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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原来储大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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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廊两侧点着数盏山水灯笼,橘色的烛火轻轻在晚风晃动,仿佛燃着火光的游鱼在暗河中淌游。几株栽在廊下的夹竹桃开的正盛,千娇百媚般的垂进檐下。
廊外树影幢幢,有琴声与风相伴,倒颇有几分话本里兰若寺宁采臣初遇聂小倩的模样。
灵宛开戏前说掌事家的小狗子邀他去后园玩耍,可直到一场戏唱完了灵宛还未回来,难免叫人担心。
桐涵遂亲自来后园寻人,梨园的后园乃梨园东家楼濯暂居之地,与梨园只一门之隔。一路走来梨园内空无一人,连鬼影都未见到半个,让人觉得实在有些不寻常,像楼家这样的富贾,院中怎么也得有几个守夜待更的仆役。
他循着琴音来到偏房,只见房内烛光暖沉,一男一女的两个侧影映在窗纸上。
女子坐在案前,两手轮、锁、叠、涓,沉沉琴音自屋内泻出,这琴音之中含着淡淡的郁气,在这明月高悬的夜晚更让人觉得凄凉,秋风呼号失侣的孤鸿在天边悲鸣,树下有一个酒醉刚醒的狂士,坛中酒泻如瀑打湿衣襟,琴音亦流动如注,满腔怒火灼喉入腑,正是一曲阮籍的《酒狂》。
桐涵上前扣了扣门,室内的琴音不断,靠坐在躺椅上男子的虚影在窗纸上凝实,楼濯的面庞出现在打开的门后。
见是桐涵楼濯颇感讶异的挑了挑眉,“桐老板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了?”
“灵宛说马管事家的小子请他来后园做客,可灵宛到戏散场了还没回来,我心中的担忧,故而来后园瞧瞧,谁知竟被这琴声吸引,不知弹琴的是哪位琴师?真是素手妙音,绕梁不绝。”他虽是旦角,但举止之间没有丝毫女气,落落大方,话语之间亦丝毫不提他一路所见的异样。
“桐老板谬赞了,不过是我那侍女近日新学了一首琴谱今夜非要让我品评一二,呕哑嘲哳不堪一听。”楼濯面上满是嫌弃之色高声说道,话语间还用余光瞄了瞄屋内,又凑到桐涵耳边低声道:“桐老板可别夸了,再夸我这当主人的可都要制不住她了。”
说罢侧身引了桐涵进门。
桐涵轻抿嘴角掩住了笑意,想不到这梨园的少东家竟是这么有趣的人。
但见这屋内装饰雅致,以茶色木板铺陈,屋子的另一侧竟是落地的推门,门外栽着大株的夹竹桃,琴案就设在门边,不时有几朵落花飘落到琴上,屋内点着甘松香,有一种沁心之感,如此月色还有美人弄琴相伴确实风雅。
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端坐在琴案之后,见桐涵进门起身从案后朝桐涵福了福身。
“桐老板夸你琴弹的好,堪比文姬复生,还不来替桐老板斟茶。”
少女带着笑意若凌波般小步走到桌旁,用木夹取了桌上的罗汉杯在茶盂中烫了一道,替楼濯和桐涵斟上了颜色清亮的花茶,又双手捧了罗汉杯柔柔奉到桐涵面前。
桐涵在戏班中见惯了风月场,只捻着杯口接过茶盏,连碰也未碰少女半分。
楼濯收回目光对桐涵的知趣万分满意,“你去后院看看小狗子又发什么狗疯,把桐老板的宝贝徒儿弄哪去了?”
