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这尸身必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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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储听云入昌州府以来，五翰学便在府衙日日严阵以待。
随着圣上定下的期限一日□□近，五翰学的心也越悬越高，储听云不是寻常的官员，他愈隐而不发愈说明将有大难。
因海捕文书的悬赏越加越高，近日来衙门报信或者送尸的人数不胜数，竟还抓住了几个谋财害命后将尸体送来充数的蟊贼。
衙内的仵作忙得脚不沾地，日日验看尸首。
今日又有两具尸体被人送了过来，衙内的停尸房实在放不下，只能先盖着白布放在了府衙的大堂外。
“大人请看，这几具尸身虽身量同小阁老相仿，然小阁老养尊处优，手掌上不会有这样的老茧，若有茧也应在中指关节，拇指与食指的指腹处。”仵作举起尸体的左手用镊子指着尸体掌心的老茧，尸身的指根处环布着一圈老茧，这是长期劳作所致。
五翰学用熏香过的丝巾捂着口鼻，不耐地挥了挥手，侯在一旁的衙役立刻将这一具尸体抬了下去。
“大人！大人！”
仵作正要验看下一具尸身时，衙外奔进来五人，他们手中亦抬着用几块木棍和绳子临时绑成的架子，架子上躺着一个腐烂的面目不清的尸首。
打头的那个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五翰学认得他是城南的老童生，腹中没什么才学，今年已过而立之年平日在县内的义塾讲学领些东家发的束脩。
他入衙后气喘吁吁地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脚下步子细碎，来到五翰学面前朝他深深一揖，又惊觉自己不是秀才，连忙招呼着身后的同族兄弟一同跪了。
“学生王修洁叩见大人。”
“草民王修贞叩见大人。”
“草民王修通叩见大人。”
“草民王修平叩见大人。”
“草民王修益叩见大人。”
抬着担架的四人是他本家兄弟，其中三个穿着还算体面的布衣，虽旧但看得出特意打扮过，剩下的一个则是一身麻衣还打着几个颜色不同的补丁。
五翰学抬了抬手算是免了他们的礼，“你今日不在义塾授学，怎么有空来县衙。”
王修洁双手一拱，哈着腰跟在五翰学身后，话中满是忧心：“回大人，学生家兄今日去山中打猎，在山中的狼窝里发现了一具被啃咬得不成样子的尸首，家兄回来同我说起这事，学生立马想到了小阁老的事忧心非常，同几位兄长将尸首抬了回来，但愿是学生杞人忧天，小阁老国之栋梁必有陛下圣恩庇佑。”
五翰学斜斜瞟了他一眼，王修洁虽语带忧心然而面上满是谄媚，暗中又略带些小心翼翼克制着的欣喜，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感。
他仿佛胸有成竹，他带来的这具尸体必定是易书。
“既是静安带来的，你就先验看一二。”静安是王修洁的字，王修洁朝着仵作连连点头献笑。
仵作低声应诺，背着医箱来到尸身旁。
王修洁带来的这具尸身在野外日久，浑身上下已腐的不成样子，脸上、身上都有被啃食过的痕迹，还缺了整条左臂和左脚，露出森森白骨，无法通过面部辨别身份。但尸身五指光洁，身上的衣物是寻常人家难得的蜀锦，连脚内的罗袜都是用锦缎制成的，脚骨修长，不似常年奔波的人。
仵作又用尺量了量尸身的高度，高五尺四寸，同小阁老相符。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找出些同小阁老不符的证据，可上上下下仔细验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这具尸身便是失踪的小阁老。
小阁老的尸身未找到那便还有希望，若找到了那等着昌州府的可就是灭顶之灾啊，幸好的是这具尸身没有代表身份的钦差令牌，或许只是巧合。
“如何了？”五翰学见仵作来来回回如无头的苍蝇一般在原地打转，不耐的问道。
仵作此刻也顾不得身上的尸气，凑近五翰学耳边问道：“大人可知道小阁老身上有什么可以辨识的印记？”
“你是说？”五翰学瞠大了双目，看着地上的尸体。书儿明明好好地在梨园待着，是谁仿出这样的尸体来鱼目混珠？
仵作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看着仵作和五翰学的王修洁脸上露出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天爷果然是眷顾他的，就算他屡试不第，但只要有这一功怎么也能得宗师一点鲤越龙门。
五翰学厉目扫了王修洁一眼，对方脸上的还有未平复下的喜气。王修洁这样的草包绝仿不出同书儿如此相似的尸身，可若是书儿的计策，书儿定会事先与他知会，只能含混道：“这我得写信给阁老询问一二。”
