早地来到朝堂上，恭候着皇帝的光临。

　　当皇帝打着哈欠登上龙椅时，未等宦官说出那句“有事禀报，无事退朝”，叶枭便手持笏板大踏步走上前去，跪倒在皇帝的面前，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叶枭详细地描述了自己在民间走访时的所见所闻，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露宿街头的景象比比皆是。更有因疾病无钱医治之人，村野之间弥漫着尸体腐烂的臭气。叶枭声泪俱下，身后的文武百官也有的红了眼眶。

　　皇帝只是在听到弃尸成山时微微蹙眉，其余时候都是面无表情。

　　齐凛见皇帝不为所动，也上前哭诉。叶枭前夜安排好的文武官员，也一齐上前跪倒在地。

　　年轻的皇帝看着泣不成声的官员，他们有的两鬓斑白，有的走路踉踉跄跄，有的声音嘶哑难辨……他意识到，他们为了大晋江山都奉献出了自己的青春。而他作为这天下的主人，也确实有些自私了。

　　他终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罢了，”他对身边的宦官说，“撤回昨日的诏令吧。”

　　阶前的百官过节似的欢呼，他们连连跪谢叩拜，口中不停地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们为这次“战争”的胜利感到由衷的兴奋。他们，用自己的赤胆忠心，换回了皇帝的回心转意和百姓的和乐生活，他们，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齐府。

　　“父亲，您找我有事？”齐萧然踏入正房，对捏着眉头坐着的父亲恭敬地鞠了一躬。

　　“蓁儿走了半年有余了吧。”齐凛注视着儿子，端起手边的茶杯呷了一口。

　　“是啊。”想到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姑娘，齐萧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也没想过把她接回来？”齐凛鹰隼一般锐利的眸中有促狭的笑意。

　　”想过……想过很多次了，只是蓁儿的性格您也知道，不在北境待满一年她是不会从医馆回来的。” 齐萧然被父亲盯得脸颊发烫，年轻的礼部侍郎一向成熟稳重，只有提到自己心爱的姑娘时会露出这样腼腆羞赧的神情。

　　丞相叶枭和工部尚书齐凛是多年的好友，而从他们的祖上开始，两家就是世交。叶枭和齐凛从两个孩子尚不明男婚女嫁之事时，就约定好了他们的娃娃亲，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一旦齐叶皆为亲家，二者在朝堂上的位置就会更加巩固，形成旁人难以撼动之势，更好地维护北晋的和平安宁。

　　而叶蓁和齐萧然两人虽没有双方父亲的雄心壮志，却也在十多年的相处中暗生情愫，并约定在叶蓁及笄那一年举行盛大的婚礼。

　　可是，在婚礼即将举行的那一日，叶蓁突然提议要去北境开一家医馆，令叶枭和齐凛都大为震惊。他们并不知道叶蓁的真实想法，还以为她临阵脱逃，反悔了这门亲事。

　　正在两个老人苦口婆心地劝导叶蓁放弃这个荒诞的想法时，齐萧然却挺身而出，表现出理解和宽容，毅然地站在叶蓁一边。他告诉他们，蓁儿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常年耳濡目染宫中和民间的生活，想为芸芸众生付出一份力量。

　　齐萧然说这一番话时，叶蓁就站在他的身边，静静地聆听着，眼眶在不知不觉中潮湿了。待两位老人虽不能理解却无可奈何地离开后，叶蓁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地环住齐萧然的腰，脸埋在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中，语带哽咽地说：“齐哥哥，谢谢你理解我。”

　　齐萧然回过身，把叶蓁纤弱的身躯揽在臂弯里，温柔地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小傻瓜，齐哥哥早就说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哪怕天下人都与你为敌，但我会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你放心去吧，“齐萧然爱怜地抚摸着叶蓁如瀑的长发，”北境路途遥远，险象环生。但你不要怕，我会亲自护送你，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北境。你所要做的，就是完全地信任我。“

　　”嗯，我相信你，“叶蓁从他温暖的胸口抬起头，”齐哥哥，谢谢你。“

　　”谢什么，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齐萧然用手指刮了一下叶蓁白净的鼻头，”我会在你离开的一年，把我们的婚礼筹备地更加盛大隆重，让你做北晋最风光最美丽的新娘子。“

　　”只是你要快点回来，千万别乐不思蜀了。”齐萧然的眼中满含宠溺的笑意。

　　“齐哥哥。“叶蓁再次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低声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齐萧然看向怀中我见犹怜的少女，心柔软得像田地里洁白盛放的棉花。

　　”我爱你。“叶蓁深情地告白，心跳如擂鼓般剧烈而迅猛。

　　齐萧然怔忡了一下，方才白净清秀的脸此刻像秋日待采的苹果。

　　他看到怀中仰望他的少女，同样面色红润，一双秋水剪瞳含情脉脉，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齐萧然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低头俯身，缓缓地靠近……

