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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那我就在京 ...

  •   暖橘色的旭日给青石砖披上一层薄薄的金辉,院中的青石砖早被清理干净,连其下混着血的泥土都被换了新的,除了栽在院中的铃兰再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小狗子大早上就闹着要来探视易书,被马夫人拦着在后厨看着炉上的药罐,等汤药温了才让小狗子端着容易克化的鸡肉粥去探视易书。

      可是到门口小狗子却犯了难,他双手捧着托盘实在腾不出手去推门,在思索了片刻后,小狗子侧着身用腰跨轻轻顶开紧闭的雕花木门。

      可木门仅开到一半便再推不动半分,小狗子抬眼看去只见室内有一人把住了房门,那人身形高大,一双熠熠星目,正是昨晚在院中的陌生人。

      他身上仍旧是那一身血衣,脖颈上还有几丝血迹,只单单站在门缝中就让人感到无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还在睡。”那人淡淡的说道,脸上的表情有种奇异的失调感,明明话里带着关切,面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小狗子颇为不服气的皱了皱眉,认为自己将来肯定会比这男子长的高大,“娘说太医说了要让公子按时服药。”

      男子偏头看了看里间,似乎是在确认易书有没有清醒,片刻后从小狗子手里“抢”过了托盘,作为交换从腰间摸出了一颗银锞子塞给了小狗子。

      看着被关上的房门小狗子捏着手里的银锞子气得咬牙切齿,又怕搅扰了公子休息只得憋着一肚子气悻悻走了。

      易书在祁原从床边走开的时候就醒了,他看着端着托盘走回床边的祁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治不住卫驰这匹野马了,用的方法完全不对。”

      小狗子虽然在柳家外表现出一副急需银钱的小财迷模样,这却不是此时的他最需要的,若祁原让他进来看上一眼,小狗子多半会放下托盘乖乖离去。

      要想治这种小孩心性的人,就要给他一些顺他心的甜头,让他知道听你的命令就会有好处,否则下次他就会有逆反心理。

      自古名将良臣多有些不可言说的脾性,如何御下将这一众性情迥异的臣下运用的如臂使指乃放在帝王面前千古不变的难题,若帝王不能御之那就只能杀之。

      卫驰仗着祁原对卫家的愧疚屡屡犯禁,而祁原没有一次下狠手惩治过卫驰,这也是为什么卫驰这家伙屡教不改,第一次是私调玄甲军,第二次是瞒募江湖刺客,第三次怕是敢率兵逼宫了。

      祁原对易书的话不置可否,手中端着影青釉折腰碗用调羹将粥上的米油搅开。鸡肉的香气顿时从碗里飘散了,引的易书食指大动。

      刚出生十几日的幼鸡宰了撕成条状用生姜炒了去腥,放入香米熬煮成的白粥之中,再用文火炖上小半炷香的时间,益气补血,最适宜易书这样的伤者食用。

      等到了喂粥的时候易书感觉到了一丝丝尴尬,他虽然惯常扮演纨绔公子之类的角色,但是不习惯人贴身伺候,便是嵇越平日里最多也只是为他添水。

      祁原微微低着头修长的五指捏着调羹,仿佛易书是一把待他细心侍候的绝世名剑。

      他的动作并不算快,等易书咽下了嘴里的才会喂下一口,甚至未让粘稠的汤汁滴落分毫,细心非常。

      可他越细心,易书越觉得食不下咽,一碗味美的鸡肉粥吃得简直是食之无味。

      好不容易挨完了这一顿“酷刑”,易书决定找个话题,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床头的匣子里有面油。”

      面油是用来护养人皮面具油霜,越上乘的人皮面具越需要精心护养。

      祁原的模样实在狼狈的很,衣服半边满是干涸的血迹像是皱巴巴的树皮扒在他的身上,脸上带的人皮面具未经护养此刻已经有些浮起,整个人看着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祁原取下人皮面具,用内力将一盒凝成白脂般的油霜化作了粘稠的油状,将他和易书的两张人皮面具先后放了进去。

