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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易书此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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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高风清,是个难得的凉夜,远处不时还传来农家中吃酒划拳的声响,梨园内的气氛却分外焦灼。
知道东家遇刺,出门去乡下庄子查账的管事夫妻两连夜赶了回来。
一盆一盆往外端的血水刺痛着所有人的眼,谁都想不到城内竟然敢有人行刺东家,而且是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幸好为由太傅诊脉的御医仍在昌州府中,被知府请来为东家医治。
五翰学背着双手焦急得在院中来回踱步,一颗心就像是分钟飘忽的火苗。易书遇刺的消息还是梨园管事派人前来通知他才知晓,谁曾想当日写给易阁老的请罪书竟然一语成谶。
若易书真出什么事,他定要那群人陪葬。
现下易书遇刺失踪,梨园东家又在家中遇刺,难免有心人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他实在不便久留。
五翰学觑了一眼如石峰般伫立在门前的男子,他半个人几乎都沐浴在鲜血之中,眉头紧皱忧心地注视着房门对身上结块的衣服毫无所觉,这人虽救了书儿但来路不明,是去是留?
正当五翰学思索祁原去留的时候,紧闭了许久的房门终于打开。
蒋太医背着医箱从房内出来,见众人面上皆带忧色安抚道:“万幸,只伤了皮肉未伤到肺腑,好好将养补补气血便可。”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管事夫妇拿出早命人封好的重金塞进蒋太医的怀中连声道谢,直言若是少东家出了什么事,他们只能找根绳子吊死了。
蒋太医推脱了一番,终是把诊金放进了医箱中,又将一副补血的方子并一瓶金疮药交给管事夫妇,“这药早晚一剂,三碗水煎作一碗,金疮药每日晚间上一次,近日须在床上将养,切记不可用劲崩了伤口。”
管事夫妇连连点头应诺,亲自出宅将五翰学和蒋太医送上了马车。
蒋太医抱着医箱靠坐在车内见五翰学颇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以为他是不放心少东家身为坤阳之事,斟酌了几分开口道:“少东家的乾阳就在身边,大人无需担心。”
药物能掩盖信香,却掩盖不了脉象,故而蒋太医一诊脉便知道这位梨园少东家是坤阳,且近日刚被人落了印。
五翰学连忙用笑掩了过去,心中却翻起滔天巨浪,书儿竟被人落印了,他想到那个站在门前的男子,莫非是他?
又想到蒋太医知晓易书是坤阳之事留着怕是个祸患。
送走了五翰学和蒋太医,马家夫妇脸上的笑倏然消失不见,他们默默对视了一眼,多年的夫妻默契无需言语也知道对方接下去该干些什么。
昌州府附近的好手都被召到了昌州府附近,马振平作为昌州府的掌事,今日务要查出行刺之人。
马夫人则向宅内走去,公子现下昏迷不醒,嵇首领不见踪影,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男子留在宅内,须得小心应付,还要提防二次行刺,查察到底是何人漏了公子的行踪。
屋内的血腥味萦绕不去,架子床床头的床帐被放下一半,遮住了桌上的烛光。
易书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敞露着上半身,胸口用细布裹了薄薄三层,这样既不至于压了伤口也能防止风邪。
小狗子守在床前,眼泪跟决了堤的洪水似的啪嗒啪嗒的打在床沿上。他费了好些工夫才在城外找到了爹爹,等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公子流的血几乎要流干了,他从没看见过人流这么多血。
爹爹平日里割伤了手指都要同娘亲讨抱,公子受这么重的伤得有多痛啊。想到这小狗子又觉得自己平日里练功偷懒功力不济,否则怎么会一点帮不上公子的忙。他咬牙气得直打自己的脸,没出几下,两边脸颊酒杯打得通红。
易书被这啪啪声吵醒,轻咳了一声,只觉得胸口传来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看什么都觉得蒙着一层薄薄的细纱。
小狗子见易书醒了连忙抓住他的手,脸上既惊且喜,只是两侧脸颊都顶着红彤彤的掌印,看起来滑稽非常。
“你哭得像暴雨倾盆,我要是再不醒只怕床都要被你淹了。”
小狗子被易书的话逗笑,鼻尖冒出一个大大的鼻涕泡。
易书嫌弃地动了动指尖,“快去把脸洗了,男子汉大丈夫可流血流汗……”
“不能流泪。”小狗子在后面郑重接道。
“泪偶尔也能流,但不能流得这么难看,否则将来哪个姑娘肯嫁给你。”
马夫人进门便听到了公子同自家小儿打趣的声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走近床边双手搭在肩上小狗子肩上,温声道:“公子需要休息,不要在这打扰公子了。”
小狗子用衣袖擦了擦鼻涕,哼了两声止住了眼泪,“那我明日再来看公子。”
说着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关门前还依依不舍地瞧了易书一眼。
“挺机灵的,以后等长大了些可调派到我身边。”
还未等易书说完,马夫人便在床下跪了下来,“属下有失察之醉,请公子降罪。”
为了查找嵇首领的下落,昌州府内外皆布满了眼线,可就在这如渔网般细密的谍报网竟无人察觉有人要行刺公子,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有何罪,不过是我自己的疏忽,以为棋局尽在掌中,没想到差点被人直接掀了棋局。”
易书已让0074扫描了全身上下的数据,只伤了皮肉已是不幸中的万幸,阿越的匕首若再差一分,那他就得告别这个世界重来了。
这金丝傀儡丹到底有什么功效,为何阿越刚开始还是一副木偶人的样子,中途却像有了活气还用匕首刺伤了自己?