　　他贴上她柔软的唇。他嗅到她脸上淡淡的脂粉香。他的吻又加深了一寸。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颤动，但他并没有放松，反而吻得更加投入，更加意乱情迷。

　　双唇纠缠在一起，他们用力地吻着，仿佛要把对方嵌入到自己的骨血之中。

　　良久，他们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彼此。呼吸更加沉重，眼中却似乎有泪光闪动。

　　”齐哥哥，“叶蓁轻声唤道，”等我回来，嫁给你。“说罢，她红着脸转身跑开。

　　”嗯，我会一直等着你。“齐萧然目送着她的背影，唇边露出甜蜜的微笑。

　　这便是齐萧然与叶蓁的约定，他们知道，一年之后，叶蓁会从北境归来，两个人成婚，会开始新的生活。

　　所以，齐萧然不愿打破这个约定，他相信叶蓁会遵守诺言。他也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亲爱的人投入他的怀抱。

　　所谓君子之道，信为其首。虽然齐萧然疯狂地想念着他的姑娘，可他宁愿用日以继夜地办公来麻痹自己蚀骨的思念，也选择不打扰。

　　所以，当父亲提出要他亲自去北境把叶蓁接回京城时，他拒绝了。

　　”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决定，“齐萧然郑重其事地对父亲说，”一年期满，我自然会亲自驱车，迎蓁儿回京。“

　　齐凛看着毅然决然的儿子，叹气的同时也欣慰地在他身上发现了自己当年倔强的影子。

　　北狄，潜蛟寒舍。

　　墨黑的发，深邃的眸，素白的长衫，纤长的指搭在银丝般的琴弦上，年轻的男人有条不紊地弹奏着中原名曲《高山流水》，这场景美好得仿佛一副水墨画。一旁的侍从沉默不语，仿佛已被这琴音迷醉。

　　良久，一曲终了，男人抬腕呷了一口案几上的茶。他开口问身边的侍从，声音如山涧中的清泉般清亮动听：“哈斯，你听过这支曲子吗？”

　　侍从睁着迷茫的大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这是中原人最喜欢的琴曲，叫《高山流水》，”男人开始了他自顾自的演说，“是以一对知音好友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为灵感创作的。”

　　“呵，他们中原人，可真是浪漫而多情。”男人冷笑一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可这多情，就要为我所用了。”男人好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宛如撞破冰山的阳光，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正在男人感叹之时，突然有士兵进入他的营帐，让他前往北狄大汗所在的十里营房。

　　男人皱了皱眉，见报告的士兵并未留意转身走远，又十分厌恶地”啧“了一声。

　　”我迟早要让他们知道，我白音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男人招了招手，侍从哈斯顺从地上前。

　　”哈斯，替我更衣。“想到那日被大汗的茶杯砸中额角头破血流的羞耻场景，白音就感觉到百蚁噬心般的痛苦难耐。白音虽不愿任凭大汗的摆布，但他也知道中原有句话叫”退一步风平浪静，忍一时海阔天空“，他要积蓄自己的力量，等到羽翼足够丰满，再向那梦想中的王座发起最后的冲击。他等待着，仿佛草丛中等待捕猎的饿狼，只待猎物靠近的那一刻。 白音脱下那身为日后的筹谋做准备的白衣，换上军旅中常备的铠甲。他又成为了战场上那个叱诧风云，战无不胜的神话。

　　白音来到十里营房，看到端坐在王座上的大汗，攥着的拳又捏紧了几分。

　　”白音，“大汗眯着眼看面前单膝跪地的青年，”如今中原军消息传来，韩宗霖下落不明，北境防守空虚。“

　　白音看到大汗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他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他似乎看到了自己蠢蠢欲动的野心。

　　”现在，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

　　”白音听令，“白音在大汗浑厚威严的声音中缓缓地低下头，等待着命运的裁决，”带领二十万大军前往北境，踏平幽州！“

　　白音知道，希望之光照在了他的头顶，他所要做的，就是牢牢把握！

　　”白音领命！“

　　幽州城，叶氏医馆。

　　”将军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吧。“清晨，叶蓁来诊室中取医书时，冷不丁说了这样一句话。

　　韩宗霖已经在叶氏医馆休养了七日，伤口早已结痂，可是韩宗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清晨，他吃过早茶，就在园中散步赏花，累了就倒在诊室的榻上看医书。他不知从哪里发现了叶蓁带入医馆的古琴，午饭后就弹奏一曲。有时晓芸得了空，还会满脸陶醉地充当他的忠实听众。

　　他最喜欢弹的，就是那首《高山流水》。琴声空灵澄澈，使人听之如入仙境，晓芸常一听一个下午，连晚饭都忘了做,还要叶蓁满头黑线地前来提醒。韩宗霖见此场景，通常是充满歉意地对叶蓁笑一笑。她虽然不敢凶他，却也总是抱以一个不友善的白眼。