      室内一时间静默无语,只有微尘在橘色的辰光中浮动。

      等祁原在匣镜中晾好了人皮面具,易书已闭着眼又睡了过去。

      -

      卫驰是连夜从宇州府被抽调到昌州府的,他拿着易书的名帖上经纬镖局拜会,没曾想经纬镖局竟是锦衣卫的在北疆的据点。

      而此处的百总便是当年父亲的副将屠忠,父亲当年散去了大半军权,卫家军原本的偏、牙、副将大多解甲还乡,有些甚至寻不到踪迹,没曾想却是入了锦衣卫。

      锦衣卫在宋纳失势前一直为宋纳所控,一度成为宋纳排除异己的爪牙。宋纳失势后锦衣卫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一度沦为替富商索债的打手。

      后锦衣卫裁减人手,并撤司属,众人都以为这个傲立三朝的庞然大物因不得帝王信任轰然倒下,却没想到它已为易书所控。

      易书能对北疆的情形了如指掌,想来就是依仗无孔不入的锦衣卫。

      卫驰被抽调到昌州府后得知易书只是失踪的消息一度心悬如飞,寒江叟那也未有回音。

      锦衣卫中有三不即不闻不说不看。

      卫驰作为最底层的番役得到的消息有限,就算他是卫帅的儿子也不会得到任何优待,只知道屠忠是来寻找易书下落。

      昨夜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所有在外的锦衣卫都被召回坐府。莫不是易书已被找到了?

      卫驰坐在厢房内颇有些坐立难安的感觉,这是他自离开书院来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且两次皆是因为易书。

      他本就冒着极大风险来一窥经纬镖局的虚实,若易书未死只怕第一个就要拿他开刀。

      门外有一道气息自廊下而来。

      “谁?”卫驰压住心中惊惧,语气如常的问道。

      “镖头让你去堂上。”对方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走了。

      屠忠曾是父亲亲信,如果是易书要来拿人他定会给自己警示。

      卫驰整了整衣冠往正堂而去,越到正堂附近卫驰越觉得事有蹊跷,正堂附近平时都有打扮成镖师的番役在周遭巡视,今日却空无一人,像是被人故意调开。

      去或是不去?

      卫驰脚下踌躇了片刻仍决定向大堂走去,若是易书留下还有一辩的余地,逃走那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卫驰来到堂前,只见堂内正中摆放着一条长凳,屠忠手执木棒立在一旁,有一男子负手而立双目看着堂上悬挂的威震四方的匾额。

      那男子转过身来,卫驰一眼便认出这是祁原常用的人皮面具。这面具乃江湖巧匠李鬼手所制,能将表情做得惟妙惟肖。

      “大哥?”卫驰不解的皱眉,不知为何祁原会出现在此处。难道锦衣卫中也有祁原安插的暗线?

      祁原转过身来,面上是浓浓的失望,“把玄甲军的军印交出来。”

      调动边军需要虎符,然而威信极高的将领只需要帅印就能调动麾下亲信,这也是为何宸帝忌惮卫家军,要将卫致的兵权削了发配他去东海剿匪。

      祁原将玄甲军的军印交给卫驰,本是让卫驰可以在危急时刻用它来调动玄甲军,以备不测用的。

      可卫驰三番两次触犯军纪,这军印再由他拿着只怕会生出大乱。

      卫驰再怎么聪明绝顶到底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祁原虽没有厉声斥责,但要他交出军印表示祁原已不再信任于他,亦表明祁原已知道他背后所行之事且对他失望透顶。

      卫驰撕破镖师服的里衫摸出缝在衣襟中的玄甲军军印,手中捏着军印死死不肯放手,他双目含泪,倔强的不肯落下。

      祁原捏着军印同他几番拉扯,卫驰却始终不愿松开,生怕松开了往后便再得不到祁原的信任。

      “松手。”祁原虽未厉声呵斥但卫驰听得出祁原已是怒极,他颤颤松了手眼中的泪终于落到了地上。

      入手的玄铁令还带着淡淡的余温,祁原看着碎落在地的泪珠,“你入营已有月旬,应知晓自己犯了哪条军纪。”

      “不听约束,更教难制,犯者斩之。”卫驰的头更低了几分。

      “你现在已入锦衣卫,不再是我的部属,按照锦衣卫律该如何惩治,屠忠你来说。”

      “不听号令者,杖责一百。”握着木棒的屠忠目不斜视,祁原问一句他才答一句。

      卫驰这才明白放在堂的长椅是什么意思,若按照玄甲军的军纪他所犯之罪已够斩他两次,按锦衣卫律则罪不至死,大哥这是在为他开脱。

      卫驰泯了泪乖乖趴上长凳,屠忠手中的木棍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发出“呼呼”的啸声,木棍贴上皮肉的“啪啪”闷响不经令人齿寒,不一会就有丝丝血迹透过棉裤渗了出来。

