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不错，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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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墙边三个火盆一字摆开，四个跨刀蒙面的番役面容整肃站在火盆之间，原本低矮阴森的囚室此刻被照的透亮。
熊熊燃烧的火焰驱散了冷意，甚至有种让人如沐春光的感觉。
易书靠坐在放着棉垫的圈椅上，手边还有一小面装着水的铜盆，他沾着血的指尖点了点水面，鲜血立刻随着波纹一圈一圈在铜盆中荡开。
桐涵趁着易书退开的片刻皱着眉大口喘息，咬着沾满血迹的下唇嘶哑答道：“我已经交代了，你可以放了我们吧。”
“避重就轻、似是而非，看来储听云为了培养你们这一群死间，确实花了大功夫。”易书松开掌心，沾满血的虎爪刃沉进铜盆发出了一声轻响，又将双手沉进水中濯洗。
桐涵几乎要被易书问哭了，他明明已经老实交代了幕后主使为何对方仍不肯放过他们，若知道对方是这么狠戾的角色，他说什么也不会带灵宛出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言堂最低等的去部弟子，上部要我们做什么便做什么。”
“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易书弹了弹手上的水珠，又用麻布拭去了剩余的水渍，走到番役面前拔出番役腰间的单手刀，两指在刀面上缓缓拭过，刀面映出了易书慵懒的双目。
在指尖掠过刀身血槽时，易书双目忽得一凛。单手刀从他手中呼啸而出，刀锋从桐涵右手和脸颊的缝隙中划过，斩断了桐涵右手上的铁链，狠狠地嵌入石壁之中，刀身剧烈地震颤着发出刺耳的嗡嗡声响，似乎随时都要折断。
“现在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吧？”易书趋步走到桐涵面前，握住他垂下的右手，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仍在假装的无力的桐涵，将锁链断面的内芯展示给他看，所谓的精铁镣铐内里竟是白色的白口铁。
番役的单手刀用的都是灰口铁刀，若锁着桐涵的镣铐真是精铁所制，这种刀刃怎么都不可能一刀就将镣铐断开。
“还要装下去吗？”易书松开桐涵的手，任由它坠了下去，铁链随着桐涵坠下的右手在空中一阵摆动，“顺带一提，我和寒江叟有仇，他怎么可能把独门迷药透骨香送给我呢？桐老板刚开始发觉透骨香对你无效是不是还暗暗欣喜了一番？”
桐涵垂着头仍被铐住的左手微微虚握，又极度克制着不让它完全攥成拳头。
易书取出腰间折扇，用扇尖抬起了桐涵的下颌，但见他满目泪光垂头瞧着脏污的地面，等眼角的这一滴泪落下了才抬头看着易书，嗓音嘶哑，“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有什么能说的，无论我怎么说，你心中都已经给我定下罪了。”
美人含泪浴血，真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易书哈哈笑着鼓了鼓掌，“桐老板的嘴可是比这蚌壳还硬，不过无妨我见过嘴更硬的人，带进来。”
穿着一身补丁麻衣的王修平被人领进了牢中，王修平呐呐的低着头喊了声大人不敢看被锁在刑架上的桐涵。
“那天在山中给你指路的人是他吗？”
王修平用眼睛小心觑了一眼，立刻就被那人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收回了目光，“模样不一样，但声音一模一样。”
“好，你下去领赏银吧。”易书挥了挥手让番役将王修平带了出去，一撩锦衣下摆坐回到圈椅上，双手懒懒搭着椅背，目光中带着涌动的兴味，“桐老板是不是好奇，我是怎么知道？这出戏从开始就全是漏洞，你若真是宋纳请来杀我的怎么会只屠了客栈中的金吾卫，一言堂的刺客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贸然出手，此乃你们的第一处疏漏。”
“再而金吾卫虽比不上武林人士但也是拱卫京都的亲军，可算得上万里挑一，就算是被人点了穴，想要将这一众金吾卫屠尽也得些人手，我自然就循着这条线索查到了燕家戏班，当然这条线索是桐老板故意留给我的，我故意点玄武门这出戏也是为了配合桐老板将这场戏演下去，让桐老板以为我已经入彀，但桐老板却不该画蛇添足，让你的小学徒来找小狗子打探消息，监视后宅，故意露出破绽，暗杀我的单子怎么也排算的上头等，一言堂若竟是些为了性命出卖顾主的蹩脚杀手，只怕江湖绝杀的名号明日就该砸了，此乃第二处疏漏。”
