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晏忧栀》江池升

9、思绪 “晚上最耀

　　房间里多了个人，影响不大，但是感觉其实很微妙，晏忧调了书房的温度，继续边翻看边修改电子合同。
　　窗户通风开了个小缝，偶尔能传来几声蝉鸣，仿佛是在通知夏天马上就就来了，该开空调了。
　　郁栀晚上睡觉睡不熟，几乎是睡一会就醒，然后换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他照例睁开眼看周围，入眼的是专注工作的晏忧，原本准备偏头的姿势愣了一下，又压了回去。
　　晏忧很安静，动电脑键盘的时候声音也很轻。
　　这个年纪的少年，很少有安静的时候，不管多安静多沉稳，都会在某些方面有点吵闹，玩电脑按键盘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喜欢噼里啪啦的按键盘，甚至点鼠标的时候，都会发出很大一声“咔哒”的声音。
　　是因为他在睡觉，所以晏忧放轻了声音吗？
　　郁栀想到这，嘴角就开始上扬，他身上还搭着晏忧给他盖上的毯子，若有若无的能嗅到栀子花的香气。
　　这人是多喜欢栀子花？
　　“醒了就喝水，喝完回房间睡。”
　　晏忧突然出声，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落在郁栀眼前，挡住了视线就起了身。
　　嘴比脑子快，刚睡醒还有点茫然的郁栀下意识的想留人，脱口而出：“你去哪？我也去。”
　　晏忧合上电脑的动作一顿，轻飘飘的看了一眼郁栀，神色复杂，缓缓吐出两个字：“洗澡。”
　　郁栀：“………”
　　好尴尬哦。
　　晏忧有点无所谓的拎了衣服去浴室，温水砸在身上，沾湿了头发，低着头半垂着眼，他睫毛有些长还有些浓密，热气把他的脸熏的有些红，挺得笔直的后背上一片淤青，那是今天被棒球棍砸到留下来的。
　　郁栀坐在原地，捧着电脑带上了耳机，放着一首摇滚音乐提神，声音开的很大，但是最终还是没控制住手摘了一边的耳机，听见了书房带着的浴室哗哗的水声。
　　心里暗骂自己一句变态，干什么不好，人家洗澡听水声做什么。
　　晏忧拎着干毛巾擦了头发走出来，因为是在家里，又是夏天，他就穿着件宽松的棉质白短T，黑色的运动短裤，趿拉的一双拖鞋，有点随意的过分。
　　但是看着他的郁栀，现在随意不起来了，他这是作死呢还是作死呢还是作死呢？本来半直不弯，这下总觉得他彻底弯了。
　　晏忧更加头疼，这人怎么还不滚回房间睡觉？在书房磨蹭什么？书房有花还是有画？他把人扔出去是不是不太好？他为什么要把人作死带回来？多找几个人保护着人不受伤不就行了？回溯一下，他为什么要带郁栀出去吃饭？
　　最后两个人意外的得到了统一的答案：脑抽了。
　　纵使内心翻云倒海，晏忧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困了就回房间，书房冷。”
　　郁栀默默的提出一个问题：“我能问问，为什么书房会有浴室吗？”
　　晏忧微不可查的挑了一下眉，一边心道这小孩话真多一边回答：“你可以去把二楼所有房间打开看一遍，看看哪个房间没有浴室。”
　　郁栀慢吞吞的哦了一声，还出去把每个房间都打开看了一遍。
　　一圈逛下来，郁栀突然往书房跑，探出来个头：“我睡的不会是你房间吧？”
　　晏忧正在看复习资料，头也不抬的发了个单音节。
　　郁栀：…………
　　他把那房间全部换新了，他现在一巴掌拍死自己来得及吗？难怪那天管家看到开门的是自己，脸上露出了惊讶。
　　晏忧面不改色的看着电脑，目光却没有落在屏幕上，给郁栀睡的房间是主卧，当时许家的人把人送过来的突然，他没来得及把客房准备好，只能先让郁栀睡自己的房间。
　　看着某个小孩即将自闭，他才抬头：“没关系，你睡着吧，本来也不喜欢那房间的布置，找不到借口换。”
　　找不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去换掉母亲给他准备的房间。
　　郁栀无言，他有点想捂脸，希望穿越的想法又升起来了。
　　晏忧抬头对上郁栀的目光，随后面不改色的移开，现在小孩怎么长的？叶迟安顾泛舟就算好看的了，这还有一个。
　　他叹了口气：“你要在这看到什么时候？书房不是用来罚站的。”
　　郁栀在一些事情上，能不要脸就不要脸：“我在这待着不打扰你行不行？”
　　晏忧托着下巴示意他说理由。
　　郁栀舔了舔嘴唇：“我幽闭恐惧症。”
　　晏忧答：“你可以开着门。”
　　郁栀：“………”
　　我可谢谢您。
　　晏忧看着郁栀一脸复杂，突然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笑眯眯的问：“你不会是…不敢一个人睡吧？”
　　郁栀看着天花板假装听不见。
　　晏忧看了两眼自己的复习进度，其实没有太大难度，只不过为了知识巩固。
　　他关了电脑，从书架上拿了几套试卷，扯了手机充电器：“明天找个人陪着你睡，今天家里没人，将就一下。”
　　主卧原本的布置色调都是浅色系，看起来干净，又因为晏忧不长住，有些简洁，看起来还没有书房有烟火气。
　　后来郁栀说不喜欢，晏忧就叫人过来，让他们按照郁栀的想法布置。
　　色调其实没变多少，只是把一些东西的摆放位置换了，也没多大影响。
　　郁栀说什么也不肯睡床，从衣柜里抽出来一床毛毯就在长沙发上一躺。
　　晏忧拿着试卷一脸无语，他对这个房间也没多大感情，他待在书房的十分之一时间都比待在这个房间的时间多。
　　行吧，反正他是个摆设品，陪.睡的。