侍女福身应诺,躬身退出门去。
楼濯颇有些老神在在的饮了口茶,宽慰道:“桐老板别心急,小狗子虽然疯了点,但是一向有分寸,最多缺指短腿性命总是保得住的。”
桐涵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不自觉捏碎了手里的罗汉杯,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手背被烫红了一片,可他丝毫不觉得疼,一双水眸直愣愣的盯着楼濯道:“楼东家这玩笑开的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这人什么都会,但是就是不会开玩笑。”楼濯笑着拿丝帕替桐涵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拖着他泛红的右手啧啧了两声:“可惜了这双手,不过我的药倒是没可惜,不知这透骨香桐老板用起来觉得如何?”
透骨香是寒江叟的独门迷药,透骨二字指这迷药药性透骨,香则是因这迷药以断肠草入药,有一股迷人心神的花香。
传言这迷药只要触到肌肤便可使人昏睡不醒,乃迷药中的上上佳品,然而其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香气。
桐涵这才明白为何楼濯深夜在这焚香听琴,无论是屋内的甘松香还是屋外的夹竹桃亦或是杯中的花茶都是为了掩盖透骨香的香气。
他只觉一阵天旋地转,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猝然便倒在了桌上。
楼濯笑着饮尽了杯中的花茶轻叹了一声,没想到这用桂花窨制的峨眉雪芽尝起来品起来竟更清醇淡雅,也该带回去给爹爹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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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涵是被一阵焦味熏醒的,他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只觉有橙色的光亮在不远处晃动。
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定睛一看,竟然一个燃着幽幽火光的土台,土台的四周还架着烧得通红的烙铁,楼濯正拿着一沓纸一张一张投进火里其中还掺杂着不少信件,幽暗的火光似楼濯豢养的邪兽,每投进一张纸它便从附身的黑炭中越起贪婪的吞吃着。
“哦,桐老板醒了?”楼濯随手将所有的信笺都投进火中,大盛的火光照亮了他一直隐在黑暗中的面庞。
桐涵这才发现对方并不是楼濯只是穿着楼濯的衣裳,厉声问道:“你不是楼濯你是谁?”
他用力扯动左右两边的镣铐,铁环发出一阵铮铮的声响。
“别费劲了,这可是用精铁打造的镣铐,就算是你们一言堂的堂主想挣开也得费些功夫。”易书慢步走到刑架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被铁索捆着的桐涵。
桐涵面带惊恐却极力安慰自己镇定下来,双目紧紧盯着易书,“我不知道什么一言堂,你抓错人了。”
易书一指沿着桐涵的领口缓缓滑落,他身上的锦衣服发出撕裂的闷响,随着易书的指尖缓缓敞开露出细嫩的皮肉,就像是被剥了花瓣的牡丹露出了藏在其中的花蕾。
桐涵僵直着身子不敢挪动半分,易书的指下藏着一把锋利的虎爪刃,其上的寒气冻人,若他动了半分被割开的可能便不止是衣裳了。
易书的指尖在桐涵的皮革腰带上点了点,腰带不堪重负地裂开了一个小口。
“桐老板还要装下去吗?一言堂的人果然口风紧,不知道看到这个桐老板的口风还能不能硬下去。”易书招了招手指,站在暗处的小狗子立刻一脚把被捆在一旁的灵宛踹倒在地。
灵宛手脚并用的在地上扑腾,喉间却没发出丝毫声响。
“你把灵宛怎么了?”桐涵高声朝易书嘶吼着,灵宛有一副好嗓子,他本打算将衣钵传给灵宛,可灵宛现在竟发不出声了!