“最后便是你今天的举动，先是假装中了透骨香，又是挣不开所谓的精铁镣铐，像是故意等着我对你大刑伺候，然后报出一个名字便能够以死交差了。一言堂确有平、上、去、入四部，可这四部并非上统下属，你说上峰，便是鬼都知道你不是一言堂的人。比起这些我倒是好奇，储听云是怎么让宋纳相信他找的人是一言堂的，宋纳就算年数大了些可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到随意信了别人的地步。”
易书这番话一出，已把桐涵逼得退无可退，想不到督主设下的计策在易书看来竟如此不堪一击，全是破绽。
“桐老板怎么不说话了？”易书侧着身子扬了扬眉。
桐涵低垂着头思索着对策，督主本派他来死间，现下已被易书识破，此刻他就算一死也挽回不了局面，不如趁易书现在身上有伤直接杀了他便是死无对证。
易书看桐涵一直沉默不语展开折扇掩住半面，微微打了个哈欠，他胸口的伤还未全好，今晚演的这出戏太费精力实在有些伤神。
“供状写好了吗？”他侧头问了问一直在案后奋笔疾书的师爷。
“好了，好了。”师爷搁下狼毫，拿起供状吹了吹恭恭敬敬地将两张供状呈给易书。
易书瞟了两眼挥了挥扇子，“把它们拿给桐老板看看。”
师爷又捧着供状来到桐涵面前，生怕他看不清楚，将两张供状分左右两手拿着竖在桐涵面前。
左边的供状写着具供状人桐涵，年方廿三，系燕家班青衣，受雇于掌印太监宋纳，于乙丑年九月廿三在大苍山中刺杀巡按易书车架。
右边的供状写着桐涵，年方廿三，系燕家班青衣，为东厂督主储听云豢养死士，于乙丑年九月廿三在大苍山中刺杀巡按易书车架，欲嫁祸掌印太监宋纳，挑起易家同宋纳争端，以坐收渔翁之利。
这两份完全不同的供状，一份是如督主所希望的一样可以扳倒宋纳，另一份则会陷督主于万劫不复之地。
“怎么样，桐老板想好要画哪份供状的押了吗？”
师爷拿开供状，桐涵又看到了易书带着可恶笑意的脸。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如此的胸有成竹，就算是被自己养大的狼反咬了一口，也能在短短几日内想出反制之策。
这看似是易书给他的一个选择，然而他却根本没得选。
“我为何要相信你？”
“嗯，确实，宋纳这人太死板了些我不喜欢，不如留着储督主有趣些，这个理由够说服桐老板吗？”易书食指指侧托着下唇，似觉得桐涵说得有些道理，可片刻后他抬了抬眼，眼中满是恶劣，“可是你有得选吗？”
他确实没得选，就算他此刻自尽，易书也会用他的尸体画押，然后将燕谷班所有人好生看管押解进京，易书的手段他已经见识过了，其他人真的能在易书手下撑住三个回合吗？
唯一的希望只有他主动在宋纳的那份供状上画押。
桐涵左右思量了一番，咬牙道：“易大人可要遵守诺言。”
“那是自然，我一诺千金的名头可比陷害储督主重要多了。”
桐涵用右手蘸着胸前的鲜血在供状上按下了手印，师爷将沾着血迹的供状呈回到易书面前。
“不错，我喜欢识时务的人。”他用扇子点了点站在一旁的几个番役，“你们还不去把桐老板放下来好好医治，免得明日送回给储督主的时候让人说我易书不懂得怜香惜玉。”
几个番役快步上前将桐涵手脚上的镣铐打开，桐涵失去背上的依凭差点右膝一软跪倒在地，被左右两侧的番役伸手架住。
他本想自尽谢罪，可易书要把他送回给督主，他便无法自尽，至少要让他告诉督主易书已识破了督主的计策再以死谢罪。
易书将干透的供状折了一折塞进袖中，朝远处的小狗子道：“行了别演了。”
小狗子欢呼着松开灵宛快步跑到易书身边，灵宛自己忍着巨痛点开了喉间的穴位哭叫着：“师父。”
桐涵双目一缩，这才知道所谓的剜喉不过是易书诛心之语。
小狗子跟在易书的身后出了牢房，牢内的其他囚室皆已清空。阴森狭窄的长廊上站着一排番役，都是易书从经纬镖局调来演这一出戏的，这牢房还是他临时向五叔借的。
“公子为何就这么放了那戏子，万一那戏子自尽不就功亏一篑了？”小狗子手中把玩着带血的虎爪刃，跟在易书身后一脸好奇地问道。
“他不会自尽也不敢自尽，他得在入了诏狱后御前亲审前才能死，才敢死，否则仅凭一纸供状怎能扳倒宋纳，宋纳这些年是遭陛下冷待了，可他毕竟也在陛下身边伺候了三十余年，陛下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然早把他赶到皇陵扫墓了。”
入了诏狱后自尽，为何自尽就大有文章可做了，是宋纳见事情败露杀人灭口，还是有人故意陷害宋纳都在宸帝的一念之间。
易书走着猛然停下了脚步，顿在原地。
小狗子也猝然停住了脚步，一双眼瞧着易书，“公子怎么了？”
易书皱了皱眉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难道他能说因为刚才装13装得太用力导致现在伤口隐隐作痛吗？那必然不能。
果然在床上将养了两日就下床还是太过勉强了，等昌州府的事毕他要好好休息一阵。
别的打工者是996，他这是二十三年日日无休看顾气运之子的同时还要同一干成了精的老树皮斗智斗勇。
呜呼哀哉！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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