　　房间里的空调制造冷气的声音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交错，组成了催眠的乐曲。
　　良久。
　　晏忧停下笔，目光落在睡着的郁栀身上。
　　还是没控制住手，把郁栀盖的随意的毛毯盖好，然后把郁栀的手塞回去，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
　　然后，他的手被抓住了。
　　“………”
　　晏忧内心毫无波动的把脏话骂了一条街。
　　在掰开和让人抓着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一会，最后放弃抵抗，反正抓的是左手，并不影响他看试卷。
　　于是晏忧干脆调整了姿势，换了个方向，曲起了腿，抽了本放在桌上的杂志小说垫着写试卷，侧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让郁栀抓着，另一只手就着放在地上的草稿纸。
　　思绪却飘的有些远，回忆的画卷平铺在眼前。
　　初二的时候，班里组织出去玩，男孩子都觉得自己应该意气风发，所以或多或少有些叛逆，晏忧自己也不例外，抽过烟，喝过酒，打过架，逃过课，是叛逆的最厉害的一个。
　　除了成绩和不早恋，其他做法都让老师头疼不已。
　　一堆人聚在一起，总有真心话大冒险等着他，晏忧坐在一群人里，没有一点违和感。
　　抽到红桃三的时候，晏忧选择了真心话。
　　“晏忧，大家都初二了，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有的话赶紧说出来，别耽误哥几个找对象。”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一堆人开始起哄，有几个女孩期待的看着拿着酒瓶的晏忧。
　　晏忧灌下一瓶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目光柔和，在不断地催促中开口：“我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只有一个喜欢的男孩子。”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中，晏忧不紧不慢的灌下了最后一口酒，然后接着说：“到时候把这话传一下，别给我送情书了，我觉得孤独终老比较适合我。”
　　去年的夏季，晏忧和顾泛舟回国——
　　晏忧单肩背着书包，和顾泛舟并肩站在机场附近的候车区。
　　看着顾泛舟不停的翻看一个人的朋友圈，晏忧忍不住问：“哥，你真要去七中？”
　　顾泛舟随意的点了点头，说：“为了去和人打好关系。”
　　晏忧戏谑道：“心上人啊？”
　　“嗯，心上人。”顾泛舟丝毫没有否认：“还没追到，怕吓着他，追到了带你认识。”
　　晏忧先是惊讶了一下顾泛舟没否认，随后捕捉到了关键字：“他？”
　　是了，都是高中的人，谈恋爱被表白人之常情，怎么着也不至于被吓到吧？
　　顾泛舟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棒棒糖，目光柔和：“嗯，是个很容易心软的男孩。”
　　晏忧神色复杂：“简姨和叔叔知道这件事吗？”
　　顾泛舟勾着嘴角，眼里的笑意满满：“都知道，同意了，不然也不会同意我回来，改口费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我把人带回家。”
　　晏忧挑着眉：“那我等你请吃饭。”
　　顾泛舟嗯了一声：“你应该也要开始找那小孩了吧？找到了怎么办？”
　　晏忧摇了摇头：“找到了，有点麻烦，暂时不知道怎么办。”
　　这会换顾泛舟惊讶了，他问：“不接回去？”
　　晏忧当时垂着眼，目光落在远处来接他们的车：“那是他家，我总不能威逼利诱把人买回来吧？”
　　顾泛舟：“也不是不行。”
　　“去你的。”
　　“晏忧？你怎么跑七中来了？”在七中看到晏忧的顾泛舟有些惊讶的问他。
　　晏忧侧过头看到了往这边走的郁栀，嗤笑一声：“我说我脑抽了你信吗？”
　　顾泛舟的目光顺着看过去：“为了那个小孩？”
　　晏忧不置可否，无奈的笑了一声，自嘲道：“说来有点讽刺，他不太乐意跟我住，也不太想看见我，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怕吓跑人了。”
　　顾泛舟把手搭在晏忧肩膀：“我们的性质不一样，我那是喜欢他，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才怕吓跑他，你那是为了照顾人，小孩子的脾气是挺大的，我们家安安同学脾气也………”
　　“我脾气怎么了？”叶迟安的声音就在顾泛舟身后死亡般的响起，随后一把推开顾泛舟：“阿言？”
　　那是晏忧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叶迟安，苍白的脸上带着惊讶，和以前一样的温和。
　　顾泛舟被推开后有些泛酸，幽怨的看着叶迟安：“晏忧，你嫂子。”
　　最后一个画面是初三毕业的时候，坐在他后面的男生拉着他讨论怎么追喜欢的人。
　　晏忧问：“你怎么知道你喜欢她？”
　　“那个人站在人群中，就像是黑夜里最耀眼最引人注目的。”
　　晏忧记不清那个男生的脸，但是他记得自己当时不冷不淡的问：“晚上最耀眼的那不是电灯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