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33、第三十三章 女主崩坏中

　　秋风习习的夜晚，剧院的演员全都下班离开，只有一间舞蹈室还亮着灯，门卫师傅指着亮灯的教室对时之涵说：“时老师，那姑娘什么时候走，我要下班了”

　　时之涵看了眼手表，已经十点半了。她抱歉的笑了笑：“耽误您时间了，我去看看”

　　“早该看看了，一次两次也没什么，这都一星期了每天十二点才走人”警卫叫苦连天，他家那口子现在怀疑他在外面有人，怎么解释都不行，成天耷拉个脸，给他吃咸菜就算了，这两天更是话都不跟他说一句

　　“好的好的，我跟她说说”时之涵听着师傅的抱怨，面色担忧的推开舞蹈室的门

　　灯光下的女孩不知疲倦的踮脚，旋转，抬腿，跳跃……仿佛八音盒里上了发条永不停歇的玩偶，唯美之余令人感到诡异

　　活着的人怎么可能无尽无休的舞蹈……

　　时之涵甚至等不到舞曲结束，出声阻止“乔深”

　　她的声音并没有使乔深停下

　　看着这幕，时之涵突然想起自己读过的一篇童话——红舞鞋

　　自大的女孩穿着一双脱不下的红舞鞋，直到死亡来临前，她都要一刻不停的跳舞

　　即使结局用童稚的文字书写的美好且皆大欢喜，时之涵依旧忘不掉自己读到刽子手砍掉女孩双脚时的恐惧

　　以至于，时隔多年后她再次想起那段看似天真的描写，都会通体生寒

　　时之涵滚动轮椅来到音响处，毫不犹豫的按掉开关

　　——音乐声戛然而止

　　乔深依旧没停，她早已不是随着音乐而舞动，她就像穿着红舞鞋的女孩一样，被不知名的东西操控着在舞蹈

　　“够了！”时之涵艰难转动轮椅，堵住她的步子

　　“你这样练除了挥霍掉你的天赋，什么都做不到”

　　“天赋？”乔深喘息着盯着她，神色疲惫：“十七岁，真正有天赋的人会像我一样连基本功都做不好吗”

　　“真正有天赋的人这个年纪已经是顶尖的芭蕾舞者了……”乔深颓然的坐到地上

　　时之涵叹气：“乔深，你不能这样比，你起步太晚，但就你的天赋只要坚持迟早会赶超你的同龄人”

　　“没有时间了”乔深语气低沉：“假以时日我会成为顶尖的芭蕾舞者，那……季风聆呢？他等的到那个时候吗”

　　“他们跟你说了”时之涵皱眉

　　“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但猜得的到”不愿意浪费时间的乔深快速的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之涵姐，你们选择我也是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在舞台上留下些什么吧。可就我现在的样子只能拖他后腿。”

　　乔深在练功服外套上衣服，背上包，对沉默已久的时之涵说：“我必须这样不停的练，之涵姐，帮我吧”

　　时之涵看着眼前坚定的少女，知道她这么努力的原因后，说不出拒绝的话，妥协的点头，“嗯”过后她又添了一句，“但不许在剧院练这么晚，警卫要下班”

　　“OK”乔深边说边边比了个手势，推着轮椅往外走，“谢谢之涵姐啦。走吧，我送你回去”

　　将时之涵送回家，乔深没急着打电话叫司机来接。一个人沿着桥走了许久。

　　期间她想着很多人，远在德国的温濯，毫不知情的妈妈，命不久矣的季风聆……

　　最珍视的人，又不得不注定失去。从很久以前这种恐慌就包裹着她

　　秋夜的风里带着即将到来的寒气，并不温暖。乔深打了个寒噤后裹紧衣衫，在桥中停下步伐，望着江河。

　　江水的尽头，漆黑一片，即便月光洒在上面，也难消融这铺天盖地的墨色，令人看不到，令人望而生畏

　　不知不觉中，乔深又把很多人放在她自己人生的前面，她也许察觉到了，可无法改变。

　　之后的日子，乔深就像机器人一样，学校，训练，参加比赛，没有一刻停下。

　　乔梦看着相比开学进步了一大截的排名表，眉宇间带着愁容，她叫住一回来就要去写作业的女儿“深深”

　　乔深转身看她，眼里不解

　　乔梦笑笑，“你陪妈妈看会儿电视吧”

　　乔深看了眼电视上播的狗血偶像剧，点点头

　　乔梦来不及窃喜，就听见她说：“等我写完作业陪您看”

　　“写完作业你又要跳舞”乔梦抱怨道

　　乔深拿着书包，头也不回：“跳完了陪您看”