“放心,不过是小狗子好奇心重,想看看青衣的嗓子和寻常人有什么不同。”说着他朝小狗子努了努下巴,小狗子抓着灵宛的发髻将他的头提了起来,只见灵宛颈间有一道醒目的血痕横亘而过,此刻还汨着鲜血。
小狗子颇为沮丧地低了低眉,“我瞧着青衣的喉骨和我以前挖的那些也没什么两样。”
“畜生!”桐涵一双美目满是怒火,死死瞪着易书,恨不得能生食其肉。
“哎。”易书用刀锋轻轻抵住桐涵的双唇,双目轻轻睨着他,犹如鹣鲽之间的轻声蜜语,“和一言堂相比,我们做的最多算不是人,一言堂作的那可是畜生不如。”
听易书如此无耻地形容,桐涵冷冷咬住牙齿,“我说了你们抓错人了,我们只是戏班里的寻常伶人不认识什么一言堂。”
刀尖戳上桐涵的胸骨正中,桐涵只觉得一阵刺痛,白皙胸口上留下一点丹红若红梅落雪。
鲜血沿着桐涵身上的肌理一路蜿蜒而下,没进他的腰间。
桐涵自小在戏班中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点痛他还吃得住,只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假扮楼濯的男子一口咬定他是一言堂的人。
桐涵能感受到男子的刀尖在他的胸口漫不经心地来回圈画出一个花瓣似的图案,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被小狗在踩在脚下灵宛,不知道要答出怎样的答案这男人才肯放过他们。
灵宛瑟缩着跪倒在地,小狗子也学着易书的模样划开了灵宛背上的衣服,露出他单薄消瘦的脊背。
他试图再次和易书分辨,“我们真的只是走南闯北的戏班,不认识……!”
还未等口中的话尽,桐涵只觉胸口一阵剧痛惊声尖叫了起来,他颤颤的低头看去,只见男子从他胸口生生剜下了一块皮肉,涓涓的血液将前腹染的一片通红。
“不愧是燕家般的台柱,连叫起来都这么悦耳。”
易书将剜下的皮肉随手丢进炭盆中,发出一阵嗤嗤的焦糊声。他退后两步细细的端详着桐涵胸口的图案,似是在寻找下一个下刀的地方。
小狗子也依着易书的样子在灵宛背上割下一片似花瓣般的皮肉,灵宛不能出声,但是整个人都抖的不成样子,想是已经痛极。
桐涵的牙齿咯咯打着颤,知道今天若是说不出什么来,男子是不会放过他和灵宛的。
“桐老板你说你能忍到我在你身上雕出几朵花来?”易书指尖贴着刀锋在空中虚虚比划出了一个牡丹的图样,“还是我划一刀小狗子划一刀,等你们谁想招供了便停下?”
说到这易书一拍额头,想起了什么朝小狗子愕然道:“哎呀,你不该划了那小东西的喉咙,等会就算他想招供也招不出了。”
小狗子手抚着身下颤抖的身躯烂漫笑道,“下次记得了,喉咙得放到逼供后才能割。”
易书和小狗子轮流在这对师徒身上雕出了一朵十一瓣牡丹。
桐涵的嗓音已然嘶哑,被冷汗濡湿的发梢恹恹的搭在鬓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汗水同血液混合在一起染红了整个前胸,口中含混不清一遍遍轻声叨念着,“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
跪倒在地上的灵宛双目哀哀的看着桐涵,他早就已经痛的快跪不住了,要不是小狗子踩着他的脚踝在他耳边威胁若他趴下那就得在背上多雕一朵花,他能立刻趴倒在地上。
“我不认识那人!”待易书在桐涵胸前画出第五朵牡丹,他终于忍不住招供了,“我只见过那人一面,他声音粗哑,体态丰腴,右耳耳根处有一颗黑痣。”
“哦,宋纳。”易书停下收中的动作随着桐涵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原来储大督主想扳倒的人竟是宋纳。”
桐涵瞪着双目瞧着易书不明白他为何这么说。
易书拍了拍手,立时有几人执着火把从屋外进来,将昏暗的室内照的透亮,桐涵此时才看清这刑房竟是府衙中的大牢,几个执着火把的人都穿着衙役的差服。
“桐老板虽然唱念的功夫不错但作功还得勤加练习,否则迟早有一日要砸了燕家班的招牌。”
易书歪头看了看桐涵,眉宇间尽是奚落之色,“别演了,什么透骨香,精铁锁都不过是我用来诈桐老板的。你说一个人未中迷香,又身负内力,他为何乖乖留在这受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