      木棍不同于杀威棒,杀威棒上窄下宽,行刑虽疼却不至死,但木棍若使足了力气下来,那一百棍可伤筋动骨,几同于活罪难逃。

      棉裤上的血液染上了木棍,随着击打的动作飞溅开来。

      卫驰死死咬着牙关未泄出一丝呻吟,额上青筋毕露,斗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上跌落,双掌捏着长椅的边缘,几乎要把椅子湮碎。

      等行完了一百棍,卫驰已是气息奄奄,出多进少了。

      “你既不知易书重要在哪,那便自己好好去看看,等你哪日有了分寸,我再将玄甲军令交到你手上。”祁原脱下身上外袍盖在卫驰的臀上,终是为这位爱弟留下了几分颜面。

      屠忠放下木棍,去门外招呼携着门板避在廊下的两个心腹,让他们用门板将卫驰抬回去。

      锦衣卫不论出身,只论纪律,故而两个番役见卫帅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也未有惊诧,只领命将卫驰搬上门板送回房去。

      卫驰脸颊贴着木椅,等出了大堂确定不会被祁原看见,泪才顺着脸颊洇湿了椅面。

      祁原目送着几人消失在廊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屠忠,我将他交给你,好好磋磨磋磨。”

      “殿下放心,就算是根长歪了的木头,臣也能将他掰正回来!”屠忠说着又想到了什么,将方才从下属那接来的油包呈给了祁原,“这是城内满记的九制陈皮。”

      心下同时嘀咕殿下什么时候爱上了吃甜食?还点名要城内最好的九制陈皮。

      祁原接过收进怀中,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储听云已在昌州府中,近日要下面的人警醒些。”

      “属下省得。”

      易书是被鼻尖的药味唤醒的,他睁眼一看只见祁原正坐在床边用调羹散着药汤里的热气。

      只凭那苦涩的药香易书就能猜到这药有多可怕,更可怕的是自己接下来数日都要和这样的苦药相伴。每到这时候易书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古代作为自己的任务世界。

      虽然很不想喝药,但是身上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口警告着他只有乖乖喝药才能早日伤愈,伤愈才能继续完成任务线,早日脱离这个世界。

      祁原一勺勺喂着易书喝药,若是放在平时,这一碗药最多只有小半碗会进易书的肚子,剩下的不是喂了池里的鱼就是喂了院子里的花圃。

      可现在气运之子亲自喂他,祁原用心之细一度让易书怀疑气运之子喂的不是汤药而是毒药。

      等药碗只剩下一个薄底,祁原从怀中掏出一小方油纸包,解开麻绳单手奉到了易书面前。

      易书低头一瞧竟然一袋九制陈皮,祁原是怎么知道他爱吃陈皮的?他取出一片含在嘴里解苦,“我睡了多久?”

      祁原身上已换了一身新衣,想是趁着他熟睡的功夫出去了一趟。

      凭借窗外的日头易书判断自己睡了应该没多久,且这药汤需要温服,祁原这般担当的人必定不会走开太久。

      “不到小半个时辰。”祁原起身将药碗放回托盘中,又在面盆架的铜盆中洗了面巾。

      等热乎乎的面巾覆上了易书的脸,易书仍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不应该是面和心不和的死敌吗?现在这个发展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因暂时目标相同而结成利益同盟,也没有哪个人为了麻痹敌人做到这个地步的吧?

      哦,不对,还是有的,越王勾践,鬼谷孙膑都堪称忍辱负重成就大业的典范。

      气运之子现在对他越殷勤,说不定以后他的下场越惨,毕竟勾践的敌人吴王夫差国灭后横刀自刎,孙膑的师兄庞涓被乱箭射死于树下。

      祁原感到手下的面庞有些许的僵硬,停滞了片刻后又将易书的脖颈细细擦了,“玄甲军中有急报这几日恐晋军异动,我今日便得回营,储听云的事情还得你自己小心应付。”

      易书不想他插手昌州府的事,他自然不会再留在这。

      听到祁原即将回营,易书心中终于舒了一口气,靠在枕上歪了歪头狡黠笑道:“那我就在京都恭候太子殿下大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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