　　跳完了就很晚了，乔梦没说这句话，眼里流露出担忧

　　到高一之后，深深绷太紧了。濯濯说没事，丈夫对孩子的改变也觉得正常，把这些担心都归咎于她太敏感

　　乔梦作为天天和女儿接触的人，知道这种不安绝对不是自己太敏感引起的。该找个时间好好问一问

　　深夜练完舞的乔深，快速洗完澡。听到一楼的电视声，汲着拖鞋下楼

　　楼下，乔梦半倚着沙发昏昏欲睡，电视里的男女主正经历生死离别。

　　花里胡哨的画面光影打到温婉的女人身上。乔深远远瞧着，自重生后就忐忑不安的心，得到一息平静

　　温庭沉出轨的证据她已经交给温老太太，老人家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事。对温庭沉的影响可能没以前大。
　　但小辈瞒天过海骗到她眼皮子底下，加上乔梦还活着，乔温两家的关系不可以被影响
　　种种因素下，温老太太不可能像上辈子一样不管。虽事已成定局，起码可以借此警告温庭沉一番

　　乔深想要的也只有这，只要那母女不要闹到她妈面前，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妈，上楼睡吧”乔深叫醒她

　　乔梦睁眼，慢慢问：“几点了？”说着她看了眼电视，男主已经换成一个老年演员，“剧情都放到这里了呀，你怎么不叫醒我”她以为乔深早就来了

　　“十点半了。我洗完澡，刚下来”

　　“怎么又练到这个点”乔梦心疼道，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关了电视。本来还想跟女儿聊聊的，一听这个时间赶紧催促她，“要睡觉啦”

　　“你不要我陪着啦？”乔深疑惑道，看人醒了，她还准备陪着坐会儿

　　“你要早点睡，天天这么学呀练呀，睡觉时间都没了，睡眠不好长不高的”她说着起身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乔深亦步亦趋跟着，“过两天要比赛，练习肯定是要辛苦些，之后就好了”

　　“上个月你也是这么说的”乔梦从冰箱里拿出牛奶，一脸无奈，“然后比完一个又来一个”

　　乔深讪笑着没吭声，她只是想着比赛重压下能让人进步的快一点。明年有全国赛，她和季风聆约定好了要拿冠军的，不努力怎么可以。

　　牛奶被放到微波炉里，很快就发出叮的一声，乔深自己去拿。

　　一旁本想多劝几句的乔梦，看女儿眼下越发重的黑眼圈，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一声叹息——今天已经够累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喝完牛奶，乔深回到房间，本该早早入睡的人翻来覆去。

　　眼看快要凌晨，为了明天能正常上课，乔深在最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盒药，犹豫片刻将一颗药丸掰城两半，合着水吞服半颗后睡下

　　第二天学校，江娇殊踩着早自习的点跨进班级，在朗朗读书声中风风火火的跑到自己座位。

　　大小姐气都没喘匀就开始抱怨，“提出早自习的人真是残害祖国花朵，这个点早起的鸟都起不来，真佩服你这种从不踩点的”最后一句话她是对乔深说的

　　英语自习，基础扎实的乔深正拿着一张数学卷子在做。头也不抬道：“你早起十分钟也不至于踩点”

　　江娇殊把作业往各个课代表桌上一丢，从书山书海中翻出自己光洁如新的英语书，“天越来越冷了，谁起的来啊”

　　“或者你放弃和翟非秦你侬我侬的吃早餐”

　　“不可以”江娇殊嘟囔着嘴，眼弯弯的“踩点我光荣”

　　乔深看了眼她不知道是婴儿肥还是幸福肥的小脸，也跟着不自觉的笑起来，“大小姐快背书吧，老师来了提醒我一声”

　　瞥了眼她摊开的数学卷子，江娇殊轻哼一声，“您这是要冲击第一名的节奏啊”

　　“那有那么容易”乔深苦笑

　　现在的第一名是谢疏年，乔深以前就知道他学习好，但当时她又不爱学习，自然不知道回回第一名有多么难

　　就她这样没日没夜的学，上辈子的知识加起来，最好的师资条件。想要超过这所学校所有人都难如登天，更别说一直保持

　　期末考就要来了，乔深逼着自己进步。只有这样，她才有信心说服自己，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早自习铃响，老师拿着书走出教室，乔深将写完的卷子认真检查一遍后，才递给后座的谢疏年，“看看”

　　现成的学霸不用白不用，自从发现自己怎么学都赶不上谢疏年后，乔深简直将人当成免费老师

　　谢疏年接过，大致看了一眼，夸道：“速度挺快的”

　　“速度快也要准确率啊”乔深漫不经心抽出一本习题集，这是她上星期买的，只做了一半

　　此情此景，江娇殊不住感慨：“幸好我安于做学渣”

　　乔深懒得理她，埋头做题

　　“唉，烦人精来了”江娇殊手肘推搡着乔深

　　真烦……乔深掀起眼皮看已经走到跟前的温州暖，少女缩着肩，和她母亲如出一辙的脸上总带着楚楚可怜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