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乍破》十三洲府

32、第三十二章 悲剧前兆

　　“不要紧张”季风聆将自己的手递过去，鼓励道：“我们会是第一名”

　　偌大的后台，参赛选手和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对以前的乔深来说这是工作日常。今天她重新站在这里，却感觉有无数的压力铺天盖地的袭来，她只能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这时外面传来观众的掌声，没有一会儿，已经结束表演的舞者抱着花来到后台。那人乔深认识是她隔壁班那个女生。

　　乔深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没时间去庆贺，马上要上场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风聆，我们一定要赢”

　　季风聆冲她粲然一笑：“放心”

　　乔深偏头看他，被这一笑恍了心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快速跑上台，风拂过发间她听见季风聆的声音：“如果怕，就快速的跑过去，跑着过去就不怕了”

　　这段她需要鼓足勇气才能走的路在少年的带动下，只用了不到十秒。乔深喘息着平复心跳，将自己沉静下来彻底融入舞蹈

　　黑暗的舞台上幕布缓缓拉开，一束亮眼的光打在乔深身上，她看向身旁的季风聆缓缓笑了，松开交握着的手

　　音乐响起，两人舞动身躯

　　乔深手臂轻挥间，脚尖微点，洁白纱裙的吉赛尔翩翩起舞，守护在自己爱人身旁，幽蓝的灯光随在少女轻盈舞步缓缓亮起，映照在白纱裙摆上宛若透过深林的皎洁月光

　　伯爵看着逝去的少女无限悲伤，两人在墓地共舞，少女轻灵的舞步给看客带来无尽的哀思

　　最后天光大亮，少女消失，伯爵一人在墓地悲痛不已……

　　幽蓝的灯光熄灭，刷的一声，剧院亮起刺眼的白光，台下掌声如雷轰动

　　乔深牵着季风聆在璀璨灯光中，相视一笑。宛若一对璧人，在所有人的赞叹中缓缓谢幕

　　巨大的幕布落下，乔深说：“季风聆，能和你做搭档很幸运”

　　两人回到后台，季风聆去换衣服，乔深看着梳妆台上多出的一束白玫瑰若有所思。她翻看留言卡，上面只有四个字——顺顺利利，字迹带着刻意的潦草

　　以前会送她白玫瑰的只有一个人，可如今的自己与谢疏年交际并不深，这花怎么可能是他送的？

　　“瞧瞧这是谁啊，这么漂亮还是我那四肢不协调的妹妹吗”熟悉中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乔深惊喜的转过身，“温濯！你不是在德国回不来吗？”

　　温濯背着手一脸不屑的吹嘘道：“就那些老头上的课无聊死，你哥我不学都会，还不如翘课回来看你。他视线转到乔深手里抱着的白玫瑰：“这谁送的丧里丧气的”语气里的嫌弃满的溢出

　　乔深刚要反驳，就见她哥一直背着的手献宝似的捧出一束——红橙黄绿青蓝紫各色混扎的郁金香，全程还配上“铛铛铛铛铛~”的魔鬼音效

　　他起起伏伏的铛，吸引周围所有人的注意，乔深听到有人在笑，笑谁不言而喻，她下意识的退后一步

　　见妹妹一脸抗拒，温濯将花强塞她怀里，“拿着，为了凑齐这些颜色我跑了好几个店”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啊……”乔深说话时嘴角直抽抽，她合理怀疑温濯是砸钱上的美院，宋女士的绘画天赋压根没遗传下来

　　“不辛苦”温濯东张西望根本没看她，听语气还真以为是在夸自己，“诶，你那个搭档去哪儿啦，见见呗”

　　“他去更衣室换衣服了，再说我搭档你见他干什么”乔深将两束花都放在梳妆台上，更加觉得辣眼睛，索性不再看坐下来卸妆

　　温濯支着身子看她，撒娇道：“见见嘛，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应该快了，你在等一下”乔深看了眼换衣间，季风聆进去有段时间了，旁边的已经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波人，只有中间那个门一直没打开

　　乔深觉得不对劲，“哥，你去中间那个试衣间敲下门”

　　“有事儿就叫哥，小没良心的”温濯嘴上不满，脚步还是很听话的往试衣间走

　　“里面的人好了没？”温濯先是轻轻敲了敲，没人吱声，他加大力度，声音也变大：“有人吗？喂，吱个声啊！”

　　他的举动已经引得不少人往这边看。预感不好的乔深小跑过来。温濯看了她一眼，懵懂问道：“妹啊，你搭档是个哑巴吗？”

　　“一边去”乔深瞪他，随即大力拍门：“季风聆，听的到吗？季风聆！”

　　“温濯打120！”

　　“哦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温濯还是迅速掏出手机：“你好，我们这里……”

　　面对工作人员的问询，啥情况都没搞明白的温濯卡壳了：“妹，你搭档咋了？……卧槽！！！”只见乔深拿起板凳就往门上砸，温濯目瞪口呆

　　“诶！那小姑娘干嘛呢！！”关注他们半天的后台工作人员骂骂咧咧的跑过来。

　　乔深就像听不见似的撸起板凳，对着摇摇欲坠的门锁，又是一记重击。哐当一声门锁落地，门颤颤悠悠打开

　　赶过来的工作人员还来不及训斥，看见试衣间的情况瞬间慌了：“我的天！这怎么……”

