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陆.（1）【修地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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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一家位于郊外的西餐厅中，正进行着一场餐叙。出席的人是久违见面的商氏执行总裁商清执与季氏少董季罹。这半年来季氏仿佛在内地市场中凭空消失了一般，将事业中心迁回了欧洲后鲜有消息传出。有传闻说季恒熏正在试图控制欧洲的经济脉络从而涉足政界，但更多的传闻则是他们一家人定居瑞士生活安逸，不再把利益、公司放在首位。
而商氏在这段季氏国内空白期大有作为，不仅大量收购季氏在国内仍旧运行的公司的股份，更是将触角展开，向地产界意外的业界发展。在此期间商清执的好评再次直线上涨，他这半年来表现出的前所未有的拼命工作的态度成了商氏全体员工最大的动力。
此刻，季氏与商氏未来的第一决策人正在餐叙，可惜他们的话题并不是并购联合融资。
而是一个女人。
商清染。
“清染她，还好么？”商清执终于还是问起了清染。
然后在心里期望季罹的回答一定要是，她很好，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她应该很幸福吧，她应该很快乐吧。
这样的答案多好，告诉他，她已经完全摆脱了他。
可惜命运一向不爱放过他们。
“她疯了，并且快死了。”季罹的语气冷若冰霜。
“你说什么？”清执的手指握拳，青筋微凸，他的心脏已经有一段日子没有这样跳过了。
“我们到达瑞士后她足足昏迷了十几天，醒来后就疯了。”
“为什么……”
“是心因性精神障碍，医生试了很多的方法，给她用药，刺激她，甚至是催眠，可是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你知道商清染变成什么样子了吗？不说一句话，不对任何人有反应，不吃饭不喝水。每天不绑起来就撞墙割脉，瘦的快连骨头都不剩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还有，”商清执的声音微微沙哑的哽咽了一下，“她在哪？”
“医生上个礼拜才终于通知我，如果再没有有效地治疗手段，清染……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季罹目光一冷，“我下午的飞机，回瑞士。”
于是下午三点，两个人一同登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在飞机上，季罹给清执看了这半年来清染的病例，以及她得的那种病的介绍。清执心里的震惊已经完全转变为了抱歉和心痛。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以为送走清染才是对她最好的，而根本没有考虑过，商清染的生命里，忽然没有了他，生活会变成怎么样。
”我该怎么做？”清执放下病例和资料，眉心皱起。
“我也不知道。”季罹的神情淡漠，“但如果这世界上还有谁能治好她，那一定是你商清执。”
孤僻桀骜如季罹这样的人，也不得不最终承认了这个事实。
商清染这样的女人，大概一辈子也只会为了一个人而存在吧。为了一个人哭，为了一个人笑，为了一个人发疯到了无可救药。而这个人是商清执，不是你季罹。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没错，他妥协了。
商清染的爱情，太固执。
瑞士，苏黎世皇家疗养院。
重症监护室门口，季罹与清执并肩站着。季罹问，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清执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去。
第一反应是，没人。
一个很大很空旷的病房，落地的大窗用坚固的铁栏隔开了病房和外界美丽的莱茵河，房间的墙是全白的，家具、窗帘也都是白的。因为没有任何家具也没有装饰物，所以空荡荡的房子显得一尘不染。病床、床头柜的任何一个棱角都被打磨成圆润的型，床的四角有固定四肢用的金属环，这样的房间，哪怕没疯的人也会被逼疯吧。
这才发现清染站在墙角，背对着他。看着她的背影，清执的手握成了拳。她瘦了好多，不再只是微微病态的孱弱，而是骨感到了不成人形，像是可以被轻易折断摔碎的玻璃娃娃，半年不曾出门让她的皮肤白得透明，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头发留的更长了，但是却不再光亮而是发乌蒙的黑色。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病人服，空荡荡的好像不存在，只有手腕上的纱布昭示着似曾相识的真实感。清染的右手轻轻抚过白色墙壁的细微纹理，额头以缓慢的频率撞击墙壁，力道不重，只发出轻微的生息，但一声一声都狠狠的掷进清执的心里。
咚、咚、咚。
好像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又好像在说，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清染大概没有感应到清执的出现，依旧用额头制造闷响，清执的拳心更加紧握，他要说些什么，要说些什么尽管她大概也听不到。
他不能说，我好想你。不能说，我错了。不能说，那是个误会。
这种话即使治好她还是会让她万劫不复。
商清执能做的，只有狠下心，再一次干干净净利利落落的推开商清染。
他又一次用该死的残忍将她抛弃：
“我结婚了，很幸福，如果你要报复我，就快点好起来。”
清染依旧没有停止撞墙。那声音单调沉闷却又仿佛是商清执刻薄狠毒的话的伴奏。整个屋子里只有商清执的四句话宛若旋律一般反复回荡。因为屋子太大了也太空荡了，所以重复了太多遍以至于到最后只剩下微弱的尾音了。
我结婚了，很幸福，如果你要报复我，就快点好起来。一遍。
我很幸福，如果你要报复我，就快点好起来。两遍。
如果你要报复我，就快点好起来。三遍。
清染，快点好起来。四遍。
终于，一遍遍回荡在病房里的回音过分坦白的解剖了商清执的刻薄狠毒。
其实只要好好的体会，就都会发现，那重复的回音剥开了他的伪装，他的掩饰，他的条件，他的借口。
什么我结婚了，瞎说。
什么我很幸福，屁话。
什么你尽管来报复我吧，口是心非。
其实商清执这样残忍的刻薄的恶毒的冷漠的疏远的四句话，终究也不过是一句关心。
商清染，请你一定要好起来。
商清染，如果你听得懂，应该会很感动吧。可是你为什么都不流泪呢？可是你为什么都不转过身扑向我的怀抱向我诉说你的想念呢？可是你为什么甚至连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呢。
我想你应该没有听到吧，所以我根本不用去考虑。
商清染，你究竟听不听得懂我的口是心非。
商清执又站了一会儿，终究没有走过去将几乎透明几乎不存在的清染纳入怀中。
他已经不能再给她任何安慰，给她任何体温。他已不能再对她表现温柔，表现爱情。商清执的一举一动只要向清染宣告了他还爱着她的事实，就会把她打入地狱。
他不能，他不能。
商清执想要的商清染，应该是爱笑的爱撒娇的天真的快乐的有点懒惰也有点叛逆的小猫咪，而不是为了他用烟酒排遣寂寞，用刺青自杀来缓解压力的神经病患者。是他造成了现在的这一切，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所以，他早就应该滚开她的生命了，对吧。
于是商清执离开了，离开这个空荡荡毫无生气的屋子。
如果在他关门的那一瞬间再回头看看，或者是在门关上以后再逗留一会儿，他都会发现，那个神经质的撞墙的商清染，那个没有任何反应的瘦骨嶙峋的商清染，是怎样的在一瞬间崩溃了所有的眼泪，又是怎样的在一瞬间蹲下蜷缩成一团拼命呜咽他的名字。
如果他再逗留一会儿，可能就会听见她的心里话。
比如，她好疼好难过。
比如，她好想他。
比如……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陆.（1）【修地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