“那这尸首？”仵作瞧了瞧地上的尸首，这尸首本就腐的不成样子若再放些时日只怕是阁老亲至也难辨认了。
“先着人抬进冰库中。”
府衙二进地下有一冰库，平时存放着易腐的鲜果肉食，这尸首若放了进去那这冰库以后就用不得了。
大人不愧是阁老的得意门生，竟舍得拿整个冰库给一具疑似小阁老的尸身做冰棺。
仵作朝旁挥了挥手，侯在旁边的两个学徒立刻小步上前，“你们两个仔细着些，将这位公子请进冰库中。”
两位学徒听师父口中称尸身为公子，便猜到这尸身十之八九便是那位失踪的巡按大人。两人不敢怠慢，按照往日师父的教导替尸身整理了衣冠抬了下去。
五翰学假装烦躁地双手负在身后，高声朝着案后的师爷呵斥道：“还不让人给静安和他兄弟看茶？”
在案后记录原委的师爷朝站在一旁的衙役使了个颜色，立刻衙役提了铜壶上来给斟茶。明明是最普通的青毛尖，却让王兄弟喝得津津有味，连声称赞。
师爷拿着写好的笔录给五翰学一观，五翰学看完后又传给了王修洁，“静安自己瞧瞧，若没问题便同你几个兄弟画押吧。”
王修洁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后才让几个兄弟在笔录上摁了印，交还到五翰学手中，“那学生就不继续叨扰大人了。”
说着便要领着几个兄弟告辞，五人走出几步，其中麻衣上满是补丁的那个犹犹豫豫的几次转身，最后下定决心一咬牙快步走回到五翰学面前双膝一跪，哀哀问到：“大人那这赏银？”
五翰学双手搀起麻衣壮汉，见他面有戚色，想是确有难处，遂对师爷道：“你去账房支五两白银给这位兄弟，待验明正身，赏银少不了你们的。”
王修洁见状，连忙将壮汉挤到一旁，满脸谄媚，“如何敢麻烦大人，我这兄弟的事我们几个凑凑银子也就够了。”
最后壮汉还是从五翰学这领到了一封五两银子的封包，王修洁千恩万谢的领着众兄弟告辞，走时还不住的瞪那拿了银子的壮汉。
师爷瞧着王修洁走远，不屑的撇了撇胡子道：“这几人行迹鬼祟，大人何不将他们扣下严加审问，说不定能审出个一二。”
“本府若是扣下他们如何查出幕后的主使之人，你速派人去查查这王家有何猫腻。”五翰学掸了掸衣袖只觉身上沾满了尸臭让人浑身不自在，“本府去后衙沐浴，你在前衙坐镇，若有人来就说本府公事繁忙不便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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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有人用尸身来冒充我领取赏银？”易书躺在床上，吃着小狗子剥的核桃。
自祁原离开，小狗子便霸占了他身边的位置，每日端茶倒水忙的不亦乐乎。
“是，那人是城里的老童生，不辨菽麦，以他的本事想是做不出如此毫无破绽的尸身。”五翰学借着沐浴的借口从府衙后门偷偷溜到了梨园同易书商议，看易书躺靠在高枕上，面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才放下心来。
“五叔错了，这尸身必有破绽，而且这破绽只有我和爹爹能看得出。”易书因内力深厚，伤口愈合比起寻常人更快，两日过去面上已恢复了血色，再过几日想就能下床行走了。
“书儿的意思是这制作尸身之人对你极其熟悉，有可能就是你身边之人？”五翰学眉头紧皱，听出了易书的弦外之音，易书处事一向谨慎怎么可能在身边留下这么大的祸患，除非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可司琴、知书、钰棋、墨画都是阁老精心挑选自小侍候易书的，嵇越目下虽然失踪，但以嵇越对易书的忠心，就算剐上万刀都不会透露一个字。
储听云这是留着口子让他往下跳啊，能作出如此天衣无缝的尸首非储听云不可为，说不定还从阿越那得了不少的消息，易书酸酸地皱了皱眉顿时觉得嘴里掺着红糖的核桃仁也不甜了。
他假死是想借此机会清理京都内反对新政的乱党，储听云的目标是谁？他为何要炮制这一出假尸案来坏自己无案不破的名声，或者说他无案不破的名声就是为了今日准备的？
他想让人相信，那具尸体确实是自己的，以此来扳倒某个人，可那个人是谁？
这时候易书开始头疼自己在朝中到处树敌，他掰着手指一数，一旦他死了，除了易党外所有党派都可获利，想找出储听云的目标看来得从别处下手。
“你同燕家班的那小学徒如何了？”
小狗子正专心致志地剥着核桃，争取将核桃仁剥得又大又好看，此时得易书一问，眼睛咕噜噜的一转道：“那傻子以为我对他毫无防备，常用些细碎银子和吃食到这我套消息，也不想想小爷是谁，能上这那种人的鸟当。”
易书被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逗笑了，“他既然这么照顾你，你今晚总得尽尽地主之谊，请他来后园做客。”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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