　　其他还在做准备的选手，纷纷聚过来，整个后台嘈杂一片“不会死了吧！”“应该是晕过去了”“要是死在这里可就是大新闻了……”

　　终于了解情况的温濯，极力保持镇定，对着手机清晰明白的说出地址：“萧山路影剧院三楼二号厅有人晕倒，情况不明。快点来！”

　　迅速探过呼吸和基础的急救后，季风聆还是没有醒来，乔深和工作人员将人抬出

　　“电话打了吗？”乔深一边问，一边在季风聆随身的包里翻找，看有没有药物

　　“打了，马上过来”温濯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接过乔深的手，和工作人员一人抬一边往外走

　　看热闹的越来越多，甚至还有拿手机拍视频的，温濯语气不善：“让开，不要挡在这里！”

　　乔深赶在上电梯前和季院长打了通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您直接去医院吧”乔深挂断电话，电梯刚好上来，四人上去

　　温濯：“你老师怎么说？”

　　工作人员也紧张的看着她，要是今天真有人在后台出事，麻烦就大了

　　“她说是意外，叫我们不用着急”乔深不安心，又探了探季风聆的呼吸

　　工作人员总算放心了点，倒是事不关己的温濯皱起眉头，不满道：“正常情况？都这样的还叫正常！你搭档不会有什么隐疾，你老师坑你所以故意瞒着不说吧？”

　　“会不会说话”乔深锤了他一下“你就不能盼点好的吗？”她知道老师在关于季风聆的事情上对她有所隐瞒，可今天这件事，她希望真是个意外

　　医院
　　病房里季风聆不好意思的捂着后脑勺，一旁的护士叮嘱道：“回去后不要剧烈运动，很快就好了”

　　“你也是厉害”温濯万万想不到，这他妈还真是个意外……

　　根据医生的诊断，晕倒只是因为脑袋受到撞击。据季风聆口述，他没站稳摔倒，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磕晕了

　　乔深叹气，“下次小心点吧”

　　“让你们担心了”季风聆抱歉道：“还害得你错过颁奖”

　　折腾这一趟的功夫，比赛早就结束了。工作人员带给他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她和季风聆是冠军。但两人缺席颁奖被视作放弃，于是奖杯顺延给亚军

　　乔深不以为然：“以后有的是机会”她会和季风聆一起拿下更多的冠军，这只是一个开始

　　季宛拿着诊疗单进来神情轻松：“医生说没什么事，可以回去了”

　　“那我们先走一步”一听这话温濯迫不及待起身，牵着乔深就要走

　　“那么急干嘛”

　　“小祖宗哦，我晚上的飞机，你说急不急”温濯本来设想的是，等他家小公主表演完，两人去吃个庆功宴，然后再去添点秋冬的衣服，毕竟他冬天之前可能没时间回来了

　　“知道了”乔深转头打了个招呼，“老师，那我先走了啊”

　　“嗯”季宛看两人走远，脸上的轻松慢慢变成凝重，面对外孙甚至连一丝笑意都挤不出来

　　季风聆坐在病床上，平静极了，“医生怎么说？”

　　半晌，季宛才说话，“病情加速恶化，还有不到两年时间”

　　“那我还能跳多久”

　　“最多一年”季宛心疼的看着外孙，他这么年轻前途无量，怎么就……怎么就……

　　老人坐在椅子上掩面抽泣

　　季风聆低头看着不受控制的手指，“一年啊……”得知这个噩耗，他第一反应不是悲伤，早有预料的事他安然接受

　　这一刻的失落只是因为他想起乔深

　　他想起乔深站在灯火明亮处自信飞扬的说：“我们会登上最大的舞台，全世界都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

　　可他还能陪乔深到那个时候吗？

　　……

　　第二天，季风聆没有去学校，乔深看着教室空出的位置出神，她跳了十几年的芭蕾，从未听过有季风聆这号人，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行，要去弄清楚！

　　“喂，乔深你干嘛”本来在打瞌睡的江娇殊突然被同桌的大动作惊醒，待她看清乔深在收拾书包后，迷惑道：“我就小眯一会儿就放学了？”

　　乔深提起书包，“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

　　人都跑远了，江娇殊才反应过来，“请假好歹找个好点的理由吧”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哪像是不舒服

　　十万火急的乔深在教学楼门口和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季风聆抱着她，当了个缓冲，两人才没摔下去

　　“乔深，你是要回家吗？”他看着乔深手上的书包，不解道

　　“找你”乔深抓住他的手，盯着这双浅绿的眼睛，郑重其事道：“你能告诉我，那些消失的早上你去干了什么吗？”

　　“乔乔……”季风聆沉默半晌，也只是轻声叫她的名字

　　“不能说？”乔深顿了一会儿继续问：“是和你自己身体有关吗？……我们是搭档，我想多了解有关你的事情……”

　　季风聆依旧不发一言，乔深心里最后一丝希冀消失，她苦笑着：“你…会死吗？”

　　面对这个沉重自白的问题，季风聆笑了起来，轻松道：“乔乔人都会死的，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我不是答应你了吗？要和你一起去最大的舞台，拿很多很多冠军”少年微笑郑重而深情许下承诺

　　他明明看着很开心，乔深却感到一种挥散不去的悲伤，笼罩着两人

　　无法改变的结局，于是在一切到来前夕，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