“公子那人还在屋外。”马夫人见易书似是忘了屋外的男子低声提醒道。
若放在平时马夫人早该从祁原那套出那人的身家姓名,可一牵扯到公子,有些事情他们便不宜插手了。
易书微微皱了眉,祁原竟还没走,他一军主帅无故离开驻地七日已是犯了军规。不过也幸好他还未走,否则自己只怕是真的阴沟里翻船了。
落印真会对乾阳有如此影响吗?可《乾坤经》中不是说乾性可落印多个坤性,落印后的坤性会依赖乾性,可从没有提过乾性会离不开坤性,难道祁原是乾性中的变异体,会受坤性影响?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祁原身边一个坤性也没有,就算祁原不受宸帝宠爱,眼热太子妃之位的人不在少数。
祁原知道他是坤阳所以一直不进门,还真是……
死板的有些可爱。
“你去请他进来。”易书理了理衣襟,勉强盖住了大半胸膛,只露出了些许锁骨和绷带。
“诺。”
昏黄的烛光下,祁原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干涸的血迹从他袖口一路蔓延到袍角,整只右手覆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好似一半人跌进了混着血的染缸中,又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从染缸中逃了出来。
“是他。”祁原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易书知道话中的那个他指的是嵇越。
祁原的师父苗韶乃现任无量门门主,嵇越父亲嵇旭的师兄,祁原和嵇越两人同在门中受过教导,算起来两人还是同门师兄弟。
“是他。”易书貌似心痛地闭了闭眼,心中却在飞快思索着对策,对祁原这种人不能说完全的谎话,因为谎言骗不过他,但也不能说真话,“我在宇州府发觉狼牙谷和京内有牵扯,本想让用遇刺的名义让对方先露出马脚,没想到竟将阿越折了进去。”
他目光沉缓地看着祁原,狼牙谷和京内有牵扯是真,将嵇越折进去是真,但却是易书故意将嵇越折进去的。
“天下间能控人心神的除了南疆的蛊毒,便只有无情阙的金丝傀儡单丹,此门派门人多为被情爱所困的痴男怨女喜用金丝傀儡丹控制眷侣,看着其中一方杀了另一方,因门中人作恶太多,于建元三年被无量门剿灭,或许是当年的漏网之鱼拿着丹方投靠到了朝中人的门下。”
易书隐瞒了部分事实,祁原亦隐瞒了些许。
当年他也是在无量门的藏书中偶然看到了这枚丹药的名字,书中记载中了金丝傀儡丹的人初时如木偶一般任人操控,唯有见到心爱之人才会恢复些许神志,但爱意却会化成欲之死的杀意,只有饮到心上人的心头血才能解除金丝傀儡丹的药性,无情阙门人常常指示傀儡杀了对方后喂他喝下心上人的心头血,看着傀儡清醒后痛不欲生的模样取乐,后又附因此丹有伤天和丹方已被掌门毁去。
祁原的目光落在易书的脸上,未向下挪动半分,自己的坤性身受重伤如弱柳一般躺在床上,若是寻常的乾性只怕此刻要凶性大发持剑寻仇,可祁原冷静的站在床侧同易书分析嵇越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便是柳下惠在此也得称祁原一声兄弟。
易书神色倦怠,他睡了不过三四个时辰,此时离天明还有些时候,可不把祁原安排妥当他实在无法安然休息。
嵇越是他同门师叔的遗孤,此刻身陷险境,于情于理祁原都该将嵇越救出来,可易书最不想的就是祁原插手此事,如何才能把祁原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易书放出了一点信香,浴血的幽兰一路铺到了祁原面前,他终于在祁原面前示了第一次弱。
“别走。”他轻轻地呢喃道。
得到坤阳呼唤的乾阳踩着兰花,坐在了床沿上,干净的左手轻轻触上易书的指尖,如同在抚摸什么精贵的瓷器。
祁原垂着眸眼中流转着厚重的暗色,易书两指内侧结着厚厚的血痂,是那时被他的剑气所伤,易书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嵇越被人所伤。
潜伏在血液里的本性嘶声力竭地叫嚣着,伤害他,你应该伤害他,他是你的坤性,他的身上不该有为别人留下的伤痕。
可最终祁原也只是将易书身上的薄衾晚上拉了拉,盖住了他的胸膛。易书已经侧着脑袋沉沉的睡去,不见清醒时的乖张,纤长的羽睫静静的垂落着看起来分外乖巧。
‘易书此人不可为敌更不可为友,你该庆幸他是敌非友。’师父当年的话言犹在耳。
易书性情乖张,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为了隐瞒真相甚至以信香向自己示弱,可就算是这样的他也让自己万分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