　　由于他的特殊身份，叶蓁把后院和诊室临时关闭不接待别的客人。于是后院成为了韩宗霖的私人空间，诊室就是得天独厚的疗养院。他在这里不愁吃穿，相比紧张的军营生活，他在这里的日子过得清闲自在，乐不思蜀也是情有可原。

　　可是叶氏医馆毕竟也要接收重症病人。诊室被韩宗霖长期霸占，百姓又不知道诊室关闭的真实原因，一时间怨声载道，叶氏医馆生意比以往惨淡了许多。

　　叶蓁从小锦衣玉食惯了，食不可以一日无肉，见到近几日饭食中缺少肉类，不由得问晓芸：”这几日你怎么不给我吃肉了？“

　　晓芸面露难色，拉着自家小姐来到一个确保韩宗霖听不到的角落，说出了医馆盈利的真实情况。”再加上咱们多了一个人吃饭，开支更是要紧凑，不得不从小姐您的饮食中克扣了。“

　　叶蓁虽然不擅理财，却也明白晓芸为钱发愁的道理。她想，是时候让这位神仙回到自己的庙里去了。

　　”你这又是在对我下逐客令吗？“韩宗霖重复了几天前问过叶蓁的问题，虽然面上仍然笑意盈盈，但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落寞。

　　叶蓁精准地捕捉到了韩宗霖眼中不易察觉的表情变化，心中有不忍，但一想到自己难以继续维持的医馆和她虚无缥缈的追求，她还是狠下了心：”是，将军，我希望您能尽快离开。“

　　”是银子不够用了吗？“韩宗霖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语中的。

　　”这和你没关系……“叶蓁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韩宗霖打断，”不够的话，我可以派人送一些来。“

　　韩宗霖低垂下眼眸：”毕竟，白吃女人的东西，不是我韩宗霖的作风。“

　　“这不是钱的问题！”叶蓁突然来了脾气，叫嚷声之大把韩宗霖吓了一跳。

　　情绪稍微有所缓和，叶蓁的目光飘向窗外，开始了自己的陈述。

　　”北境连年战火不断，百姓连个看病吃药的钱都凑不齐，往往还要靠我们医馆接济。

　　“他们一直希望能有个救世主能改变他们几百年来积贫积弱的命运，“叶蓁的目光回到室内，她定定地看着韩宗霖，“所以半月前，当您出动神机营使北狄元气大伤，我们都以为，北境的救世主出现了。”

　　韩宗霖的神色变了变，却也没打断，继续安静地聆听她的叙说。

　　“可如今，您在赴北狄谈判之时受伤，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与晓芸尽心尽力地照顾您的身体，帮助您康复，就是希望您能够早日回到军中，为北境的百姓血拼到底！

　　”而我们大家，都将作为您最坚实的后盾，为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韩宗霖看着这个身体瘦弱但表情坚毅的女子，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大丈夫横刀立马为国为民，实为理所应当。但是他在军中二十一年了，见过了无数血流成河的场景，无数鲜活的生命在战火中消逝，这其中甚至包括他的父亲。没有人比他更痛恨北狄，没有人比他更厌恶战争。

　　但是，二十一年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北狄的实力依然强劲，可是支持着他的北晋已经日薄西山，只维持着表面的光鲜亮丽。贪婪的外族人已经不满足于边境贸易，而是想要入主中原，称霸大好河山。

　　韩宗霖疲惫了，他不知道他还能做些什么来阻止王朝的退却和萎靡。

　　半月前，北狄的使者邀请他前去谈判。条件是他不主动进攻北狄，留北狄一条生路，而北狄停止进犯，两边相安无事。

　　韩宗霖毕竟年轻，不了解北狄的阴险。拒绝了郭子乾的阻拦，他毅然决然地前往北狄，虽然暗中设置了亲卫队保护，但他对这次谈判信心满满，认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是，他毕竟还是把这几百年的老对手想得太过单纯善良。他一进入北狄的地盘就遭遇了伏击，善射的骑兵一箭射向他的左胸，他及时扭转身体，但还是不慎被射中左肩。

　　他抽出长剑，奋力拼杀击倒了几名步兵，但由于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他逐渐陷入了昏迷。

　　但从他被箭射中的那一刻起，他就陷入了迷茫无助，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北境，怎么样才能救他保护的王朝。

　　韩宗霖已经心灰意懒，所以不想回到军队中。他想一辈子待在这个幽僻的医馆中，过闲云野鹤般悠然自得的生活。

　　可是，命运的判决最终还是到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刚想开口，就看到晓芸急急忙忙跑进来通报：”小姐，门外有个步履蹒跚看上去走了很远的路的姑娘，她说是来找韩将军的。“

　　”可是，我们这里并没有什么韩将军啊？“晓芸的眼中布满了迷雾。

　　叶蓁听了这话蹙了蹙眉，不自然地瞟了韩宗霖一眼。

　　晓芸捕捉到叶蓁的眼神，顺着看过去，只见卧榻上眉目疏朗，面若冠玉的男子，顿时恍然大悟般地瞪大了双眼：”难道……你就是镇北将军韩宗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