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浅绿

20、伍.（4）

　　Virginia州立医院。
　　急诊室的门口挤满了人，有一脸焦急的等待着的清执，季罹和佳人。也有面色凝重的商宇等人。当然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以及莫名其妙就被拖过来的婚礼宾客。
　　红的刺眼的手术灯一直亮着，证明她还活着。
　　清执正想到这些准备长吁一气时，灯灭了。
　　长相斯文的一声从手术室中走了出来，问：“谁是家属？”
　　和偶像剧里一模一样的桥段。清执马上凑过去双眼充满血丝地说，我是。
　　医生又问，你是她男朋友吗？
　　清执回答，是。
　　然后医生说：“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商清执在听完之后挥拳把旁边的消防栓打得凹进去。
　　好消息是，清染活了下来。
　　坏消息是，她流产了。
　　也就是说，她失去了他们的孩子。
　　商清执，你真他妈不折不扣的是个大混蛋。

　　深夜的自动贩卖机旁，阴影下是商清执和黎萱美。清染被送下手术台后医生对她进行了长达两小时的检查，直到现在报告也没有出来。一生无法断定她的流产究竟是因为长期吸烟并且服食安定药物，还是受到了突然的刺激。但无论如何，都是清执的错，是他把清染变成了这样。
　　“清执哥，你今天怎么能这么做？你忘了我说过什么吗？”黎萱美的语气任性之极。
　　“清染都要死了，你怎么不干脆直接开枪崩死我？”商清执的情绪已经失控。
　　“你以为在医院我就不敢动她？”
　　“你敢动她，我们的婚约就不会再有效。”潜台词是，我们的婚约仍然有效。
　　“那好，我不动她。但你休想和她在一起。”说完黎萱美离开医院，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真是个不可爱的女人。”自动贩卖机的另一侧传来了一个玩味的声音，是季罹。他绝对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在来买咖啡的时候“不小心”发现了他们的争吵。
　　聪明如季罹，又怎么会猜不透今天这一切发生的原因？
　　“原来，都是误会。”季罹淡淡的说。
　　其实本来就是误会，就连那天清染收到的录音笔，也不过是少了两句话的一段对话。
　　“你知道婚礼当天我家在场上布置了多少消音手枪吗？”
　　“你不要动她。”
　　清染只是少听了这几句而已。只是一个不着痕迹的剪切，就造成了这场误会。完整的对话是：
　　“你知道婚礼当天我家在场上布置了多少消音手枪吗？”
　　“你不要动她。”
　　“你确定明天你的结婚对上是我，对吧？”
　　“对。”
　　“那商清染呢？”
　　“过了明天，你只需要当她是个笑话。”
　　一个缓兵之计，却成了他们之间的结局。这个误会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已经解不开，也已经回不去。清染以为清执是为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而放弃自己，甚至灰心的以为自己终究还是成为了商清执的负担。可是她却没想到，商清执放弃逃婚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黎萱美会要了她的命。
　　怎么会有什么东西比商清染还重要呢，对于商清执来说，商清染，就是他全部的世界。
　　他多希望自己能在和别的女人的婚礼上给清染一份绝对的归属感，他多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牵着她逃出教堂的男人。在这份爱情里，受伤的终究不过是清染而已。
　　他们的爱情被发现，受伤害受指责的是她。他不够坚持的时候，离家出走在风花雪月间流浪的是她。他要订婚了要结婚了，流血流泪伤心到了晕倒流产的还是她。
　　商清执忽然发现，自己是多么执着多么坚持的相信只有自己能给清染一份爱情，可是却连最最起码的安宁和信任，他都给不了。
　　他不能让她不那么疼不那么寂寞。
　　他不能让她远离谣言远离肮脏远离伤害。
　　他不能给她一个名分甚至给不起一个承诺。
　　过往的岁月像幻灯一般在眼前闪过，只是一幕幕的片段，但是却让商清执忽然间懂了。
　　他要放开她，如果他只能给她痛苦。

　　“是误会没错，”商清执在良久的沉默后开口，“但是我们已经无法解开了。”
　　季罹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待下文。
　　“我想拜托你，照顾她。”
　　“她刚失去了你们的孩子。”季罹说的一字一顿，然后又恍惚，“她其实是有感觉的，这几天，她连烟都不抽了。”
　　其实她一定是有感觉的。属于她和商清执的生命孕育的过程，对于商清染来说如此珍惜的过程，她一定是有感觉的。
　　那么爱商清执的商清染。
　　为了他能够放弃一切的商清染。
　　商清执的手紧紧握拳，青筋突兀。
　　“我必须和萱美结婚，否则清染会死的。”
　　“你以为她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
　　“可是我在乎。”商清执说，“因为我爱他，所以我不能看着她死。如果是清染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季罹，拜托你，给她一份平淡的生活，如果可以，就给她一份爱情。”
　　“商清执，你混蛋。”季罹的话虽然很淡却在瞬间挥拳打上了清执的左脸，力道之大让他撞上了贩卖机并把它撞倒。季罹留下一句话：
　　“我会带走她，我会让她彻彻底底忘了你，我会让她爱上我。”
　　清执的目光深深的落在季罹身上，像是托付又像是有些别的什么深意，他转身，什么也没说。没有说出口的是一句感谢的话。
　　他怎么能开口。
　　他怎么能开口说，谢谢你。
　　他怎么能对季罹说，谢谢你。
　　谢谢你，终于还是把她带走了，终于还是帮助她，离开了我。
　　谢谢你，从我的生命中剥离出一个鲜明生动的商清染。

　　当晚季罹立刻给清染办理了转院手续，直接飞往欧洲。
　　商清执站在医院的庭院里，心里空荡荡的。他都做了什么？不敢直接面对黎氏的挑战，不敢直视清染失去的孩子是他的，不敢继续留住她向她承诺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呵，商清执。清染说得对，你就是个混蛋，是懦夫。你根本不敢对她负责任。
　　清染曾经怎样勇敢的要你向她证明你是会对她负责的？而你做了什么，和你最爱的女人，你最亲的亲生妹妹商清染上床再害得她流产。这就是你的负责？
　　你敢想象吗？如果商清染，因为你，死了。
　　你根本不敢想象对吧，你根本不敢想象，如果那个一笑双眼变成月牙弯的明艳的商清染在一瞬间定格成死亡的绝艳……
　　所以放手是对的吧。至少他们都还活着，还能苟延残喘的以为，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只是遗憾的是，她又一次来不及听到他的挽留。
　　他多想最后问问她，如果爱我换来的是子弹打进太阳穴，你，会不会依然留在我身边？
　　商清执知道清染的回答一定是，我会，哪怕死，我也再不会走了。他太了解清染了，所以更不能挽留。
　　他不能，即使再想听到她笑着活着流泪着回答我愿意为了你死他也不能。
　　因为他，如此爱她。

　　那个夜晚太慌乱。
　　以至于季罹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为清染收拾行李。
　　以至于清执根本来不及询问医生，具体的检查结果是怎样。
　　以至于他们都没发现，黎萱美曾经走进医生的办公室，拿起档案袋翻看了几下，然后抽出了几页纸，密密麻麻的数据以及图像让人看了头皮发麻。她却依然冷静，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些病例，接着带走。
　　谁也没有发现，这是秘密。

作者有话说

　　唉...男主又SUI了=。=